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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大捷, 这正是沾染皇上登基的龙气所致, 可这文信侯却以养伤为借口滞留北地一月有余实在古怪,皇上定要查清楚才是!”
坐在龙椅上的少年低眉不语, 冕旒上的十二珠微微晃着,挡住了下面群臣各怀心思的目光, 身上的龙袍略微有些紧,袖口也短了几分,以至于他不得不将手紧贴在龙案上才可掩盖这一点尴尬。
龙袍绣样复杂,需得耗时至少半年才可完工, 而从未有过太子之名的他, 尚衣局自然也想不到提前按照他的身段去制作龙袍, 先帝崩殂,新皇登基的服饰都是有讲究的, 无奈之下他只得穿上这件本为兄长而做的龙袍, 也无可推拒地承担起这份责任。
无论合不合适, 都是他的责任,而帝王的责任, 到底是什么?各种焦头烂额的事情压的他片刻清闲也没有,他甚至来不及去想父皇临终前与他描述的清明天下是什么样子, 只是一些循例的事便足以让他手足无措,他也渐渐明白了那个老人的无力。这朝堂上站着的不只是一个个衣冠楚楚的人臣, 更是一群不择手段狡猾虚伪的政客, 他要怎么才能将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斩除呢?
“皇上?皇上可是身体不适?”
丞相曹竞的脸上满是关怀之色, “皇上日日忙于政务, 切要保重龙体才是!”
“谢丞相关心,朕没事。”周恒烨在心底冷笑一声,淡淡应道。
“皇上,刚刚臣所奏之事……”兵部尚书齐宗正还想说什么,周恒烨有些不耐地打断了他。
“朕曾在北地驻守,北鞑的实力如何朕最清楚,如今我朝国库空虚,对前线供给也很困难,文信侯立下军令状言明秋收之前战胜北鞑,这不正是为了大局着想。如今奇袭取胜,北鞑称臣求和,这一切都是文信侯之功,文信侯亲赴前线,射杀叛将,身受重伤,如此胆识这朝上可还有第二人?文信侯立此大功,不过是因为伤势略有停留,朝堂便有问责之声,若是传出去,不是让我大靖将士心寒么!”
周恒烨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竟是一时让朝臣们都怔住了,他匆匆登基,不少人心中都难免有轻视,可此时这位少年天子身上所迸发出的气势却分明就是帝王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上说的是,侯爷劳苦功高,这点小事自然不可问责。只是若侯爷真的伤得严重,皇上不防派遣几位太医前去探望慰问,也可昭示朝廷关心之情。”曹竞到底是官场老狐狸了,语气恭敬,不露一点心思。
“如此便选两个医术最好的太医去,务必要让文信侯伤势痊愈之后风光班师,这才不枉侯爷的功绩。”
周恒烨一槌定音,众臣也再不提及此事了。可令京城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黎岸这伤一养就是三个月,虽然为了物资考量,大军先行班师,可黎岸与那一万踏云骑却是驻扎在了函阳关,半点也没有回京的意思。所有派出去的使者带回来都只有一句话:北地苦寒,文信侯旧伤反复,又患了寒症,下榻都是艰难,实在不易远行。周恒烨对此也没有多言,只说让黎岸安心养身体,也并没有催促她回京的意思。可君臣二人如此平心静气,其他的人却是愈来愈不安焦急。
户部尚书黄赋的府邸,会客厅大门紧闭,里面隐隐传出激烈的争论声音。
“眼看这就要到冬月了,黎岸这病可还能不能好了?北地苦寒,那他还在北地养寒症,这是拿我们当傻子么?”
“王兄稍安勿躁,说起来他也不过就是一万兵马,能成什么气候?”
“话是如此,可如今形势怪异,皇上登基之后虽未有明旨,但在兵权上却已经开始有意控制。按照惯例今年年底便要外察,可是先帝驾崩诸事搁置便放在了明年初,而明年又赶巧是京察年,谁又猜的透如今咱们的皇上现在是什么心思呢?也许就要借着这契机来一次敲山震虎了!”
“敲山震虎?哼,他们父子不是早就想震虎了么,只是敲了这么久的山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他一个刚刚登基的毛头小子,还想做先帝二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王兄……”
“大胆,圣上之名也是你可以随意诋毁的!”一道低喝打断了众人的争论,气氛一时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才又听到这个声音继续道,“我等为人臣,天子之意不可妄测,这是本分,怎么诸位今天大权在握,本分便不记得了么?”
