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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摒退了其他人, 独自面对黎岸的穆一言再次问道。
“她最好没有事, 不然我便是灭了你们玄衣府,也不会饶过你!”黎岸双目赤红, 身形单薄却气势迸发,看着穆一言的目光更是带着刻骨仇恨。
“她当然不会有事。”穆一言冷哼一声, “若不是你,她也不会去犯险!冷啸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本座却再明白不过,除了冷啸之以告密长老相要挟, 他当年在天嗣山杀了你父亲重伤了你, 只是此仇, 夜曦和也一定是要替你报的!可是你,你到底是谁, 与我玄衣府对立的靖朝公爷, 竟然是一个女子, 假凤虚凰吗?”
“杀父之仇我从未忘记,府君难道以为冷啸之死了此事便过去了么?至于我是谁, 更是不劳府君挂念了,无论我是什么身份, 无论我是男是女,阁下只记着曦和她是我的妻这便够了!”
“荒唐, 荒谬!”穆一言勃然大怒, “你是一个女子, 凭什么娶她, 又凭什么让她为你做这么多,你又能给她什么!”
黎岸不耐道,“我已说了这些都与你无关,我和她之间的事做什么要与你解释。若是阁下邀我前来还是问这些愚不可及的话,那在下便不陪了!”说着就要转身出去,她并非无话对穆一言说,只是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夜曦和的情况,虽然也看出她伤不致命,可只要一想起刚刚那一幕她就无法冷静下来去思考其他事,只想立刻去陪着那人。
“站住!”穆一言深吸了几口气,“黎岸,你敢和我赌么?若你输了,便把她还给我!”
黎岸身形一滞,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却隐含波涛,“还给你?呵,阁下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她何时是你的人了,我又为何要将她还给你?”
穆一言沉着脸走近两步,“黎岸,你可知她的身份?你又可知玄衣府舵主需要遵守的规矩?她本就是我府中的人,也只有本座,才可能护她周全!”
“府君大人好大的口气,各为其主的道理在下也明白,可您府中的人怎又成了您的人呢?护她周全,今日府君大人便是这般护她周全的?在府君心中,她与那个死的人一般都是你的下属,是在大的利益面前微不足道的下属罢了!又何必自夸其词说什么护她周全!”
“那你呢!黎岸,你又视她为什么?在你的家国大义面前,她又有多少分量!”
不见形的压抑气氛一时几乎凝固了,穆一言一向儒雅自持此刻额间也是青筋微跳,黎岸则仍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可眼底已是满布寒霜。
“她是我的妻,自然胜过一切。”
“话谁都会说,可做起来却不一定了!”
“可我至少可以说一句,她是我的妻。府君大人您呢,她只是你的属下么?”
穆一言目光一凛,忽又转回了一开始的问话,“我今日只问你,敢不敢和我赌?”
“赌什么?”黎岸不待穆一言说话又接着道,“府君大人既然如此兴致,在下自当奉陪,只是有一点先与阁下声明清楚。”
“黎某并非懦弱无胆之人,赌约筹码任你挑选,但有两点我不会做为筹码。其一是她,其二是我的命。”
“呵,堂堂靖王朝的文信公,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黎岸声色不动继续道,“她是我的妻,我是绝不可能将她做为筹码看待,而我,也同样是她的妻,我的命不止属于我,也属于她,我不会让她失去任何珍惜的东西。除了这两样之外,赌注任你来开,我绝不多言。”
此话一出,穆一言一时沉默,愈发凝重的目光上下扫了黎岸许久,轻笑一声,“黎公爷就是靠着这些花颜巧语骗姑娘芳心的么?”
“府君大人若觉得是花颜巧语那就是吧。”
两人一时又沉默下去,忽然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一个人踉跄地闯了进来,焦急地环视一圈,目光锁在黎岸身上才稍稍松了口气。
“曦和,你伤得如何!”黎岸见了这人脸上淡然瞬间消去,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想要抱住夜曦和又有些犹豫。
“小伤,公爷什么场面没见过,还在意这点事么!”夜曦和摆了摆手,一脸毫不在意的模样,又带了几分警惕地看看穆一言,“你们刚刚都说了什么?”
黎岸也看了看穆一言,轻描淡写道,“没说什么,府君想与我做个赌约罢了。”
“什么赌约?”夜曦和一下敏感起来,看着穆一言的眼神也一下犀利起来,“府君当时托我传话时,只说想见见名动北境的黎逸泊,今日见了,有什么目的何不也让属下听听,属下已是触犯府规了,府君若是想有责罚,也不如一并说了清楚。”
“曦和,”穆一言再多的怒气对着夜曦和也化作了无形,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性子,你既然认定了她,我便知道无人可以左右你的决定,可是曦和,我必须要弄清楚,你到底选择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府君您弄清楚了么?”夜曦和讥笑一声,“她是什么样的人,是否配的上我,府君您弄清楚了么?想来无论怎样,她在你看来都是不及您自己的吧!”夜曦和说着牵动伤势,弯腰重重咳了起来。黎岸见状什么也顾不得了,扶住夜曦和就要往外走。
“站住!”穆一言厉喝一声,“曦和你可想好了,和她在一起你要面对什么承受什么!”
