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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照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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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礼当晚正是月圆之夜, 按照周朝祭礼, 此夜需守到子时再行一次祭拜。可由于天嗣山实在寒冷且无休息之处, 白日祭礼之后周怀煜便率众臣下了山,晚时再上山祭月。
    不想回了山下营地之后, 以丞相曹竞为首,一下病倒了几个文官,随行医官诊脉之后断是寒气伤体。周怀煜亲自探望之后特下恩令,准这几个文官留营休息, 可不参加夜祭。
    酉时将过,周怀煜率了一甘身子还撑得住的臣子又上了天嗣山。入夜的天嗣山气温更低, 人人皆是裹在厚厚的大氅之下,行动迟缓, 走了快一个半时辰才到祭坛。
    黎岸此次奉命率五百羽林军贴身护卫太子, 是太子身边最近的一道防线, 故而丝毫不敢懈怠, 为行动方便她只穿了一件盔甲, 此时气温极低, 冰冷的盔甲上已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寒气侵骨,她只得运内力加以御寒。
    正当她默默扛着这寒意之时,却见众臣中走过来一个人, 将一个葫芦形状的东西塞了过来。
    “既已给了你烈酒, 怎不带来?”
    黎景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黎岸微愣之后, 伸手接过葫芦,仰头小灌了一口,火灼感从喉间烧至小腹,的确暖和了许多。
    “孩儿酒量不好,怕喝酒误了事。”说着又要把这葫芦还给黎景,却被黎景伸手挡住。
    “你穿得单薄,又身负护卫之责,这酒你留着,冷了便暖暖身。”
    说完,黎景又握了握她冻得有些麻木了的手,从怀里摸了个东西出来。
    “这是为父早先行军时所戴之物,虽是薄了些,但也稍能抵风。”
    借着火光看去,那是嵌着金丝所制的一双形似五指的东西,看起来是戴在手上的。
    “这是他们北方人的东西,说是叫做‘尉’。”
    黎景说着,亲自给黎岸戴了,此物极为轻薄,戴在手上如若无物,但又确实挡了风,黎岸低头看看,再看看面前一脸慈爱的父亲,心中一阵暖意。
    “好了,不耽误你的差事了。”黎景说着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黎岸躬身行礼,目送着他回了众臣之列。
    暗自叹了口气,她如今虽未彻底弄清自己的身世,但对于父母间的隔阂恩怨已大致明了,既然为人子女,也该为其分忧,此次回京之后,便该想办法缓和一些二人关系罢。二人若真的无情,又何苦耗了这么多年,若有情,那又何虑那些弄人的世事呢?
    到底是旁观者清,而困在其中的人,早就因小心和顾忌而忘了本心。
    夜色如墨,一轮皓月当空,星色黯淡,可认真看去,那月色并非一般的月白,而是隐隐泛着红光。
    血月,按星象说法,当是大凶之兆!
    天嗣山的寒风卷起树上地上的雪粒,噼啪地拍在祭旗上。子时钟声想起。周怀煜屏气凝神,展开双袖,击掌胸前,再以手贴额,扣在地上,如此这般三次,最后一次叩首长跪了一柱香的时间,身后众臣皆随他行了这祭拜之礼。
    祭坛上肃穆无声,只有祭旗偶尔的猎猎声,黎岸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抬头四处看了看,不知为何,她竟是嗅到了一股杀气。
    祭坛周围被全副武装的羽林军护卫得不透一丝缝隙,再往外便是稍平的山地,只有模糊泛白的树影。这是国祭之礼,太子亲在其中,这天嗣山的防卫有多严密她再清楚不过,可她骗不了自己,那杀气不浓,但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起来。
    坛上的祭礼已近尾声,周怀煜缓缓起了身,众臣分开两路,他回身往坛下走来。黎岸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按剑往阶梯处挪了一些。正当周怀煜走到阶梯前准备迈步的时候,一道冷厉的刀光倒映在他的眸中。
    “殿下小心!”黎岸来不及多想,大吼一声,拔剑运起轻功冲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周怀煜身边一武将推开太子,剑刺入骨肉的闷声响起,在这寂静的环境中竟是格外的清晰。
    片刻之后,现场一下乱了起来,周怀煜身后的黎景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拽过了周怀煜的袖子,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那边黎岸已经赶到,那刺客还不及把剑从那武将身上拔出,黎岸手中剑已到,剑锋划过,那人的一条臂膀已被削去,那人惨呼一声,激起了现场更大的恐惧。黎岸伸手要去捉那刺客,突然四周亮起了一片火光,祭坛上群臣惨白的脸一下被映成了红色,眸中的惊恐几乎凝固了。
    “不好!”黎岸一惊,嘶声吼道:“保护殿下!”
    四周的羽林军大多数这才反应过来,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他们握着剑的手微微抖着,愤怒而又惊惧地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敌人。
    火光里涌出了不知其数的黑影,那些人没有做过多的迟疑,很快便冲入了羽林军之中。
    上一刻还是庄严肃穆的祭坛,这一刻,已经变成了血肉横飞的沙场。
    “殿下!您没事吧!”黎岸一剑解决了那穿着羽林军服的刺客,回身跑上了祭坛,周怀煜此时被黎景扶着,已经是面无人色,愣愣地看向黎岸。
    “岸儿,羽林军还有人在哪?”黎景眉头紧锁,他从军多年,这突然出现的刺客数目不少,他一眼就看了出来,若只靠这五百羽林军,护着太子冲出去的希望十分渺茫。
    “从祭坛到山脚,每隔一段便有十人戒守,除了这里的五百人,算起来还有四百多人,这里喊杀阵阵,火光冲天,他们应该能很快反应过来!”
