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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 州牧府。
自吴以农发配之后, 新任州牧由黎岸亲自考量,最终举荐了之前的金陵刺史唐显沐。唐显沐为官清廉刚正, 之前便受崇兴器重,嘉佑继位后本想召他入京, 但兵制改革随即开展,唐显沐自请留任,但因受到排挤, 管的都是些文官工作。黎岸对他有些印象, 略做考察便委以重任,唐显沐对其十分感激,上任后也颇有一番作为。
此时正是四月初, 近半月多雨,多地发生洪涝灾害, 唐显沐召集下属正在商讨赈灾事宜, 正在众人争论之时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随即有一个声音高声喝到:“黎都统到——”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不待反应过来, 议事堂的门被人推开,一行身穿戎装的人鱼贯而入, 为首一黑甲青年一手按着腰间长剑, 一手捧着头盔, 剑眉紧蹙, 薄唇抿成一条线,大踏步走向主位。
唐显沐赶紧向来人行礼,“下官见过都统。”
黎岸微微向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如炬的眼神扫过下面众人,众人都不由心里一惊,骤然觉出了一股如山威严。
“京城被围告急,诸位请随我即刻起兵,解京城之危!”
这话说的太过突然,众人都是面色一变,却不明情况。
“接到豫州牧急报,长安城被山匪围困,危在旦夕,各位若信黎岸,便请莫要迟疑!”黎岸声音又提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统可有圣旨?”下面终于传来质疑之声。
“皇上被围京城,并无圣旨。”
“若只是山匪暴民,怎可置长安城于险境,更遑论连旨意都传不出京?调用地方驻军发兵京城却无明旨,都统不会想以尚方宝剑逼令我等从命吧?”
这两年,纵然她已经在江南树立了绝对的威望,可因为年轻与身世,仍是有不少人对她的大权在握颇有微词,只是这些不满随着文信公在江南名声的广传渐渐由明面转向了暗里。党争从来就不只是京城的风云,势力的交错复杂深种在整个官僚机构,黎岸对这些看得清楚,也拔得坚决。贤名立在民间,但这两年的铁血手腕换来的官场名声却绝不只有称赞,权臣之名的负担之重,她已然体会。
“逼令?王将军此言倒是折煞岸了,朝廷有难,为臣者自当挺身而出,圣旨不出京更是说明了情况危急,难道王将军以为岸是想无缘无故,发兵长安?”
“都统手握尚方宝剑,江南三州兵马全凭都统一人差遣,但凡稍有不满便不得相容,都统之意,谁又敢揣测?”
“放肆!”随着黎岸一起来的将领大怒,拔剑欲要上前,却被黎岸喝止。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我皆是朝廷命官,所做之事皆只为国为君,怎么岸的这点心意,王将军也揣测不来么?”黎岸虽然喝止了手下,脸色却是寒如冷霜,按剑的手指骨泛白。
“这个时候何须还与他废话!”一声女子的娇喝突然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不知自何处而来正往堂里而来,女子面容明艳,更有一身如火衣衫趁着,似是天女一般夺目耀眼,扬州府的属官痴痴看着,目光随着女子一路行至玄甲青年身边。
黎岸见了来人眉头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下意识往前站了站想挡住女子。
“哪里来的女子,这里也是你可随意闯的?”
“各位大人议的事可是十万火急火烧眉毛的,可各位还有闲心在此斗嘴纠缠,若是各位的国事不急,那不若让我先处理一下家事?”夜曦和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黎岸,黎岸无奈地嗔视她一眼,眼底是淡淡的宠溺。
“哟,原来是都统夫人呐,怎么夫人的家事也要拿在这外面说么?”听出她的身份,有人更是嘲讽起来。
夜曦和媚眼一挑,甩向那人的眼刀犹如实质,那人下意识一缩脖子,噤声了。
“各位大人想听也无妨,”夜曦和突然伸手挽住了黎岸,“家中一切都已打点妥当,夫君请放心出征杀敌,妾身也自当追随。”
黎岸身子微微一抖,忍着未去看身边这道灼热的目光,朝唐显沐看去,“唐州牧,本侯已去过了其他二州,赵州牧与王将军一样并不信本侯,而林州牧已允诺出兵相助,扬州诸事应由唐州牧决定,只是形势逼迫,两日内需有答复。”说罢又冷眼扫了扫座下的人,“无论唐州牧决定为何,此次私自调兵之责都由本侯承担,决不牵连。”
待出了议事厅,黎岸终于按耐不住,侧身看着夜曦和,皱眉道,“你何时来的?”
