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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 起得这么早么？”打着哈欠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男子揉着脖子, 惊讶地看着从里屋走出来的女子。
“恩, 你也辛苦了，去洗漱一下跟我去黎府吧。”夜曦和眼里布了些红丝, 神情也有些憔悴，男子不由怀疑她昨夜是否睡了，但又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走了。
夜曦和看了看这铺了满桌的医书, 苦笑一声，简单收拾了一下, 正要去拿药箱，却听见院门被人敲了两声, 接着便是一个焦急的声音。
“堂主，堂主, 黎府来人了！”
夜曦和颇有些困惑地纠了下眉头，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除了仍在喘气的前厅伙计，还有——一脸焦虑的杨静好。
“恩, 怎么是杨姑娘来了呢？”看到杨静好夜曦和着实有些惊讶, 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来这里，便是容夫人病重, 也不该是她这个黎岸的身边人过来啊？
杨静好脸色有些阴沉, 稍微犹豫了一下, 重重叹了口气, “情况紧急, 请姑娘随我走一趟！”
“什么情况紧急？”夜曦和更是不解，容夫人的病情她很清楚，虽是严重，但也不至于一夜便病危，既如此，还有什么情况紧急？
杨静好紧紧抿着嘴唇，看着夜曦和越来越冷的神情，终于咬了咬牙，恨恨吐了一口气，“还不是那不让人省心的小祖宗！”
“小王爷么？”夜曦和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抹冷厉的光。
等二人匆匆赶到黎府，夜曦和才明白杨静好的这番气恼是为何，当她看到那个跪在地上的单薄背影时，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上来，两步上前揪住黎岸的衣服，咬牙切齿地吼道:“你疯了么，这样糟蹋自己，真想变成瘸子才甘心！”
黎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震得一抖，被拽的晃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甩开夜曦和的手。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这和你没关系！”
“又是与我无关？好，好，黎岸，你还真是说一不二的真君子呢！”夜曦和气急反笑了起来，也不再去碰黎岸，而是退后几步，冷笑着哼道，“不过昨日刚说的话今日便不记得了，你还真是好记性！还是说，你觉得与我说的话可以随意就不做数？”
“我没有这样说，只是……”黎岸声音沙哑得很，不想多做解释，只说了半句就打住了。
夜曦和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更觉恼怒，点了点头，“对，你这么做当然有你的理由！那理由无非就是什么忠义礼信的大道理，这些道理小女子怎么会懂？可你又懂不懂，我救你费了多少心神，你这腿！我费了多少心思才……你这样不当一回事，糟蹋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身体，还有他人的心血！”
夜曦和这话说得极其悲绝，毕竟当初救黎岸的其中辛苦只有叶棠最能体会。她是如何焦急地在崖下寻找，看到那个气息奄奄不知生死的人时她又是何等的害怕恐惧，那肩上小腹背上的伤哪一处不是凶险万分，她又是费了多少心思才找到保住这人腿的方法！叶棠情动的太早，既已有了情，那这伤便不止那人独自承受，其中心伤，也是她生生承受的啊！
她知道以夜曦和的身份现在不能像叶棠那样去要求，可她不是已经用尽心思得了这人的几分信任么？可为何这人还是这副疏离淡漠不当回事的样子！果然是有情总为无情恼么？
“不孝之人，残一腿又如何？”
黎岸像是丝毫没有觉察到她的愤怒，依旧答得淡漠。
夜曦和终于忍不住了，狠狠瞪了她一眼，抬头看看紧闭的房门，几步过去，一脚踹开了门，这一举动太过突然，黎岸尚未反应，院子里的其他人更是石化一般，等黎岸急急出声之时，夜曦和已经闯进了里屋。
“你做什么！”黎岸想要起身，可腿已完全不听她的使唤，刚直起些身子就又瘫坐回去，急得她四处张望，一把抓住身边还有些懵的杨静好，杨静好回过神扶起她往里面走，临了还不忘骂她一句:“活该！”
等黎岸慌慌张张跑进去，正看到脸色苍白的容夫人与怒气腾腾的夜曦和对视的场面。
“你要做什么！”李妈隔在两人中间，十分警觉地瞪着夜曦和。
“做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们的好夫人要做什么？黎岸那是你的亲生孩儿，她腿上重伤跪在外面一夜，就要废了残了，你这做娘的还能在这里高枕无忧，不闻不问？真是铁石一般的心肠啊！”
