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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也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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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见了鬼了,这西郑是怎么突然就越过防线的, 竟是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长安之变后朝政就是一团浆糊, 朝中匪徒横行,千古未闻之事!人人自危, 谁还顾得了国家的事。”
    “皇上到底年幼, 心志不定,优柔寡断 , 若是当年的太子在,当不可能是这样的场面!”
    “话也不该如此说, 皇上虽然在治国谋略上确有欠缺, 但在位几年宵衣旰食,从谏如流, 全心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何来心志不定之说?朝中党争难除才是根源,就是以先帝的英明也最终束手无策,又怎么能怪皇上?”
    “党争就不可能根除,为君者更该考虑如何制衡各方, 御下之术才是帝王之道!”
    “制衡制衡!制衡了这么多年可有成效?大厦将倾, 苟延续命罢了!”
    帐中各将议论纷纷,且言辞愈发有些过激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无形间集中在了坐在首位的黎岸身上, 可她却是一言不发, 脸色阴沉地垂着头, 不知在想什么。
    “诸位将军, 诸位将军!此时可不是议论国政之时, 当下最要紧的是长安,西郑该怎么面对,周希鉴又是怎么死的?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且不说妄议朝政是何罪名,但说我们是武将又不是文臣,怎么只会耍耍嘴皮子么?”
    “都什么时候还谈妄议朝政?我们是一路跟着公爷从蜀地出来的,从蜀地到北境,从江南再到长安,公爷为国付出了多少心血?如今却落得一个骂名,这样的朝廷,不忠也罢!公爷功名赫赫,我等都誓死追随公爷!”终于有人忍不住说出了藏在心底之言,虽是当诛的逆言,可在此时却更是精准戳在了众人心头的敏感之处。
    “住口!”低沉却浑厚的吼声打断了众人越来越激愤的情绪,帐内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看着慢慢站起来的青年。
    黎岸的目光缓缓在众人脸上扫过,每一个没注视的人都顿觉压力,不由低下了头。
    “你们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人了,我知道你们都是战功赫赫,军功累累,怎么,这踏云骑的帐下,容不得你们了?还是说你们想把这踏云骑,变成第二个肃宁军了?”
    “公爷!”先前开口之人知道这话出了口就无法收回,顶着压顶的气势还想再说,却听一声闷响,黎岸一拳砸在案几上,竟是生生将木案砸裂两半。
    众人都是心里一惊,跪在地上。
    “踏云骑是本帅一手建起,当日卸权,我问过你们的意愿,你们说愿意跟我走,但是我也同样说过,踏云骑的名号虽不在兵部,却是以我文信公府兵的编制记录在档!不错,黎岸的确没有官职了,可这爵位,是先帝所赐,既然如此,踏云骑便仍然是朝廷所辖!你们,可有异议?”
    “属下不敢!”
    “定和王罪不在别处,就是在肃宁贪心不足之人众多,你们想做肃宁军,就要让黎某,做第二个公孙贤么!”黎岸冷眼扫过垂头不语的众人,稍稍缓了语气,“当日带你们来临安,岸也有私心,但是岸时刻未忘先帝所托的责任。今系西郑来者不善,西境的事,但也不是没有回环之机,至于长安——你们起来吧,阿羽。”
    立在黎岸身后的男子应声上前,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趁着众人议论时不知何时进来的人。
    “你来与诸位说说,这西郑出兵和长安生乱之间是怎样一个阴差阳错的巧合。”
    “是,属下月余前便得到长安有异的风声,着人前去打探,刚得消息便来向公爷禀报:长安城中的□□乃是曹丞相之子曹秉义挑起的,周希鉴暴毙,许延清等人则一夜失踪,栖隐众人顿时群龙无首。因为之前周希鉴等人把持朝局,皇权式微,众人心中皆有激愤,曹秉义又不知何时与新任的两京都统勾结,大开长安城门让京畿的守军进了长安,与皇上所辖金羽卫起了冲突,再加上与栖隐山匪的激战,这才显得情势严峻。但曹秉义并无叛国之意,如今金羽卫守卫宫城,皇上暂无危险。”
    有人听了忍不住问:“曹秉义胆敢逼宫了,他这还不是叛乱么?”
    “自栖隐之乱后,皇上日渐颓糜,宫城中也难免鱼龙混杂,曹秉义借清剿栖隐之名逼近宫城,也算是师出有名。”
    “既是这般,难不成还要公爷再来一次城下之盟?上次公爷城下定盟杀人,落在史官笔下已有卖国之罪,难道真要让公爷落得个千古骂名么?”
