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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京城虽是一直酷寒却不见雪, 正所谓瑞雪兆丰年, 又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年，钦天监为此颇是忧虑, 可奈何天意弄人却也无法，只得日日设坛祈福。不知是钦天监祷告上达天意还是节气所至, 窸窸窣窣的小雪花在初一的夜间飘落而下，满天雪花中，庄严肃穆的紫禁城也瞬时多了几分圣洁的味道。
披衣而出的女子立在廊下，微微抬起头看着影影绰绰的雪花, 伸出了手, 微凉的触感落在掌心, 她静静看着，眼里慢慢聚出些不明悲喜的情愫来。
“姐姐, 你怎么还不休息？”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女子身边, 颇是体贴地替她披了一件大氅。
“我若真能安然睡了, 岂不是才叫奇怪？”夜曦和轻轻一笑，收回了手, 转过身。
“府君到了么？”
“是，冷啸之也到了, 本以为能拖到明日，不想府君刚刚便派了人过来。”夜鸿飞苦笑着摇摇头, “姐, 府君这次真的是在帮我们么？”
“府君纵然有心相助, 可到底还有长老们看着, 他也不可太坏规矩，说到底冷啸之对玄衣府也算是忠心耿耿，真要杀他，府君心里便忍心了？”
“可不管怎样府君对姐姐却是好得紧，这一年替鬼堂寻好了少舵主，立刻便替姐姐寻来了冷啸之，若是真等他觉察到府君对姐姐婚事的态度并非严苛，捅给了长老就不好了。”
夜曦和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跟着夜鸿飞走去，对此不置可否，“你别笃定赢得是我们了，你也是我选中的药堂少舵主，若是此次我有不慎，这重任也需你挑起来。”
夜鸿飞停下步子，扭头皱眉，“姐你莫要乱说，那冷啸之都是个废人了，你怎会打不过他？他要敢伤你，府君也不会答应的！”
“鸿飞，你也别事事都想依赖府君，我早说了，我们和府君就是主子与属下的关系，冷啸之也是如此，他没有责任护我周全，我也不需要他的护佑。”夜曦和冷笑一声，径直越过他，自己往前走去，夜鸿飞愣在原地片刻才追了上去，脸色阴沉却没再多说。
承恩寺从前便是皇家寺院，后来因为新修的承露寺而失了皇恩，香火客也少了许多，寺内清空出来许多屋子，后来住持干脆将寺西的几个院子收拾出来专供行旅落脚。此时虽是夜深，可一个大院里却是亮着火把，几个人立在廊下，还有两排人在院子里冒着风雪对立而站，气氛颇有几分沉重古怪。
“夜舵主到！”一声轻喝划破夜空，引起了一丝骚乱。
“属下参见府君！”夜曦和也不顾风雪，单膝跪地，端端正正地朝着身披狐裘若有所思看着她的穆一言行礼。
穆一言点了点头并未说话，倒是一边的男子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天寒地冻的，夜舵主可要爱惜自己身子才是，府君若是心疼了，舵主说说该不该问责于你呢？”
夜曦和眉头微微一皱，淡淡道，“怎么许久未见冷舵主，冷舵主何时学会了这不阴不阳的口气，鬼堂莫不是不人不鬼的意思？”
冷啸之脸色阴沉，“呵，本舵主不和你争这嘴上之快，夜舵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舵主托我和府君来此，是有何干？”
“府君进京为的是公事，但府君一路舟车劳顿，我们身为下属自然要体贴，属下便斗胆托府君给冷舵主传了信，是我与冷舵主之间的私事，与府君无干。”
“私事？”冷啸之哈哈大笑，“你夜舵主的私事可不是小事，冷某也非闲来无事之徒，若不是听说夜舵主向府君讨了断恩令，冷某还真不知是何处得罪了夜舵主呢！”
“断恩令出，冷舵主，今晚你我便注定只能活一人了。”
夜曦和此言一出风雪声也像是一下静了下去，凛冽的寒风刮过面庞，院子里对峙的人们呼吸也猛地急促起来，按住的剑柄几要出鞘。
冷啸之阴鸷的目光扫过夜曦和，“夜舵主便是如此说，冷某也还是要问个清楚才是，不知冷某与夜舵主有何恩怨，怎的夜舵主连我们这同府之谊都不顾了？”
“既如此，我便把话与冷舵主说清了，一则，冷舵主多年来都在暗中寻找血契之解，血契是为对府君表赤诚之心，舵主却不愿奉行，此为不忠。二则，舵主为了血契机密在我堂中安插眼线，并泄露我堂行踪于外人，以至上月我堂七名弟子惨遭仇敌毒手，此为不义。三则，”夜曦和顿了顿，向前了两步，眯起眼睛，“是为私仇，只此一条，便恕曦和不能相容了。”
“私仇？”冷啸之一愣，连对她之前所说的辩驳都忘了，“我何曾与你有过私仇？”
“冷舵主不记得了而已，陈年旧事，冷舵主手上沾了那么多血，又怎能一一记住？”
“夜舵主说笑了，冷某虽然杀人无数，却从未有过因私人恩怨的仇杀，都是完成府君的任务，而那些人也都是与我玄衣府为敌的人，夜姑娘也是我玄衣府的舵主，怎的这里面也有与舵主沾亲搭故的？”
夜曦和并不答话，似笑非笑地看了会儿冷啸之，“我说完了我的理由，冷舵主怎么不问问我又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了呢？”
冷啸之面色一寒，眼里跳出两团火来，将负在身后的左手拿了出来，赫然是一处丑陋扭曲的疤痕，不见了手掌，“夜舵主的私仇为何我不知，只是夜舵主暗中偷袭本舵主，此事敢做可敢认么！”
