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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次的血契典是玄衣府的大事, 夜曦和虽然口上说着不重视, 可到底也没有真的放任不管,偷偷跟着黎岸一行过了长江, 便谴阿郃一面往栖隐峰,一面盯紧了公孙的人, 自己则改道西北。
燕子峰上一切如旧,说是血契之典,在夜曦和看来不过是一个人人心知肚明的圈套,也是一场心甘情愿的交易。
所谓血契, 就是新入三堂的弟子们以血为契把命卖给玄衣府以此换来玄衣府的认可与庇护, 只不过这一份契约从达成的这一日起, 便再无退路。这样一份契约于玄衣府的人重要,于玄衣府的府君更是重中之重, 没有人比历任九鼎殿中的坐镇者更明白这血契的含义。
没有哪个朝代可以长盛不衰, 没有哪家君主可以代代贤名, 同样也没有哪份忠心可以矢志不渝,但有一样是永恒的, 那就是生与死。
用忠心换不来的信任,就用生死为契, 这其实就是血契的目的。可就是这样肩承着玄衣府御人之道的血契,其掌控者却不是府君, 而是三堂之一的药堂。
说起药堂, 它在玄衣府的地位是极其微妙的, 其中弟子没有其它两堂那般身手, 甚至大部分弟子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其人数也只有不到百人,相比于其他两堂也是相形见绌的。很多刚入玄衣府的人都有过疑虑,不解一群医者凭何可成三堂之一且得到历代府君的重视,而这一疑虑终在三年一次的血契之时得以解答。
药堂所掌控的血契是玄衣府的命脉,更直接的说是玄衣府所有三堂弟子的命!为何设置药堂,又为何将这血契交与药堂已经不得而知,但是夜曦和自被谢泽收作徒弟并钦点为下任舵主时便明白了一个道理:玄衣府离不开药堂,而药堂也离不开玄衣府。
扣住了玄衣府命门的药堂当然不是自由的,它也被也被府君,被隐峰之上的长老们扣着自己的命门。
夜曦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目光飘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定在那朵妖冶的双瓣花上,心中徒然生出一股悲凉来,她摸了摸这印记,恍了会儿神,又懒懒地把手撑在腮下,呆呆看着面前展开的信纸。
血契之典说起来复杂却又不需她费心太多,可这血契典到底是玄衣府百年来的规矩,是每一个新入三堂的弟子都需经历的一场洗礼,就是为了这虚无的仪式,她暂时也没有脱身的理由。而对那些不怎么露面的老家伙们而言,药堂从来都是可用又不可全信的存在,她继任舵主的第一次血契典,便当卖个面子给这群老家伙罢。
只是……
她有些烦闷地揉了揉额角,又把信读了一遍,恨恨叹了口气。
“栖隐山,公孙贤,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门口处传来一点声响,随即门被人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夜曦和寻声看去。
“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么?”
一段时间未见,夜鸿飞的个头长了一些,记忆中尚有些稚嫩青涩的脸庞也更多了几分坚毅的棱角,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弟弟,夜曦和心头涌出些温暖。
她不是个重情的人,至少在她自己看来是这样。过去的十几年人生里,对她来说重要的人算来算去也不过三人,一个是恩师,一个是弟弟,还有一个……是她。
“你不是也没睡么,怎么,明日的血契典让你担心了?”
“有何可担心的?”夜鸿飞撇了撇嘴,眼睛落在夜曦和面前的信上,“这是什么?”
“阿郃来的信,让他去打探了些事。”
“什么事啊,还要这刚进来的小子去做。”夜鸿飞凑上去就要看,却被夜曦和眼疾手快地拿开了,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夜鸿飞眼珠转了一下,了然地咧了咧嘴,“姐夫的事?”
听他这句话,夜曦和不由一愣,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姐夫?你这亲认的是对谁?”
“姐姐心里不清楚么?”夜鸿飞挑眉,“还是说姐姐拿我当顽童,什么都不知道?”
“呵,你小子,之前不是很不乐意我把时间耗在她那的么?怎么现在倒是认起了姐夫?”夜曦和被他这句话喊的心情大好,笑眯眯地看着弟弟。
“我自是不乐意的,姐姐你是药堂舵主,放着这么多事不管日日在那长安城里安心当个郎中,我怎么可能乐意?”
“那你——”夜曦和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下文。
“可这一年多了,我不乐意可有半分影响到姐姐你的选择?”夜鸿飞说着,怨气颇重地瞪了夜曦和一眼,“自从姐姐你任舵主以来,药堂大大小小的事情你又管过几件,哪件最后不是我来处理的?可尽管这样,这药堂上下还是巴巴等着你回来,你这舵主越是神秘难寻,他们还偏偏是敬你。姐姐你评评理,这药堂舵主一位,你是不是该禅让给我才是?”