    “各位将军且听在下说完,曹秉义虽然有不臣之举,但也还顾虑着宫城中的一人,不敢冒进。”
    “何人?”
    阿羽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黎岸,眼神有些复杂,黎岸似是觉察到了什么,心里一沉。
    “公孙贤的女儿,公孙芷末。”
    此话一出口,众人都是一愣,而黎岸更是猛觉一股寒意蔓延,心中骤然涌出的情绪却不知是喜还是惊。
    “属下也是才打听清楚,原来当年肃宁叛变时公孙贤并没有死,而是逃到了西郑,且不知为何他得到了郑王的信任,此次西境失守只怕也与他有关。而长安城中,公孙芷末突然出现,不但撤回了公孙旧部,而且杀了周希鉴导致了长安大乱,但是奇怪的是,公孙芷末自己并未和许延清等人走,而是留在了宫城中,身边应该还有其他公孙族人。属下也不知公孙芷末的目的是何,但是外有西郑大军浩浩荡荡而来,内又有公孙芷末在皇上身边,曹秉义估计也看不清局面,不会妄动。”
    帐内气氛再次陷入死寂,形势之复杂众人一时都难以消化,而黎岸心中更是乱成了一团,说不出滋味。且不论公孙贤还活着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只是一个公孙芷末已经是险些破掉她脸上冷静的伪装。这边简容熙,杨静好和夜曦和的事还不容她想个清楚,那边公孙芷末又卷在了这朝堂家国的纷争中心,好像一瞬之间所有与自己关系亲密的人都出了事,但向来习惯了把责任抗在肩上的自己却只能呆坐在这里,她曾深深在心中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慢慢的瓦解。
    “公孙贤,是要做什么?”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公孙贤这个名字既久远又熟悉,这些年来这个名字从未离开靖朝朝堂,有太多太多的事都与之有关,但是当真的听到这个当年叱咤风云的定和王尚在人间时,大多数人的心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惊惶。
    对于用兵之道,打仗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丘壑,若没有读过几本兵书又怎能真的带兵呢?可打仗不比学问,死书并没有活用有效,战场瞬息万变,就是征战一生的老将也不敢说有哪两场仗是一样的。人非铁石,必然也难做到时时精准无漏,再加上天时地利这些说不清的玄机,经验丰富的领兵将军也必然遇到过棘手的局面。而公孙贤的厉害之处不止是领兵有道,更是有一颗玲珑之心,无论再难都能捕捉到战场中的生机并起死回生甚至颠倒战局。许是他胸有成竹,或是心宽似海,遇险之时总是笑谈道:“易尔,易尔,何惧哉!”故而人也称为“易公”,比起楚胤的“兵鬼”和黎景的“赤龙将”更多了几分儒将的书生意气。
    时隔多年,当年的靖朝皇权的拥趸早已不复当年立场,但是关于这人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事迹却还未被抹去,同为军旅中人,公孙贤这个名字在这些武人心中的分量更甚于文官。
    “公孙贤又如何?”黎岸咬着牙,强制自己从纷乱的情绪中清醒冷静下来,“无论他当年是否想要反叛,如今他引郑人而来便是我靖朝的敌人,若是诸位还信黎岸,便随岸回京护君平乱!”
    “公爷这是哪里话,我们都是随着公爷一路厮杀过来的,怎会不信公爷,属下等愿随公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众人虽是心中有些忧虑,但对追随多年的这个公爷也是信心十足。如今的黎岸比起当年的黎景已是不逊色,那么比起三兄弟中最是传奇的公孙贤又会怎样?
    黎岸感受到了众人眼中的期待,却没有回应下属们的誓死之词,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一边静静陈放的鬼泣枪上。黎景的楚胤的音容闪过脑海,心头的复杂滋味里更多了一分苦涩。终于,她还是要以敌人的身份面对那个只存在于所有人口中和回忆里的人了么?她可以以对待敌人的态度去面对“易公”公孙贤,那她又要以什么身份和态度去面对公孙芷末,去面对杨静好,去面对夜曦和呢?
    夜曦和虽然心中对黎岸的话愤恨难消,但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在夜鸿飞喝了一日的闷酒,最后还是又恼又忧地回了黎府。可不想刚进黎府就被黎巍找人拦了去,进屋又看到了一脸无措的黎嵩和伍铭,心中顿觉不安,问清了情况当下就上了火。
    “什么?黎岸已经起兵往京城去了?她都不看清情况就去么?真是疯了!”