“属下早便想好了,大不了就是叛逃出府,成为府君您的死敌罢了,府君不必念旧情,属下也绝不会束手就擒的。”
“那往生蛊呢!你可有告诉她你中的往生蛊,寿命不过四十,蛊发时疯魔似鬼不认挚亲,为了解脱历任药堂舵主皆不得不选择自己了结,她到时可会许你一个解脱呐!”穆一言一下激动起来,近乎癫狂地吼道。
“你闭嘴!”夜曦和猛地抬头,目光如刃般甩向穆一言。
黎岸身子猛地一抖,一时只觉手脚发冷如坠冰窖,穆一言的话字字重复在耳边,她呆呆地看着面带愠色的夜曦和,嘴唇抖了抖,却问不出半个字。她要怎样去向她证实穆一言的这番话啊,脑海里的声音叫嚣着让她不要信,可是夜曦和的反应……从四肢传来的寒冷麻木延至大脑,她不愿再去想,也不敢再去想。
“我的事不劳府君费心了,既然今日话已说开,从此以后属下仍会恪尽职守,只是请府君记住,属下迟早会叛,若府君想要清理门户,属下静候!”夜曦和说完,再不回头,拉了拉黎岸的袖子便出了门。
黎岸步伐有些僵硬的跟在夜曦和身后,冷静下来后本想问些什么,可犹豫再三仍旧保持着沉默。
夜曦和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转头盯住了黎岸,黎岸也随着她停了下来,却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你不问些什么?”
“问了你会说么?”
“你不问怎知道我不会?”
“可我不问你就不会。”
夜曦和顿了顿,抿了下嘴唇,“并非我有意瞒你,只是此事告诉你,又有何意义呢?早在我认识你之前,这命数便定了,而我认识你,也与这命数有关,是福是祸,谁又知道。”
“没有意义,”黎岸低下头,轻轻点了几下头,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眼圈已是隐约见红,“曦和,我知道我与你不一样,我做不到像你那样不顾一切,我也从不多问你的事,麻木,不解风情,所以你叫我木头,这些我都知道!可我本以为我不问不说,至少你我之间从未辜负过坦诚二字!既然你说这是你的命数,那你为何又要在认了这个命数之后还来招惹我呢,若真的是命数,你已知分离结局却仍来纠缠,这欺情盗心,罔顾人情之罪你便问心无愧么!”
夜曦和怔住,愣愣看着面前女子两行清泪淌过脸颊,熟悉的气息缓缓环住周身,带着浓浓鼻音似是孩童般无助的声音响在耳边,“曦和……你当真忍心如此对我么?”
“黎岸……”夜曦和的身子微微抖着,终是忍不住抱紧了眼前的人。
她怎么可能忍心,为了这人,她便是拼尽一切也要在这必死局中找出一条生路,已经逆了人伦,何惧再逆天意!
到底顾着夜曦和身上有伤,黎岸发泄了情绪也就安静下来,催着夜曦和回屋休息,两人拥裘坐下,夜曦和向她细细说了这往生蛊。
“当年玄衣府初立时,府君将身边最信任的三人封为分堂舵主,不想数十年间府内屡屡有人生叛,药堂舵主便向府君提出以血契来控制众门徒的方法,结下血契的人必须按时拿到解药来克制其发作。此法提出之后的确情形大好,可渐渐地府内权力变动,府君之权受制于长老,而掌管血契的药堂更是成了长老们心头之患。但血契已然关系玄衣府命脉不可轻动,巧合之下有人发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蛊虫,此蛊十分古怪,需子蛊时时续命。长老们便要挟药堂舵主,说他若不愿服下此蛊,便用此蛊代替血契。中此蛊者难得长寿,一是为了府中门徒着想,二是为了表示忠心,药堂舵主甘心服下了蛊,并立下了代代舵主服蛊的规矩。自师父衣钵传下的那日,下一任舵主便会服下此蛊。”
“此蛊当真解不了?”
“没有人会甘心被人时时握住命门,府中门徒想要摆脱血契,长老想要摆脱药堂,而药堂则自然也想摆脱往生蛊。环环成结,每一环都在竭力挣脱。血契经药堂几次改进,无人可以炮制解药,可往生蛊,药堂却也始终找不到解法。代代以来,药堂舵主都是寿尽才传衣钵,为的也是少几个可怜之人吧。”
黎岸忽然想起什么,急切问道,“你的师父医圣谢泽也已经辞世了么?”
夜曦和轻轻摇了摇头,“师父尚未不惑,仍在世间。”
“他既然活着,为何传衣钵给你!”黎岸怒道。
“因为,师父他是这百年来离真相最近的人,离打破这个死结最近的人。”夜曦和微微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点希冀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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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枫子会勤快码字,争取早点写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