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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夜曦和, 极力想从她的细微表情中捕捉到自己期待的消息, 胸口由于紧张而微微起伏着。然而夜曦和似是毫无觉察, 表情再自然不过,没有惊讶, 也没有故意掩饰的过度平静,她轻轻挑了挑眉头,淡淡回问:“叶棠是何人?”
叶棠是何人?叶棠是何人?
字字椎心。
黎岸不死心地盯紧了那双眸子,可是那双清澈的眸子着实不见丝毫破绽, 希翼冷去,说不出的失落填满心头。
“呵, 是我痴了,阁下勿怪。”她松开夜曦和, 脸偏向另一边,努力掩去了眼底的失望。
夜曦和垂了下眸子, 落下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夫人的身子撑不了多时, 你,做个准备吧, 至于你的伤, 我日日都会来看, 你既是我的病人, 便该在此事上听我的话, 你我之间其他纠葛都待日后再说。”
虽还是恼她的不知自爱,恼她的言而无信,可话到最后还是软了心,短短一月,这人承受的实在太多了,若是可以,她又怎忍心看她这般痛苦呢?而这一切伤痛,到底和玄衣府,和她脱不了干系。而给她带去了痛苦的夜曦和,也到底不是叶棠了。
“我知道了。”希望之后再尝失望,黎岸是真觉得有些累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她多想就此一憩之后醒来还是那日的十七家宴,原来那竟是她的家人最后一次团聚么?
看出她神色里的倦怠,夜曦和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微拂下衣袖,药粉出手,再看时黎岸已沉沉睡去。
“还是睡着的时候听话一点。”
夜曦和静静看着黎岸安睡的容颜,心中五味陈杂。抖动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柔和的线条落在眼底都激出了心中更多的情愫,多年间的相处,无意中的点点在意不知何时就在心里生下了根。其实无论是叶棠还是夜曦和都不该动情的,叶棠本不存在,而夜曦和,本该无牵无挂。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小心地把黎岸身子放平,盖好了被子,犹豫了片刻,缓缓俯下身子,印在嘴角轻轻一吻。
“我还不了你叶棠了,你能忘了她,接受夜曦和么?”
低低呢喃了一句,直起身子起身欲走,可走开两步又忍不住回过头再看一眼榻上的人。
其实自己多好笑,明明是一人,却偏做两人去争抢一颗心,她可不是荒唐么?
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转身决然离去。
一场难得的好眠,等黎岸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里只燃了一支蜡烛,灯火昏暗,静然无声。她静静躺着,身子里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可另一种更强烈的孤独却席卷而来。便在这一刻,她格外地想念那个红衣女孩。
棠儿,你此刻在哪里,又何时回来呢?
心中的一点苦涩蔓延开,本想静静消化这点苦涩,却不想这苦愈发难熬起来,到最后竟是忍不住,手臂搭上眼睛,一滴泪滑落眼角,濡湿了枕巾,如此才算发泄了些心中苦楚。
说来也觉自愧,这情总是在不见时倒更浓起来了,懂这情是这样,而痴于这情也是这样。
棠儿你总说若是不见便让我忘了你,可这离别带来的又岂会是忘记,只是让人越陷越深罢了。既是不可能忘记你,那你又怎忍心杳无音信呢?
轻轻叹了口气,驱去脑中那些酸楚,刚想下床倒杯水润润嗓子,就听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抬头看时正是端着盘子进来的杨静好。
见她醒了,杨静好略顿了顿,嘴上带了些玩味的笑意,“嚯,那姑娘还真了不得,说你酉时醒还真是不差,原先还以为她吹牛来着。”
“她已走了么?”
“早走了,留话说明天再过来。喏,你这折腾了一天没吃东西,只怕早就饿糊涂了吧,早上一忙也忘了让你吃些东西再睡,这不让人熬了些养胃的小米粥,你先缓缓我再让人上晚膳过来。”杨静好把盘子放在桌上,端了那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她,“小王爷可愿意让小女子喂你?”
黎岸一愣,这语气可不是十足地模仿夜曦和么?耳根一烫,有些赧然地瞪了杨静好一眼,“静好姐!你又何苦拿我打趣?”
杨静好偏了偏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这也不知哪就冒出来个丫头,短短几日就和你混得这么熟,我倒是不明白了,我也算跟了你多年的,没有辛劳也有苦劳,怎么紫鸣山上输给了个丫头,到这又杀出个丫头呢?你这混小子,倒是会给自己找桃花!”