    “来的羽林军有三千人!为何上山的还不到一千?杜铭鼎呢?他人呢!”
    “这不怪杜统领,是孤的意思。”周怀煜被黎景的几句话吼醒了,声音微微颤抖着,黎岸看了他一眼,快速接道。
    “祭礼之前这天嗣山已经封山,宁州太守派重兵在外围把守,不可能再有外人闯入,太子殿下说只是祭拜神位,无需太多人打扰,便只让五百羽林军随行,杜副统领也染了风寒,昨日便有不适,今夜实在难以支撑便没来。”
    “杜铭鼎没来?”黎景咬咬牙,看看四周的战况,当即做出决定,“不行,敌人太多,这里撑不了太久,等不来救兵了,必须护送太子先走!”
    “臣等誓死护卫太子殿下!”
    此时参加祭礼的这些武将都已冷静下来,倒是另一边的文官早已吓得站也站不稳,瘫坐在一边,只恨为何自己也没生病留在山下。
    黎岸站起身,看看四周,刺客已经快要逼近祭坛,她叫过最近的几个羽林军,“去把马牵过来!”
    “太子殿下请脱下祭服!”黎岸抱拳告罪,上前几下把周怀煜身上月白色的祭服脱下,“太子殿下随父王先走,臣将刺客引开!”
    “岸儿!”黎景突然低吼了一句,目光凛然地盯着黎岸的眼睛。
    黎岸看过去,目光一错而过,“外面的羽林军必已往这赶了,父王只要杀出这里,定能护太子殿下安全!”
    说罢,她不再多话,将那件月白色的祭服套在铠甲之外,翻身上了马,拈起鬼泣枪,回头看时,黎景已经夺了一把剑和那群武将一起护着周怀煜往外走了。
    刚刚黎景虽未多说,可那一眼中几乎溢出来的担心忧虑即使她不看也明白,骨肉至亲,她自请调虎离山,为的也不止是忠君。
    “你们几个随我从那边杀出去!”
    刺客们的目标很明确,而这里马只有几匹,夜色里马背上的那抹白色十分刺眼,黎岸刚走没几步,本来扑向祭坛的半数刺客就围了过来。她不敢怠慢,狠抽几下马背,也不辨方向就冲了出去。
    可是刚离开火光几步,一道绊马索从雪地里被拽起,所幸因为雪厚马的速度不快,黎岸又反应迅速,一提马缰,马嘶鸣一声,后蹄一用力,本已要跪下去的前蹄又跳了一步,跨过了绊马索。可身后几人就没这样的运气了,纷纷从马上滚落下来。后面的人赶到,见黎岸已经走远,夺了马,追了上去。
    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黎岸眯着眼睛趴在马背上,努力辨着方向。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咬咬牙,拨了马头,凭着感觉朝山下而去。
    这里不是平时走的路,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马几乎要陷在雪里,身后追兵越发近了,黎岸定了定心神,勒停了马,转过马头。
    蒙面的黑衣人追过来,白雪倒映之下,面前提枪勒马的少年冷冷注视着他们。
    “你是何人!”
    反应过来中了调虎离山计,领头的黑衣人恶狠狠地问道。
    “送你们这些宵小下地狱的人!”黎岸心里燃着一团火,双腿一夹马肚,挺枪刺了过来。
    追来的黑衣人因为马的原因数量并不多,虽是个个都有些身手,但一时也奈何不了黎岸。一枪挑落一个黑衣人,黎岸正要再战,眼角余光瞥见追来了几个步行的黑衣人,一道冷光划过夜色,不及躲闪,一支镖扎在了小腿上。
    咬牙忍住疼痛,黎岸轻喝一声,纵马往另一边而去,此时耳后又是一道风声,她侧身要闪,不想身下马蹄突然一空,那支镖狠狠嵌在了后肩,身形一晃,滚下马来。
    眼前有些模糊,她咬牙撑着鬼泣要站起来,可身后追兵已经近了,她吃力地转过身,眼睛被刀光晃得下意识眯了一下。
    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么?
    “噗!”的一声,一支羽箭插进了挥刀之人的心口,那人身子晃了晃,坠落马下。
    “呔!尔等休伤吾儿!”
    熟悉的低沉吼声撞入耳膜,黎岸恍惚地回头,一骑黑马踏破夜色,马上的男人一手提弓一手提剑,那双不久前溢满担忧的眸中此时是一派决绝。
    他到底还是当年那个孤身救主的赤龙将,而这次不是为君,只为他的孩子。
    ※※※※※※※※※※※※※※※※※※※※
    搞事情了搞事情了,终于开始搞大事情了!!
    接下来的很多章,开始颠覆岸儿原本的世界。
    阿门!岸儿,你准备好了么?
    不过搞事情之余,感情线该有所推进了,毕竟我们的口号是:谈恋爱!
    话说大家不要只看感情线的章节啊,每一章的每个人都有他出现的意义,我希望这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更希望你们能完整地看完这个故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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