“你住口！”黎岸听了这话急得吼出声想去制止，可已经来不及，容夫人字字听得真切，脸上失了最后几分血色，身子一软，勉强撑起的身子又倒了下去。
“母亲！”黎岸大惊，顾不上腿不便，挣开搀扶就要过去，可奈何腿上实在没力气，刚走一步就跪坐在地，一边的夜曦和下意识地扶住了她。
“别碰我！”黎岸毫不留情地甩开她，撑起身子膝行上前，扑到容夫人榻边，急急抓住了容夫人的手，“母亲，母亲！您感觉怎么样，您莫激动，孩儿没事的！孩儿没事的！”
“你的腿……你这孩子，怎不跟娘说，怎就一定要这么倔呢！”容夫人半是痛惜半是无奈地叹口气，同是憔悴通红的眼里又滚下泪来。
“孩儿真的没事的，孩儿惹母亲生气伤怀这本就是孩儿的错，母亲莫要把这小事放在心上。”
“小事？”一边的夜曦和冷笑一声，“可不是小事，差毫厘便再无药可救，小王爷是真不知道此次劫后逃生的艰难呢？”
“夜大夫！夜大夫严重了！”黎岸赤红着眼打断了她，“请大夫来是来给母亲瞧病的，何至于盯着这点小事不放，敢问夜大夫，母亲之病可已有了解法？”黎岸急怒之余，眼里的希翼又点点落在了夜曦和眼中。
满腔怒意冷了下来，夜曦和被她看得难受，有些烦躁地移开了目光，心知不妥，但还是冷着语气下了判决，“夫人之病已入膏肓，我乃医者而不是神仙，这一点，我早已说过，还请小王爷莫做无谓纠结。”
“也就是说无解了？”黎岸声音一抖，眼底的希翼瞬间破碎，面上血色也一下褪去变得惨白，恍惚间她听到了什么崩断的声音，眼前眩晕起来。
先前她总觉得夜曦和既然应了，此事便不会到最糟糕的地步，无形之间，她寄托了自己全部的希望于这个不相熟的女子。可她到底也不傻，若是轻易可救，以夜曦和的性子，又何必再当面向自己求一句信任，能让这样一个自信的人去未雨绸缪的，必然是她早就有了论断，只是她不说，那自己还可以自欺欺人，多希望她这判决能说得更委婉一些。
原来还是无救么。
强压了一天的悲伤彻底摆脱了束缚，不似昨日那般闷闷堵塞的难受，这一刻，心口处疼得淋漓。
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捂了下心口，这个动作自然难逃容夫人的眼睛。大限将至，没有谁比自身更明白，她本想用最后的机会去做一些补救，可在见了黎岸的固执之后，她还是有些不忍了，若自己再逼她，也许最后留给这孩子的，除了身上的伤，更多的，会是心里的愧吧。
脑中涌出诸多往事，纷乱复杂的旧时恩怨纠缠得太乱了，她不再试图去理清便想着从根源剪除，可原来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么？看着面前已见棱角的少年，一瞬间心里突然有什么地方拨开了，也是此刻，她觉得自己明白了黎景，记忆穿回，她想起五年前黎景便信誓旦旦地说他信黎岸会做得很好，那时自己的反应是怨恨不解，可现在，她突然就明白了。原来她的孩子早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便已成长得超过她的预想了，她在这成长中错过了太多，故而便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缺了关怀的孩子，再如何成长也到底还需要她的呵护，可到头来……是她太小看这孩子了啊。
“母亲？”黎岸从那突起的悲伤中调整过来，正看到容夫人失神的样子。
“娘没事……没事……岸儿，你，你先去休息吧……其他的之后再说。”想明白之后的感觉不是释然而是莫名的失落，容夫人掩饰般地移开了视线。
黎岸还想再说什么，一边的李妈已经看出容夫人的意思，帮着劝道，“公子您先去休息吧，夫人这里有老奴，别的事交给老奴就好了。您神色不好，若您再有什么事，可叫夫人怎么安心呢？”
黎岸也知不该再违母愿，便朝容夫人行了礼，由杨静好搀着往外走去，经过冷眼旁观的夜曦和的时候顿了顿，看了看她，眼神里还是藏着些乞求，夜曦和别开视线不去看她，黎岸眸子暗了暗，缓缓离去。
待她走了，李妈又朝夜曦和深深一躬身，“还请姑娘再为夫人诊治一番，若有所需尽管提出，拜托姑娘了！”
夜曦和叹口气，“非是我不想救，只是夫人脉象我苦思一夜还是不得解，若能有解，我又何苦瞒着你们呢？”
李妈还是心有不甘，最后还是容夫人开了口，“李妈，也罢了，生死由天，不要为难姑娘了。”
“多谢夫人体谅，小女子还有一言想和夫人说，请夫人摒退左右！”夜曦和目光清明，坦然迎上容夫人探寻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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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夜姑娘要和婆婆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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