“跟着你进的城啊,小冰儿的病没事了我就来了,表姐她们也催着我来的,可不是我不负责任啊!”
“小冰儿的病好了?”
“当然好了,不然你以为简表姐会放我走?”夜曦和撇撇嘴,一副委屈的表情。
“表姐视小冰儿如心头肉,如今只怕静好姐也不及她的分量,你便体谅些她的心情罢。”黎岸好笑地摸了下她的脸,心中不由感慨岁月的神奇,从何时起这玄衣府的冷血舵主越来越多地开始展露这小女儿的姿态了呢?
夜曦和却还是没有释怀,叹口气道,“你总让我体谅她,可当日明明就是我救下的小冰儿,若是把她交给我,我必然会做得更好,让她健健康康地长大,何来这些病痛?”
“是是是,夜舵主神医妙手,天下无人可比,若是你照顾小冰儿许是更好,只是表姐她固执得紧,小冰儿与她投缘,咱们又何不成人之美呢?”
“话是如此,可……”夜曦和还是有些不悦,嘟囔半晌还是咽回了话,换了一个话题,“你如今点了多少兵了了?”
“若是唐显沐应允,加上踏云骑,可有个七八万。”
“你不觉得此次□□蹊跷么?什么样的暴匪可以一夕之间围住京城且让京城书信断绝?如今并不是乱世,就是税收严苛了一些也不至于引起如此的民怨,如此蹊跷的□□你不查清楚就一定要回京么?”
“当然蹊跷,”黎岸叹了口气,“圣旨未出京,可京城被围是何等大事,各地却都没有动静,所有消息也都只有一句京城势急,仿佛这场□□自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京城,而在其他。”
夜曦和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近来我与玄衣府联系并不是很多,但是此事应该与其没有太大关系,待我和鸿飞通信之后再与你说。”
黎岸面色微微一动,盯了她一会儿,转头嘱咐下属先行,自己则拉过夜曦和一路到了一个无人处,猛地抱住了她,柔声道,“曦和,这两年你与玄衣府的事虽未与我说过,可我也大概知道的,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只希望你都要把自己的安危看的最重要。”
这样柔情外露的黎岸似乎越来越多见,而夜曦和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柔情里,她越陷越深了。
贪婪地呼吸着属于这人的气息,夜曦和忍住心底荡起的涟漪,轻声应道,“放心,他们还不敢把我怎样的,这段时日师父又有了行踪,那些人忌惮还来不及,怎敢再来惹我?”
黎岸抱着夜曦和的手紧了紧,小心问道:“你前段时间见到了谢泽,他有说什么?”
“师父一生致力寻找往生蛊的解药,之前机缘巧合服用了一株七眠花,已经缓了蛊毒,只是七眠花太过罕见,需得细细研究才可找出解毒之法。百里祖仁不知在哪里寻到了七眠花,并以之为威胁,要先我与他斗法也是为了这个,师父与我说只要百里条件不过分他会考虑,并说七眠花所系并不止他一人,他一定会尽力的。”
黎岸听了这话才勉强松了口气,将夜曦和揽在怀里,“你这段时日若无事便在扬州住下吧,表姐想来也是要回简家的,等外面的事平息了我自会回来。”
“你觉得,我是个只知道为夫君祈祷的官家妇人么?”夜曦和嗤笑一声,“你只管去做你的事,我也自去做我的事,互不干扰,这不是一早就定下的规矩么?”
黎岸无奈,也知道刚刚所言不过是自己的奢想,苦笑道,“只不知我这夫人如此能干,到底是祸是福。”
夜曦和瞪她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岁月已慢慢教会了她们满足,相守不易,两人都在学着在面对彼此时卸下面具,她们也愈发相信,无论处境如何,只要二人一心,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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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话之间,说的是这几年的事,后面再有高潮剧情,谈恋爱啥的,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