“丞相折煞下官了,下官糊涂,下官糊涂。”
眼见着这个趾高气昂的官员蔫了气势,曹竞才缓和了神情,朝对面的人说道,“明年是皇上登基的第一年,又赶上天嗣山祭礼,我等必要恪尽职守,不能再有五年前的事了。”
“这是自然,皇上登基顺应天意,此次祭礼必然会顺利的。”黄赋点头道,“只是还有一事,下官想和丞相商议一下。”
“请说。”
“前段时间郭仲陵给下官写了信,他自当年兵败九云关之后便卸下了军职,虽还有官职却再未有过实权。前段时间青县乱民生事,郭仲陵前去镇压,可这功劳却平白落在了别人头上,郭仲陵心中憋闷便来下官这里诉苦。郭仲陵到底也曾是名噪一时的名将,如今这般郁郁不得志下官看着也不忍,此次外察,若有机会可否情丞相说情调他回京任职,也算不埋没了良将。”
“郭太尉去年告老还乡,郭伯阳近来可是低调的不行,怎么,他郭家还愿意淌这浑水?”
“郭仲陵是个武人,并不涉政,下官只是怜惜他的才干,皇上好武,先前不也是常夸仲陵乃不世出的名将么?他若能回来,也合圣意。”
“郭仲陵是个人物,郭家虽然势衰倒也还可拉拢,何况郭家与凌国公还是姻亲……恩,既如此老夫便替他美言一番,至于能如何就不知了。”
“皇上年幼,这政事上不还是以您和太傅为尊么,此次外察还是要看您的意思行事。”
黄赋这话说得曹竞心里通畅,不过脸上还是绷着一层忧虑,“说起来这邵砚实在是个古怪的,他当初是太子太傅,不想如今竟是对皇上也这般尽心。”
“邵砚再如何也不过只是一个文官,丞相又何必与他一般计较,有他帮着稳定朝局也不是坏事,丞相以为呢?”
曹竞深深看了黄赋一眼,轻笑了两声,“任达果然是个明白人,看来若有机会该让秉义多来你这见识才是,也不至于他如今还是一副顽童脾气。”
“令公子聪慧过人,丞相又何必谦虚。”黄赋仍是一副奉承的笑意,如同戴着一张伪面,毫无破绽。
曹竞忽又想到什么,沉下声音问道,“五年前天嗣山一事,老夫记得任达提及过一个名为玄衣府的江湖组织,这些年来可还有这个组织的消息么?”
“不瞒丞相,这玄衣府倒是下官机缘巧合之下知道的,这组织颇是有些神秘,不过我们彼此也不过是各取所需,并无别的往来。”
“各取所需?”曹竞冷哼一声,“那他们是需要什么去换了黎景的命呢?”
“不过是些江湖纷争,以及他们想走通的一些生意门道,下官也了解了,都是些药材还有些私铁,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
“就只是这些?”曹竞紧盯着黄赋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不过是个江湖势力罢了,丞相政事繁忙,又何必在意呢?”
曹竞在心底暗自冷笑一声,虽没再逼问却已有了计较。算计半生,他自然知道官场中那些暗地里的手脚也需要假他人之手,这些弯弯绕绕的确不需他太在意,只是近年来冀党新锐中已有以黄赋为首的势头,而黄赋虽然心思缜密,可是其所透露出来的野心却是令他都看不全的,有野心自然是好事,可是……
“任达啊,老夫年岁已大,过不了几年也是要告老还乡了,往后之事便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老夫只有一句话,切要铭记本心!无论何时,都不可迷失了本心呐!”
“丞相教诲,下官谨记!”
……
“大人,郭大人已有了回信,他说只要大人能助他回京,日后必然铭记大人恩情!”
“郭仲陵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可用之人,比起这满朝只会动嘴皮子的文人,能得到他的支持可是不容易。”
“大人,此次外察只怕调动会不小,我们可是要趁此机会……”
“皇上年幼却并非无知,且就皇上登基之后的措施来看,咱们这位皇上可不一定比当年的太子逊色,假以时日只怕更是一个比先帝更果决的铁血君王。外察六年一次,不趁此时,只怕六年之后可就毫无机会了。”
“是,只是丞相那里要怎么说?”
“丞相年事已高,杂事便不需他老人家费心了,你们按照本官的吩咐就是了,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怎么,还怕本官害了你们不成?”
“岂敢岂敢,大人眼光深远非是我等可及,一切但凭大人吩咐,待丞相隐退,齐地旧人的荣光皆系于大人一身了!”
“呵,丞相固守旧道却总是看不清形势,君臣之道从来都不是君和臣恭,前人拘泥的教条已是腐朽,时事变化,教条便也该变了,此举才为顺应天道,不忘本心。”
“是,大人英明!”
“你且等着看吧,嘉佑元年,这博弈可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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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个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