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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洛阳城里的春色已经褪去,初暑的气息已经弥漫, 可在这城外的青云山却还是一派春景。
沁人心脾的花香钻进鼻子里,步履匆匆的黑衣少年不由缓下了步子,用力吸了吸鼻子, 颇是感慨地看了看这漫山绽放的野花,才重新迈开了步子。
“姐, 姐?”少年推开院门, 一连找了几个屋子无果, 一时有些着急起来。
“喊什么喊,嚷嚷这么大声!”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眯着眼睛,不耐烦地从一个走廊转出来。
“姐!府君的信,还有这个,府君让我赶紧交给你!”夜鸿飞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一封信和一支小匣子递了过去。
夜曦和没有急着抬手去接,目光缓缓落在那只匣子上,眼神恍然间划过了一抹苦涩。
“这东西, 真的是戒不掉了。”
“姐姐……我们是该为府君效力的,只要为府君尽心尽责,府君不会为难我们的。”
“我时常在想, 为何玄衣府一定要留着药堂呢?让药堂掌握着血契, 却又用往生蛊控制药堂, 其实只要除掉药堂, 不是更妥当么?”
“当年的府君又何尝没动过这个念头, 可药堂若不是提出了血契,也不会招来这个祸患,往生蛊是药堂向玄衣府表达忠诚的方式,更是规矩。”夜鸿飞耐着性子劝着自己的姐姐。
“很荒唐的规矩不是么?那个圣人自己想表达的忠心,为何要百年来的其他人替他守着!若没有血契,没有往生蛊,是不是早就没有玄衣府和药堂了?若是没有这一切,该多好。”夜曦和越说越激动,可最后一句话除了万般的无奈,还有挣脱不开的无力。
“姐,当年若不是师父,你我早就饿死了,这是我们的命,若没有这一切也就没有我们了,你怎么到今日都看不开呢?”
“那师父就看开了么?他为何发了善心救下我们,不是为了把这个担子甩给我们自己挣脱这个束缚么?他苦心算计多年,不惜孤注一掷以才换来了一点自由,如今又是惜时如金地求着往生蛊的解药,他为了什么?鸿飞,人都是惜命的,药堂的舵主无人活过四十,周旋一生最后疯魔而亡,临死之时六亲不认,挚亲反目,师父,他自己都害怕了。”夜曦和说着又是一声冷笑,“而七眠花世间罕有,莫说会不会有第二朵,玄衣府也都不会有第二个谢泽了,经师父老人家妙手改良过的血契,已经成了现在玄衣府的命根,这个死结便更是无解了。”
“姐……”
夜曦和不再多话,拿过那只匣子,毫不犹豫地打开,匣子里是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虫子,光线的刺入似是让它很不舒服,不安得扭动了一下,身体的颜色也开始微微发生了变化。夜曦和冷眼看着,将手指伸进了匣子,那只小虫似有感应一般附上了她的手指,一缕异样的青色自指尖散开化进血肉,不一会儿那只小虫便浑身泛黑,僵死过去。夜曦和收回了手,深深吸了几口气,疲倦地扭过了头。
“姐,这还有府君的信。”
“先等等再说吧,”夜曦和打断了他的话,话锋一转,“有没有北地的消息?”
夜鸿飞眼睛一闪,有些不悦,“姐,你便那么关心他?”
夜曦和不语,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深邃无波却已经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北伐之战已经一月有余,最新的消息是双方在函阳关前大战,北鞑偷袭不成被反击,靖军虽然取胜但也代价惨烈,不过好歹是把北鞑击退了,双方再次陷入对峙。”
“她呢?”
“运筹帷幄指挥有方,名声已经传遍了北地。”
“没了?”夜曦和见夜鸿飞点了头才微微松了口气,战场刀枪无眼,她虽然知道黎岸身为统帅不会贸然犯险可还是忧心。再多的眼线,再信任的手下也不及她亲自待在那人身边看着她放心呐。话说回来,大婚之后便分隔两地,这种感觉也的确让人难受。
“北鞑军师名为皇甫青,实是之前靖朝名将,贪心不足,后来举兵而去,不想却是到了鞑子那里替之操练新军,这北鞑人的野心还真是大,叛军之将也敢重用。”
“野心谁又没有,没有表现出来不过是能力不足罢了。”夜曦和从夜鸿飞手里拿过了信,展开看了看,眼里由复杂变作了讥笑。
“府君当真是疯魔了,他如此纵容我药堂,就不怕长老们知道?”
“姐,府君对你也是拳拳真心,你为何就不愿去看呢?”夜鸿飞也知道自己言语的苍白,可还是忍不住去劝,他不是不支持自己的姐姐,可是比起黎岸,他的确更希望那个人是穆一言,即便抛却二人的立场身份,他也不信黎岸能为夜曦和做到更多。
“鸿飞,感情不是报恩,我也从来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夜曦和不欲多说,将信塞进匣子里还给了夜鸿飞,“不过既然府君如此看重,那我们也不可拂了好意,冷舵主也收了徒儿了,鬼堂换个当家的也不是坏事,不是么?”