“这有何不敢，”夜曦和嗤笑一声，“冷舵主的手被我借去送了一个礼物而已，事先未和您打招呼是我的不对，认了又有何难？”
“你！”冷啸之额上青筋迸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你我共事府君，为何定要走到恩断义绝的一步？！”
“为何？其实本来冷舵主的一只手已经算解了私仇的，只是冷舵主千不该万不该，偏要再次插手我药堂之事，插手我的私事，甚至要跳过府君直接往长老处私报，冷舵主置我于死地，难道我就只能束手就擒？”
“私事？”冷啸之恍然明白了什么，厉声斥道，“夜曦和！你身为玄衣府舵主，却违背府规行事，不但与外人私合，甚至不分敌我，为了那黎岸将我府中的利益弃置不顾，我见你执迷不悟才叨扰了府君来点醒你！你如此行径的下场当真没考虑过么！”
“我与谁成亲是我的事，为了什么与你无干，府君尚未责罚我，又何劳冷舵主代为担心，你我只听从府君之令，可你却偏向添油加醋将此事捅至长老处，我倒不知鬼堂何时竟行了刑堂之事，若是冷舵主再拿到了血契的解法，是不是连我药堂的事也一并做了！”
夜曦和气势咄咄逼人，冷啸之一时语塞，赶紧向穆一言道，“府君明鉴，属下从未做过越权之举！”
穆一言深深看了夜曦和一眼，却又在触碰到她目光的一瞬扭过了头，轻轻开口，“其他事我自有定断，今日只了断你二人之事，断恩令出，今日我不会帮你二人任何一方，且你二人不许调动堂中任一弟子，生死由命，了断之后自此后两堂也不可再有私愤，你们可明白？”
冷啸之见穆一言态度坚决，当下也不再多言，“既然如此，冷某也非贪生怕死之辈，夜舵主，请吧！”
两堂弟子都退后了三步，院中两人分头站定，风雪此时也小了几分，可刺骨的寒风依旧刮的人眼睛有些睁不开。冷啸之也不惧寒，脱去了斗篷，而夜曦和身上仍披着那件大氅，闲闲立着，轻蔑地看着冷啸之。
“冷舵主，我知道你最为拿手的‘秋风扫叶’已经因为你左手之废再也无法使出，既如此，我便让冷舵主先动手，也不算我欺人太甚了！”
冷啸之一声冷哼，手上已经有了动作，身形翻腾之间点点银光从不同的方向朝夜曦和射来。鬼堂最擅长的便是轻功与暗器，冷啸之身为鬼堂舵主内功也是了得，夜曦和虽然面上轻蔑可却半点也不敢大意，伸手取下披着的大氅，甩动着击落了银针。冷啸之一波佯攻之后趁机贴近了夜曦和，拍掌而下，夜曦和也不惧他，手掌相碰只一瞬便分开了，两人都是后撤了一大步。冷啸之功力深厚，夜曦和颇是费力才勉强稳住了发抖的手和腿，冷啸之则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食指指节处有一被扎出的小坑，并未见血。
“夜舵主下毒的功夫便只有这点招数了么？”
“总要试试冷舵主的伎俩，胜得太快有何意趣？”夜曦和撇撇嘴，扔下手中大氅，脚下一蹬又贴了上来。冷啸之到底有些忌惮她那些无孔不入的毒，施展轻功拉开距离，手掌翻飞间暗器连发皆指夜曦和要害。夜曦和只做闪避倒也不急，冷啸之攻势愈紧，可夜曦和仍不反击，慢慢倒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一边的夜鸿飞急得不行，看看场中两人，再看看一边脸色冷峻的穆一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曦和！”
正在酣战之时忽然听见一声轻喝，夜曦和身形一滞，堪堪避开几发银针，猛地发力直逼冷啸之，冷啸之也不想再避腾空压顶而来，又是两掌相碰，冷啸之正要发力忽感丹田一痛，气息瞬间乱掉，一口血喷了出来，倒飞出四五米才停下。夜曦和得势不让，不顾身上中了几点暗器，以掌为刃直接朝着冷啸之头上劈来。
“舵主！”随着鬼堂众弟子一声急呼，冷啸之额上淌出一道血，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夜曦和。
“冷舵主不会真以为毒见了血才能入骨吧，我药堂新研制的毒，只不过毒性慢了点，冷舵主可满意？”夜曦和蹲下身子，冷眼看着抽搐不已的冷啸之。
“你你你……”冷啸之缓缓看向她身后出现的人，嘴抖做一团只吐出些血沫来，再没说完后面的话。
“曦和，你怎么样！”长发披散尚穿着中衣的女子跑了过来，小心地扶起她。
“呵，你怎么还是醒了？”夜曦和苦笑着，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写满焦灼的脸。
鬼堂的弟子双眼赤红，拔剑欲要过来，却听见穆一言一声厉喝，“住手！断恩令本就生死由命，若有人再敢动手，本座绝不相容！”
鬼堂弟子无法，只得狠狠瞪着夜曦和。穆一言目光紧紧盯着院中相拥的两个人，后出现的人穿着单薄，衣裳勾勒出的身形来看分明就是一个女子，他脸色阴沉缓缓走近，那女子也抬起了头，淡然地注视着她，一双明眸里毫无畏惧之色。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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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记改时间了，这章没更新啊……明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