“什么桃花……”黎岸面皮更烫,伸手就要去抢那碗,却被杨静好躲开了,再狠狠瞪一眼回来。
“怎么的,我就喂不得你了,天嗣山上我可不信那叶丫头没喂过你吃的,到我这便不行了?”
黎岸讪讪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就着杨静好递过来的勺子吃了口粥,再忐忑地看看杨静好,却见杨静好唇边仍带着丝弧度,一时便更觉有些莫名的亏心。
果不其然,一碗粥喂完,杨静好悠悠放好了碗,擦了擦手,“说说吧,那夜老板,到底还和你有什么故事是我错过了的?”
黎岸叹了口气,自知再不能隐瞒,便所幸把她知道有关夜曦和的都说了出来,包括蜀地,也包括玄衣府,本来面对这女子她便糊涂,倒不如让杨静好来替自己分析一番。
“玄衣府?”杨静好听到这个名字时皱了皱眉头,细细想了想又摇摇头,“这江湖里的事实在不懂,不过照你的说法这倒不像是个善茬。可我更不明白的是,夜曦和若真的是那夜闯营和之后夜袭的人,她如今在这京城开这济生堂又是为了什么?”
黎岸摇摇头,这是她一开始就想到的问题,可至今却毫无头绪。
杨静好又想了一会儿,神色越发凝重起来,小心推测道,“只怕这夜曦和在这所谓玄衣府里也不是个小人物,可若玄衣府真的插手了天嗣山的事,那你如今又凭什么信任她,让她来治夫人的病?”
“我不知道,”黎岸有些苦恼地纠起眉头,摇摇头,“我不知道,明明知道她是蜀地叛军的盟友,明明知道她和父王的遇刺有关,但是……你说我信任她这不贴切,可是我却没法把她看成敌人。”
“凡事总有原因,你又最是个理智的人,这糊涂只是因为你自己不愿去细想吧。”杨静好放缓语气,到底是旁观者清,黎岸潜意识里的逃避又怎能骗过她呢。
愣愣地看了杨静好半晌,心底的躲闪终于避无可避,细细剥开,其实那个答案早是呼之欲出,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迷惑点点散去,夹了几分苦涩,几分自嘲地说出了那答案:“她很像一个人。”
“其实也不能说很像,但是……”
因为那种若有的熟悉,故而不想做她的敌人。
杨静好盯着她,眼里闪过了然,“像叶棠么。”
“静好姐……”黎岸心里一惊,下意识想解释什么,却见杨静好轻轻摇了摇头,倒是带着些嗔怪地瞪她一眼。
“你们这俩丫头啊,还想瞒着我?不过说起来你这臭小子心事埋得深,不知你是真木还是装得像,我倒一直没看出你的心思,但是那叶丫头,却是纯真得多,这些年下来倒也不难看出来。但毕竟是与你有关的事,你既无心,我又何必插手。只是此次天嗣山之后,我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大致猜来是不错的,而刚刚你提到像一个人时的神情是再骗不了我的。”
杨静好弹了下还在呆愣的黎岸额头,“只怕我家小公子早已是春心暗许,认定余生了,是也不是?”
“我……”黎岸摸了摸额头,双颊竟是微微泛了粉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想不到这世上能让你许下余生的,竟是那个疯丫头。”杨静好不知是打趣还是确有感慨地嘘了一声,拍拍黎岸另一只手,见她面上更见女儿家的娇羞,不免又叹口气。
“我自问还算懂你,也知你这人面上谦和,其实骨子里却是倔犟,认定的事谁也不可动摇,而同样若认定了人,也必然是非她不可。只是这样的心性在感情之上却未见是好事,那丫头与你相伴多年,品性如何我们都是知道的,可这世事难料,人心无常,绸缪之心总是不错的。若有一日,她伤了你,只怕——”
“静好姐,我晓得你的意思,”黎岸听到这里轻声打断了她,羞赧褪去,态度坚定起来,“只是我虽不很懂情,但情到底是二人之事,我信她,她也信我,便是日后有所隔阂,只要这份信任还在,又惧什么呢?”
不错,此诺虽在年少,却并不轻狂,情愈深了,便自信无惧前路。只是多年后在真的尝了情之甜苦,才后知牵连此字的实在太过纷杂。不过就是在心灰意冷的彼时,她也未后悔于在青丝,便许了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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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一字何其复杂
夜姑娘有她的顾虑,岸儿又是个倔脾气的人,坦诚相待之路还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