夜鸿飞默然,可在夜曦和转身要走时又突然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姐,那我呢,若我和他之间你只能选一人,你会选谁?”
夜曦和驻足,缓缓回过了头,久久地看着夜鸿飞,唇边忽然绽出了一抹淡淡笑意,“我可为她负天下人,也包括我。”
“鸿飞,你早该看清你的姐姐并非冷血之人,只是自私罢了。”
“姐!可是她不会这样对你!”
“我知道,鸿飞,我不止回答了你这个问题,我也告诉过穆一言,黎岸她不会为我这样,但那只是因为每个人不一样,可为何要强求她与我一般,你又怎知道她心里最珍重的是什么?彼此值得,便够了。”
她从来都不否认自己的自私,也看得清黎岸的性子,她们不一样,但已经在此生求来了相遇,又何必再做多求?患得患失,不过是爱的不深的理由罢了。
“元帅,我军此胜气势大涨,想来不用等到入秋便可大捷了!”
函阳关一战让久战不胜的靖军士气大涨,麾下众将也是对这少年元帅钦佩不已,他们都知道黎岸立的军令状,态度也很是乐观。
黎岸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文书,淡然应了众将的恭贺,以疲乏为由摒退了众人,却单单留下了凌季一人。
“元帅有何见地,还请指教。”
“老将军,这封京城来书您是如何得到的?其上所言皇上病重可非儿戏,若真如此形势怕有大变。”黎岸声音凝重,边地气候干燥,北风又凌厉,短短两个月,繁重的军务已是将她整个人都折磨瘦了一圈,白净细嫩的脸皮也被吹出了不少小口子,添了几分沧桑之色,但也同时更衬出了几分英气。
“元帅所指变故是什么?”
“五月初京城便由羽林军戒严了,皇上下旨不许任何外驻军队进京,如今京城以晋王为尊,可晋王年幼,对政事不熟,所有大事都是和丞相,太傅讨论决议。若是皇上此时出了什么事,晋王自然可以顺利继位,但是这继位初期,晋王身边可有得力之人呢?”
“元帅所言得力之人是何人?丞相,太傅都是贤臣,如何不得力?”凌季捋了捋胡子,淡然一笑。
黎岸顿了顿,问道:“冒昧一问,老将军如何看待党争。”
“所谓朋党,便是无论官职,无论贤佞,只要同为一党,就无缘由地维护辩解,彼此勾结,互为阶梯,而外系人则一概摒除。党争之要义就是不分忠奸,只分党派。”
“老将军看的如此通透,倒是让晚辈佩服。”
凌季摇头呵呵一笑,“元帅是黎王爷之子,一身正气与王爷如出一辙,党争利害必然比老夫更深有体会也更为国忧心,只是有一点老夫也想请教一下元帅。”
“老将军请说。”
“党争固然危害深重,可对于上位者,对于皇权,自古便是制衡二字至上。历代都有党争,或深或浅,但福祸相依,无形之中不也是应合了制衡二字么?只要无一党独大,江山便仍是稳固,若上位者有除去之心,大多是因为脱离控制,皇权受到胁迫。那么元帅以为,如今圣上一心想要除掉冀党,是否也是因为如此?”
黎岸敛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皇上还为齐王时便厌恶朋党勾结之风,孝和之时,大靖上下官场腐败,有三朋六党之说,但那时尚未有冀党。皇上登基之后根基不稳才让冀党生了根,但这些年也绝不是皇权旁落,威胁一说过于夸大。”
“元帅所言不错,吾皇圣明,绝非心胸狭隘之人。当年除了冀党,军方还有肃宁军,有公孙王爷,军政分为两派,皇上选择了政,若说威胁,一群文人还能比坐拥重兵的公孙王爷更甚么?只是元帅,你可明白皇上为何一边痛恨冀党,一边还是要重用?”
“树大根深,拔之有患。”
“自古没有长盛不衰的王朝,靖朝建国二百余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纵观前朝便知我大靖也是到了强弩之末。孝和昏庸,若不是皇上勤王登基,只怕大厦已倾了,皇上对于积累多朝的乱象心有余却力不足,但实则,已经触碰到了重兴的关键。”凌季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自古王朝更迭时,新朝气象一新的关键就是不破不立,从一定程度来说,皇上勤王登基已经有了破旧之机,但是皇上还是心慈手软了,若是当年选择的是公孙王爷,选择的是军,今日结果必然不同。树大根深,不过是养虎为患之果。”
黎岸似有所悟,一抬头才发现凌季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那目光之重有如实质压在她的心口,甚至让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当年公孙王爷绝不是有反心之人,但他强握着兵权不肯退步的原因正是他看到了破解之点,而公孙王爷未竟之业,元帅可愿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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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一周过了个生日,然后一时就懒了……又老了一岁?
下一章开启最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