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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是没想到,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夜舵主还会包饺子。”黎岸终于没忍住那阵阵飘过来的香味, 暗暗摸了摸肚子。
“这有何难的？”夜曦和白了她一眼，手指仍灵活揉搓着, 又一个饱满的饺子成形，“再者这也不是第一次和侯爷守岁了, 我记得借住府上的第一年除夕不也送了一碗饺子给侯爷么，怎么，侯爷忘了？”
黎岸愣了愣，皱眉想了许久, 有些尴尬地轻笑了两声, “怎敢忘记, 只是我以为那时是你骗我的，你凭空拿出一碗饺子, 我又怎知道是不是你做的。”
“你不会去厨房问一下么, 侯爷对客人便是这么冷漠的么？侯爷不闻不问, 想来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吧。”
黎岸自知理亏，也不多做辩解, 厨房里有些拥挤，那两人又都忙着手上的事无意理她, 她也觉得有些无趣，便又出了厨房。
今日正是除夕, 看看时辰也是不早, 这一岁便是要过去了, 新的一岁只怕便没有这么安逸了吧。黎岸微微仰头看着天上明月, 心怀感触。
“你就是黎侯爷？”乍然响起的声音惊了她一下，猛地回头，一个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近前。
她竟是如此放松，连警觉也丧失了么？
“你是何人？”
那男子穿着一身黑衣，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黎岸很确定并不是她见过的人。
男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轻轻呵了一声，答得简洁干净，“夜鸿飞，她的弟弟。”
黎岸愣了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夜鸿飞也不再说话，静静站在她旁边，各怀心事地看着越来越重的夜色。
厨房那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昏黄的烛光稍稍化开了黑夜，沾染着烟火气息的女子走了出来，看到并肩立在屋檐下的两人一下愣住。
“鸿飞，你何时来的？”
“姐姐亲手做的年夜饭，怎么还不让亲弟弟尝一口么？”夜鸿飞转过身，黎岸也跟着扭头看了过去。夜曦和停在门口片刻，抬脚走了过来。
“可是府君的年会你不管了么？”
“舵主都不在，我去不去又有什么打紧的？”
夜鸿飞的回答看似平静，可是连一边的黎岸都听出了他口气中的那点赌气和挖苦，夜曦和又怎会没有觉察，她皱了下眉头，又看了看旁边的黎岸，想了想也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笑着拍了拍夜鸿飞的肩膀，“行，你小子即是来了也不差你一张嘴，就赏你一顿饭！”
“姐姐这偏心的态度可是敷衍呢！”夜鸿飞还想不依不饶，却见夜曦和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再顺着她的目光看看黎岸，缩了缩脖子，咽下了剩下的话，知趣走开了。
“侯爷在想什么？”
“在想此刻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黎岸静静看着她，“这一顿年夜饭还真是有些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生便是这样，活在当下。可能侯爷觉着以你的身份此刻该在府里享受着玉盘珍馐才是对吧。不过来了我这里尝这一口粗茶淡饭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嘛，侯爷不至于这般心胸狭隘，想不明白吧？”
黎岸觉着她这话答得对也不对，不过再想想又觉得心头的感触因这一席话淡了下去，也就不再纠结了。
“孝期之后，你便回京述职了吧，让小女子猜猜侯爷会官至几品呢？想来怎么也不会低的对吧。”
“官职高低，权力大小，我从来都不在乎，只要能安然无忧便够了。”
“侯爷谦虚了，苟且度日，退而求全这可不是侯爷的作风。再说便是侯爷想要安逸，皇上和太子可会让侯爷安逸呢？到时候盛宠在身，大权在握，侯爷想名垂青史可也不是难事啊！”
“那若不想名垂青史呢？”黎岸反问，语气十分认真。
“不想嘛，这当然也不难。”夜曦和眯着眼睛笑道，又贴近了几分，“只要侯爷放得下，不问世事，自此之后消失在那些大人们的眼里，逍遥江湖又岂是妄谈呢？”
“若只是名利我当然放得下，可若是……”
夜曦和接话道，“可若是家国道义，未解决的党争父仇，以及父亲君主的期许，侯爷怎么也是抽不开身的。”说完她顿了顿，又用一种轻佻的口气问道，“那侯爷不妨猜猜看，小女子又是为了什么做这舵主而不是抽身离去呢？”
黎岸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些距离，睨了眼夜曦和，“人有太多欲望，名利或不甘，我非圣人，姑娘的心思又怎可轻易揣度呢？”
