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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白皙如瓷般的肌肤十分细腻, 黎岸痴痴看着近在咫尺的如玉容颜, 指尖轻颤,竟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抚上了那双合上的双眸, 可在碰到的一瞬间猛地清醒过来抽回了手指。指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她垂下了头, 心中失望又夹杂着迷茫,苦涩难言。
没有□□,面前的女子便就是夜曦和。黎岸有些难受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想将那些荒唐的念头摁回脑海深处。再回忆起那张藏在脑海深处的容颜, 她们共处了那么多年, 叶棠……会对自己有欺瞒么?
头疼得几乎要裂开一般, 黎岸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暂时忘掉这不得解的问题, 低头又看了看夜曦和。
陷入沉睡的夜曦和身上温度已经回升了些, 可脸色还是苍白得厉害, 额上也浸了一层细汗,两道墨眉更是紧紧揪在了一处, 看着并不比刚刚好。黎岸心头阴霾又厚了几分,扭头看看山洞外依然漆黑的夜色不免有些焦躁起来。
夜曦和说她没事, 可若真的有事呢?她就要这样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么?忽然她眼睛一亮, 快速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 最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放在眼前小心地看了看。
这瓶药还是当年叶棠赠给她的, 里面只有三颗,拒她说可解百毒,救人于生死一线,之前第一次在蜀地,她敢信任夜曦和赠的避瘴药以身试险也是因为怀揣着这瓶药的缘故。黎岸定了定神,再看了眼夜曦和,抿了抿唇,打开了瓷瓶,小心地倾斜。
两粒通体乌黑的小丸滚在了掌心,黎岸一愣,又下意识地将瓷瓶倾了倾,再无东西倒出来,她眯起眼睛,把瓷瓶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这的确是叶棠所赠的瓷瓶,可为何只有两粒了呢?叶棠是不可能骗她这个的,而这些年她也的确不曾用过,那又是何时用过了么……
心中疑惑不解,可她也没有时间多做犹豫,将另一颗药放回瓷瓶,再小心地喂夜曦和服下了药丸,随后便静静坐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熟睡的女子。
她知道自己从来都没有懂过夜曦和,而此次变故似让她窥到了这女子的什么,却又恍惚地抓不住。
心中疑虑过重加深了倦意,强忍的倦意终于还是侵蚀了意识,黎岸手撑着下颌,轻浅地进入了梦乡,但当身边人有了轻微动静时她还是很快就醒了过来。
天色还未亮,火光已经很微弱了,她僵了片刻慌忙起身,正对上夜曦和睁开的双眸。
“你醒了?”
夜曦和神志似是还不很清楚,张了张嘴,黎岸赶紧凑了过去。
“还未……天亮?”
“是啊,你睡了大概有两个多时辰了。”虽有些疑惑夜曦和的问题,黎岸还是据实相告。
“两个时辰……”夜曦和呢喃了一会儿,挣扎着要起来,黎岸赶紧扶起她,伸手端过碗给她喂了些水。
“你感觉好些了么?”黎岸想着还是有些后怕,“我应该带你回去的,师父总也会有办法。”
“无碍,我心里有数的,那老头伤不了我。”夜曦和缓了一些,重重喘了几口气,语气里还有些困惑,“只是我竟然只睡了两个时辰么?”
“我给你吃了药,”黎岸顿了一下继续道,“是当初叶棠给我的。”
夜曦和目光呆愣了一瞬,倏地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语气也一下加重,“你喂我吃了那药,你知不……”话到这里又生生止住,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闭上眼睛歪过头不去看黎岸了,竟像是有些生气了。
“那药她一共给了我三颗,却不知怎的如今只剩一颗了,我也奇怪的很呢。”黎岸假装不在意地说道,眼睛却紧紧盯着夜曦和,夜曦和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暼了她一眼又不耐烦地闭上,并未言语,黎岸目光闪了闪,却也没再说下去。
“你不是该问太子和你弟弟的事么?”打破沉寂的仍是夜曦和,她微微动了动身体,似是想在这个怀抱里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若想说便说。”黎岸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僵硬地配合着夜曦和动了动身子,耳根处有些发烫起来。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你不是都心知肚明么?何必再来问我。”
夜曦和噗嗤笑了一声,“你这人有时候还真是无趣,怎就会受得了你这性子了呢!”