“你想做这劳什子舵主还不容易,”夜曦和勾唇一笑,竟是带了几分魅惑之意,“我本也想尝尝师父那般逍遥的滋味是什么样子呢。”
不想她这般应答,夜鸿飞讪讪一笑,无意间也看到了她手腕处的红印,笑容一下僵硬了,“姐,你的……”
夜曦和顺着他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放下手,用衣袖掩去手腕。
“时间不等人,你姐也成了老姑娘了,下月十八生辰,你小子的礼物可想好了?”
夜鸿飞眸子暗了暗,干笑了两声掩饰过去,“自是想好了,姐姐你只管等着就是。”
“做什么这副不开心的样子,十八岁很老么,怎么,嫌弃姐姐了?”
“没有没有,姐姐永远年轻漂亮,怎么会老?”夜鸿飞赶紧摇头,眼底阴霾一扫而空,重新换上兴奋的样子。
“臭小子。”夜曦和揉了揉脖子,突然想起什么,“诶,你今个来找我本来是要干什么的?”
“也没什么事,刚刚府君传召问起姐姐情况,我这便来看看。”夜鸿飞说着有些嗫嚅起来,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了,“姐,府君他对你,还是挺关心的,若是可以,岁荼花也许他……”
“鸿飞,”夜曦和平静地打断了他,“此事你不用再想,今后也不用再提了。”
“可是姐,我看府君他对你是真心的,若是真的可以,为何不求一求他……”
“府君纵然真心相助又如何,玄衣府的事总归是要听那些老家伙们的话,而那些老家伙们怎么可能再容忍一个药堂舵主脱离掌控呢?至于府君,”夜曦和顿了顿,“至于穆一言,他还没有真正明白他的身份,待他明白了,便也就不存在什么真心与否了。”
“姐……”夜鸿飞还想劝些什么,却被夜曦和直接摇头打断,夜曦和看了看他,还是把已经拿开的信又递了过去。
“鸿飞,血契典之后我有些事要处理,药堂和京城的事便先拜托你费心了。”
“姐姐是要去找谢老舵主吧。”夜鸿飞接过信,寥寥看了一遍,惊讶地抬头,“公孙贤?这又是怎么个陈年旧账?”
“陈年旧帐什么的我不关心,只是这些人现在的算盘有些不讲道理了。”
“又扯进姐夫了吧?”夜鸿飞叹了口气,“要我说姐姐你也太小看他了,不管怎样他也是怀安王的儿子,紫鸣的徒儿,怎样也不至于是个软弱无能的鼠辈,这些事你又何苦过于上心呢?他若这些事都处理不了,也不配姐姐你的青睐吧?”
“哦?你这样说,也有些道理。”夜曦和听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眼中划过一抹狡黠,“既如此,你便先让阿郃盯着罢,除非有大的动作其余先不插手,一切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已经习惯了她这般快的变脸,夜鸿飞无奈摇了摇头,只得应了。
那边黎岸等人一路疾行回京之时楚胤已经入陵安葬,崇兴大病未愈,心中悲痛引得病情复起,周怀煜再次监国理政。
太子在朝中地位日益巩固,已有不少权贵有意攀附,这些官场道理黎岸心中明白,却是无心掺和,与她有相同心思的,还有经历身世相似的楚誉。楚胤去世之后,楚誉一夕之间成长了许多,只是楚家不似黎家那般多的宗室同族,比起黎府,楚府更是冷清。
黎岸静静看着会客厅中悬挂的那幅苍松图,不由又想起楚胤来。在当年叱咤风云的三兄弟中,楚胤没有公孙贤的风华绝代,也没有像黎景那般蒙受皇恩,可是从那段辉煌岁月中走出来的这个男人,又岂会真的如这十几年这般庸庸碌碌呢,他隐忍不言,却又是世事通透,先贤一句难得糊涂,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苍松无言,却默承风雨,这大概就是楚胤一生的写照吧。
正在她想的入神之时,身后响起一个沉重的声音,“家父此生最爱苍松,而这一幅画,是当年家父的恩师所赠,当时一共三幅,令尊手中的,贤弟可曾见过?”
黎岸脑中晃过什么,回过头看着一身孝服的楚誉。
“傲梅图悬在家父书房,至今仍在。”
“修竹,苍松,傲梅三图,只是可惜再难团聚了。”
此话一出,二人又沉默了,为一代传奇的谢幕做着最后的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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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
鸿飞同学,你的亲认得很快嘛
还有夜姑娘,你对小岸子太操心了,人家可都没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