“呵，这些我在乎可也不在乎，其实我身在这舵主之位，不外乎只为两样，一为命，二嘛……”
夜曦和勾着嘴角，杏眼里透着魅惑，“则是为了阁下。”
黎岸只觉得浑身一僵，夜曦和的语气虽是轻佻却又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根本不由得她怀疑。只是她不明白，她说的为了自己是什么意思，那为了命呢，又是什么意思？
“玄衣府的抉择我从来都是无从插手的，故而无论它是不是侯爷的敌人，这也不是小女子可以左右的，不过侯爷放心，若是玄衣府真的站在了侯爷的对立面，小女子会帮的也只能是侯爷。侯爷及冠之礼将至，小女子到时会送侯爷一份厚礼的，保管是侯爷心仪的。”
黎岸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可最终也只是徒然。这女子让她看到的必然是想让她看到的，那她看不到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饺子应该已经好了，侯爷来尝尝小女子的手艺？”夜曦和眨眨眼睛又吸了吸鼻子，换上了一副陶醉的表情，“这味道倒是很香，想来侯爷肯定会满意的。”
除夕之夜的紫禁城一改往日的庄严肃穆，便是在紫禁城中也可听见欢声笑语，更不用说城墙之外的喧哗热闹。崇兴十九年便在这样一番热闹的氛围下来临。
崇兴的身体忽好忽坏，国事仍在周怀煜的操持下平稳运行着。元宵节刚过晋王周恒烨便领旨北上，周怀煜对自己这个向往戎马的弟弟也是颇为照顾，许他带着一千亲兵一同前往，这一道旨意下来在朝野又是一点不小的轰动，要知道在靖朝，亲王的亲兵限制为八百，这晋王如今不但有了一千亲兵，而且是在封地之外述职，这份先例可是从未有过的。太子对这位殿下的宽宥，其本心，真的只是赏识么？
不过相比于二殿下的述职，怀安王黎景之子，文信侯黎岸三年孝期满回京的消息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三年孝期中这位文信侯可谓是低调至极，就是江南瘟疫赈灾之行据说也是自去游玩，半点力气都没有出，颇为辜负太子的期待。比起曾经耀极一时年少成名的黎景，黎岸的表现的确不尽如人意。当初在蜀地之战极为看好她的人此时也不由怀疑起来，这位失了双亲无根无基的少年当真是胸无大志，安享富贵之徒么
二月初五，文信侯黎岸的及冠之礼。
之前周朝是从胡地打的江山，因为有着胡人血统，对于汉礼的一些制度便有所废除，而靖朝建立之后汉礼重修，但一些过于繁琐的礼节仍是有些改动。饶是如此，身为黎府嫡长子，黎岸的冠礼依旧严守礼数，半点未有怠慢。本来按例主人该是由冠者父亲担任，可奈何黎岸上无父兄，便由当下黎族人中辈分声望最高的黎昱承担。黎昱对此十分重视，提前半月便已开始准备。
及冠当日，黎氏族人及在京世交皆应约而至。
加冠共有三次，分别是缁布冠，皮弁以及爵弁，每一次加冠皆要散发梳头，黎岸本就生的较男子秀气，头发散下来更是添了几分娇柔之气，可在这身繁复冠服下的的确不是男儿，却是无人敢想的。
“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毕福。”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谨尔威仪，淑顺尔德，眉寿永年，享受胡福。”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每一拜起身时，黎岸都觉得肩头有什么东西愈来愈重，恍然间她觉得有些晕眩起来，周遭灼灼的视线仿佛洞穿了她，她沉浸在这些视线中，无所遁形。心头油然生出的不安恐惧让她越发抖得厉害，可是同时又有一股气撑着她，让她咬牙坚持了下去。
爵弁已加，黎岸低头调整了许久才缓下心头的重负。天气虽寒，可额上已是汗水涔涔。她吐出一口气，微微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到面前黎昱的眼中已是滚出泪来。黎昱嘴唇微微抖着，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半个字。黎岸心中一暖，已然明白伯父之意，朝黎昱点了点头，转过了身，朝着众人深深一揖。
“诸位，取字本该劳烦诸位费心，可吾弟曜公尚在之时便早已为岸儿想好了字，今日岸儿及冠，却奈何曜公无法亲睹，今日老夫在此替曜公原其心愿，也当抚曜公在天之灵了。”
黎岸心中一震，手不自觉地捏成拳却还是止不住抖着。
“君子守礼而不拘泥，心怀天地则天地不可羁，曰之为逸，心坏安宁则安宁不可离，曰之为泊。吾儿岸，字为逸泊。”
“黎逸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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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我昨天没写完，为啥呢，因为我在查那个及冠礼，结果发现太复杂了，看的脑阔疼啊……最终就这样了，草草写了一下，与我预想的那般宏大一点也不一样，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