见黎岸不答话夜曦和只得自己说了下去,“伍铭的确是你的弟弟,是你母亲所生,是你同父同母的兄弟。他当年坠崖被救,最清楚他身份的人便是孙韧,孙韧对他的感情亦父亦师,故而即使知道他不是公孙贤的儿子也想护他周全。如今公孙家寻到了真正的少主,本也不该对他上心,奈何你上次化名云逸与他结拜,许延清不知为何知道你这个化名,便又对这小子上了些心,孙韧见势不对寻了个理由把这小子弄走了,现在他的下落只有孙韧知道。”
“许延清知道云逸这个名字?”黎岸皱了皱眉,一瞬间想到了什么,难道当时在紫鸣刺杀的人真是公孙旧人,且对她的事了如指掌么?暂且压下了这分疑惑,她有问道,“那你是如何怀疑到他的?”
“我并非圣人,这种骇人听闻之事怎么也不会提前预知的。只不过是对栖隐峰有几分好奇,不想一查之下无意看到了这小子。伍铭,侯爷不觉得这名字也很是有趣么?”
黎岸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无名罢了,他不知自己身世,到底也是以孤儿身份长大的。”
“往事已矣,他如今既然已经寻到了根,自然便也就有名有姓了。”
久久没等到黎岸的回答,夜曦和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借着火光看到了黎岸垂着眼睛,眸子黯然蓄满了悲戚之色。
“其实母亲与我说过,父亲早已为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儿起了名字,女儿名为末,若是男儿便名为崖。黎崖,这本该是他的名字。只是母亲终也不知他还活着,抱憾了多年。而我如今,连末儿也未能照顾周全……”黎岸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心中凄凉乍起,酸意直涌上了眼眶。
“黎岸,你师从高人,又是王府的嫡子,自小必然是觉着自己与众不同的吧。”
夜曦和这话说得突然,语气又是淡漠,黎岸一时不解,“此话何意?”
“可其实你虽是师从高人,但幼时便未尝过亲情,被父母弃置不顾。你又虽是王府嫡长子,可父母皆逝,母家在京也无庇佑,即使如今身处高位也不过是孤身一人,谨小慎微保全自己的可怜人罢了!”夜曦和讥讽地笑了几声,“这样一个可怜人,你又凭何觉着自己比别人强呢?”
这话激得黎岸心头有些怒意,可这番话字字句句却又是她无所辩驳的,她心中有着独属于自己也尽力去维持的骄傲,但她比谁都更清楚,这份骄傲所掩饰的,是她不愿被看见的脆弱。
“你觉得对不住黎末,可她是公孙家的少主,公孙家那么多的死士唯她马首是瞻。你担心伍铭,可他身边也有从小护佑他的孙韧,不惜一切也想护他周全。而太子,呵,那是当朝太子,他的生死关乎着靖朝的江山社稷,是那高位之上掌握着天下人生死的君主的心头肉,还再需要你去担心么?”夜曦和的语气带着一股残忍的意味,“蚍蜉之力,你还觉得自己比他们都更了不得么?”
“够了!”黎岸终于忍不住喝止了夜曦和的话,“我能做什么,想做什么是我的事,不需要夜舵主来替我担心!”
“他们有的你都没有,即使这样你也仍是埋怨我对你的多心么?”夜曦和摇了摇头,攒了几分力气,撑着坐起了身子,拨开了黎岸要扶她的手,“伍铭的行踪我已经告诉了你,你想找他自去问孙韧。至于太子,此事中玄衣府,药堂,或者说我本人确有插手,但那也最多不过是被人借去的一把刀,那幕后之人有何图谋,你若不笨也早晚会明白。”
扔下这番话,夜曦和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子,向着露出些白光的洞口走去。
“你做什么去!”黎岸赶紧叫住了她。
“我自有我要去处理的事,不劳黎侯爷费心。”夜曦和说完顿了顿,还是转过了头,“你身负重任,也不该离开蜀地太久以免生出事端。还有,”她似是叹了一口气,语气也软了几分,“那药既是用来救命的,你便自己好生留着,莫要浪费,我既然说自己无事自是有十全把握,怎么侯爷觉着我这般算计自私之人会害自己么?”
黎岸暗暗捏紧了双拳,心中郁着一团气,想要拔脚追上可又不知为何生生钉在了原地,目睹着那道逆光的身影直至不见。她忽觉得腿上一软,瘫坐回了草垛上,愣愣地看着将熄的火堆发呆。
闭上眼睛耳边便回响起了夜曦和的话,她忽然很想放声大笑,笑一笑自己。
她遮掩的脆弱早已被她人看清,可她自己却还是自欺欺人地裹着那层遮羞布,真是何其可笑!
可若真的如夜曦和所说,她拥有的,到底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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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懒我知道……但我不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