    “嫂嫂,你知道京城到底是怎么回事么?”问话的是面色苍白却坚毅的伍铭。
    伍铭自跟在黎岸身边也有几年的时间了,黎岸对这个失而复得的胞弟十分在意,但也明白很多事情急不得,故而对他的态度是放任的。而伍铭对身份的转变一直也是不习惯,但似是因为明白自己人微言轻,极少过问包括栖隐峰在内的事,面上一副无忧无虑的少年模样。等他跟着黎岸到了临安,混熟在几个黎氏兄弟间后才真正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随着黎崖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了宗谱之上,黎岸对能弥补父母一生之憾甚是欣慰,但因愈发体会世事之苦,更不愿再勉强自己这弟弟再去承担什么。只是她的苦心落在伍铭眼中却多了一些疏远,再不复当年在栖隐峰还未相认时的无话不说。
    夜曦和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想和这个毛小子做什么解释,“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你们可以改变的,与其在这里忧心忡忡地胡乱揣测,不如好好待在这里,让她省点心就不错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却不想伍铭一下拉住了她,他脸色有些涨红,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嫂嫂!我听说公孙姐姐出事了,可是真的?”
    公孙芷末这个名字触到了心中的敏感之处,夜曦和眯起眼睛,面色阴沉下去,“是!不过她可不是出事,而是闹事的!真要说出事,应该是你义父周希鉴他们,还有你的恩师孙韧,至今还是生死未卜。”
    伍铭脸色苍白下去,缓缓松开了夜曦和,垂下了头。
    夜曦和本不想再多说什么,但是看他这个样子又替黎岸觉得不忿,“你要是想真正成为黎家的儿郎,就该去做你想做的事,日日躲在她的身后,又有什么意义?”扔下这句话,夜曦和再不多说半个字,如风一般出了黎府。
    回到济生堂,夜鸿飞一见着她又是一叠声的问题:“姐姐,圣使他们一早就说要回燕子峰,在踏云骑中的消息也断了,黎岸更是领兵回了长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悬龙令这就过了?”
    “悬龙令?哼,你此时知道和我提这个了?早些时候怎就只想着瞒着我呢!”夜曦和只觉得太阳穴一阵胀痛,脸色也差到了极致,狠狠剜了夜鸿飞一眼,随即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光,“不过你提起这个我好像有点明白过来我们府君大人的打算了,这事只怕不如面上这么简单……容煕去世对黎岸的打击非同一般,我现在甚至怀疑,这一切不是巧合。”
    “姐姐你的意思是?”
    夜曦和烦躁地摇了摇头,虽然心中有疑问但也不在此时,“先不说这个了,不管怎样,这一步是府君逼出来的,从现在起,你便通知药堂上下子弟,以后凡府中的事皆要留心三分,可不要再傻傻做别人的棋子了!”
    “姐,你这是要和府君翻脸么……”夜鸿飞想说什么,被夜曦和决然打断。
    “药堂与玄衣府的百年纠葛本就该有个了断,师父为此耗尽心血,但到底师父心慈,这个了断便该由我来做,再不能祸害下去了。若是真的有些事无法两全,就是拼了这药堂上上下下和他们同归于尽又怎样?以毒为契,以蛊为忠,这些妖邪之物还想搅弄风云,不是可笑至极么?”
    夜鸿飞觉察到了夜曦和情绪中的暴怒,也不敢多嘴,只得换了问题,“姐姐你这是打算去长安?”
    “我去有何用,某人觉得自己可以力挽狂澜,我又能做什么?”提到黎岸就是触了夜曦和的逆鳞,但纵是心中万般恼怒,又觉得无处宣泄,深深的无力感让人备觉挫败,“她从未想过放手,也早计划着有一天回去去做最后的了断,我也没想过拦着她,但是我没想到她就这么愣头愣脑地回去闯这个僵局!她领兵是一把好手,但是到了这些时候,却总是想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只想着挥刀斩断一切,不管是功是过都自己扛!这般愚蠢鲁莽的做法,不知她是知不可为而为,还是根本就不知不可为!”
    越说下去情绪越发有些不可控,但语气却是转成了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悲凉,“她总想着怎么对家国,怎样对他人负责,何时真正想过自己?她想把天下都背在自己身上,可偏偏是自己和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不当回事,为人伤己,还甘之如饴!”
    她从来都知道黎岸的性子不是么,黎岸为了那些在意的人和东西是可以放下自己的,更可气的是这人的忘我同样用在了本该是最在乎的她身上,这是该喜还是该愁呢?
    不禁再次想到黎岸为了简容熙咄咄相逼的质问,夜曦和无力苦笑,如若可以选择,她真的会想爱上这样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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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枫子自己经历了很多事,分分合合,有得有失,心情真的很复杂,这段时间才慢慢好了下来,稳下心才能码字,想快点完结这一篇了,有些东西拖着拖着就变了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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