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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屿终于转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是沉着一潭化不开的墨。
阮心荷对上那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她见过，二十多年前她被闻天耀关着时，也是这样的神情。
「今晚，」阮心荷压下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语气放软了些，「让窈窈自己睡吧。」
闻屿没说话，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脚，往自己房间走去。
房间里，苏清窈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麽。
洗完澡后的她扑进那张柔软的大床，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整个人陷进蓬松的被褥里，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终于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睡一觉了。
虽然两个人睡一起很幸福，但是也得有个人空间呀。
想怎麽滚就怎麽滚，想什麽时候翻身就什麽时候翻身，多自在～
她趴在床上，想着刚才闻屿站在走廊里那副「我失宠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活该，让闻屿平时那麽黏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搂了搂，嘴角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困意很快涌上来，她沉沉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淡淡的一层银白，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温柔的氛围里。
苏清窈睡得很沉。
沉到连阳台的玻璃门被人轻轻推开都没听见。
沉到那道颀长的身影走进房间丶一步一步靠近床边，她还沉浸在梦里，抱着被子，嘴角带着安稳的笑意。
闻屿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冷白的轮廓。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过去。
从她舒展的眉眼，到她弯着的嘴角，再到她抱着被子时那副心满意足的睡姿。
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宝宝，这可不行啊。
没了我，你怎麽能睡得这麽好。
他俯下身紧紧抱住苏清窈。
等苏清窈在睡梦中感觉到热源时，那道温热的躯体已经贴了过来，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宝宝。」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幽怨和委屈，钻进她迷迷糊糊的意识里。
「没我，你就睡得这麽香？」
苏清窈瞬间清醒了。
熟悉的雪松气息涌入鼻腔，她绷紧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
下一秒，她没好气地捶了一下身后的人。
「闻屿！你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
「抱歉宝宝。」
闻屿嘴上说着抱歉，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实在是太想你了。」
苏清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才分开多久？闻屿，你也太黏人了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人突然安静了一瞬。
「宝宝腻了？」耳畔的嗓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危险的意味，「嫌我烦了？」
苏清窈还没来得及回答，耳垂就被轻轻咬了一下。
不疼，但酥酥麻麻的触感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窜过脊背，让她忍不住缩着脖子往被窝里躲。
「闻屿，别闹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好困。」
闻屿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她箍得更紧，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出的气息就洒在她颈侧，温热又暧昧。
「宝宝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低声说，「你腻了？」
苏清窈轻轻叹了口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
她本以为经过这次旅行，经过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闻屿的安全感能多一些。
起码他能感受到，她也很爱他，爱得不比他少。
没想到还是这样。
仅仅是一晚上没睡在一起，他都能想这麽多。
算了，慢慢来吧。
怀里人的沉默和那声轻叹，像一根细针扎进闻屿心里，他收紧了手臂，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宝宝，」他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怎麽不说话？不想回答？」
苏清窈回过神，连忙转过身去捧他的脸。
果然，那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委屈和不安。
「没有呀。」她放软了声音，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眉骨，「屿屿宝贝别多想，我就是偶尔也想一个人睡睡，这样没人跟我抢被子啦～」
闻屿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
他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可是，我们一起睡的时候，被子也都是你的，我没抢过……」
那声音可怜巴巴的，听得苏清窈一阵心虚。
好像……确实是哈。
她乾笑两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哎呀哎呀，小别胜新婚嘛，何况你不是已经过来了？」
说着她又蹭了蹭他，轻轻撒娇，「辛苦屿屿宝贝了，我们睡吧，我好困——」
话音刚落，腰间的手臂突然一收，整个人被翻了过来，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苏清窈就这样对上了闻屿那双在黑暗中幽深得过分的眼睛。
闻屿撑着身子俯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惺忪的睡眼，微微翘起的发丝，还有漂亮可爱的脸蛋。
「宝宝，」他开口，「你知道我一个人在那边躺了多久吗？」
苏清窈眨眨眼。
「两个小时。」
他替她回答，「这两个小时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睡得特别香，是不是……」
他顿了顿，眸光暗了暗。
「是不是根本就没想我。」
「结果，」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真的睡得特别香。」
苏清窈愣了一秒，看着他这副怨夫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重新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眉骨，蹭过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没办法，」她说，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无奈，「你未婚妻睡眠质量好。」
闻屿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控诉和不满，苏清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仰起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好啦，我知道你委屈了。」
她贴着他的唇，轻声说，「我也很想你，我的屿屿宝贝。」
闻屿眼眸一深，下一秒，他俯身压了下来，把这个轻飘飘的吻变成了一个绵长的丶带着点惩罚意味的深吻。
直到苏清窈被亲得喘不过气，轻轻推他的肩膀，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黑暗中，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被亲得水光潋滟的唇，眼底那点幽暗终于散了些，浮上一层餍足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
苏清窈瞪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他又把自己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睡吧。」
「……你就这麽睡？」
「不然呢？」他低头看她，目光无辜，「阳台门我锁好了，明天早上再翻回去，我妈发现不了。」
苏清窈：「……」
行吧。
她缩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困意再次涌了上来。
很快，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闻屿没有睡。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安稳的睡颜，看着她毫无防备窝在他怀里的模样。
月光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清窈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