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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四年七月廿三, 西郑使者入京, 带来了郑主的国书。国书中郑主言辞较为恳切, 将邑安之事的缘由在郑人角度都说清楚了，态度的确是想息事宁人，也带来了一些良马金银做赔偿。此外，郑主还以私人名义命人带了一封信，这封信只有嘉佑看了，无人可以揣测其中内容, 看罢信后，嘉佑并未立刻下旨表态, 只是让人带着郑使去了驿站，又立刻传召了长宁王黎岸进宫。
黎岸进宫与嘉佑密谈了一个时辰才出宫, 出宫之后的黎岸脸色阴沉, 似是压抑着的怒气, 一把甩开马车车帘上了车, 车夫正要扬鞭，忽然听到了车内闷闷的声音。
“去武昌侯府。”
“是！”
楚誉自封爵以来也领了官职，只是他似是不怎么热心朝政，只求平静度日并无实权。长安之乱后还是嘉佑无意想到了他, 正是用人之际，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下旨封了云麾将军, 辅佐黎岸统两京兵马。
只是楚誉虽然在治军事上也算尽职尽责, 可对于治军之外的事就很少参与, 大有要种不问政事的意思。对此黎岸也是理解，她知道楚胤当年在公孙贤、黎景还有崇兴之间所处立场特殊，也看透了朝堂上唯利至上，尔虞我诈的本质，他对楚誉的教诲也影响了楚誉为官处世的态度。但是无论如何，深得楚胤真传的楚誉绝非凡夫俗子，如今的朝堂上重文轻武，能为她分忧军国之事的，也唯有楚仲贤了。不想当年崇兴起兵齐地时可曾想过，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影响着周氏江山的仍是当年追随他的三兄弟和后人们。
黎岸见到楚誉时是在侯府的演武场，重回故地，她恍惚地想起多年前在这里与楚誉的比武，那时的两人都还是年少意气，心思所在皆专注与一招一式，一刀一枪，那般心无旁骛的感觉不想竟是求之不得了。
“逸泊，怎的今日到我这来了？”楚誉一身习武劲装，额上还淌着汗水，把手里的刀扔给一边的随从，大笑着走了过来。
“楚侯爷如此醉心武学，倒是让岸汗颜了。”
“逸泊又在打趣我了不是，你的功夫早就在我之上，且你在武学上的天赋也甚于我，哪里还用像我这样只知道下笨工夫呐！”
“有心钻研武学，只恨俗务缠身，失了本心。”黎岸此话确实是真心，在紫鸣之时，比起兵法她的确更爱剑法，若非出身将门，她真的很想做一名精于武学的侠客。
楚誉笑着拉过黎岸，两人说笑间一路进了书房。
“来人，把秦娘子喊来。”进了书房，楚誉嘱咐了下人一句，再转过身来时已经敛去了笑容，而此时黎岸的脸上也同样不见了刚刚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严肃，甚至还有几分冷意。
“逸泊，你伯父和大哥的事有眉目了么？”
“大哥遇刺，伯父伤心过度也因病去世，这笔帐，我不会不报的！”黎岸双手紧握成拳，眸中似是窜起了两团火。
“逸泊，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还要提醒你一句，无论国仇还是家恨，都是冤冤相报没有尽头的。”
“这个道理我懂，只是那些人既然刻意为之便也知道我不会罢休，那我便如他们所愿，我便要看看，他们到底要什么！”
黎岸闭上眼睛，掩盖住了眼里的怒火与复杂，并不想就此事再说下去。那日她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与夜曦和问个清楚，她不愿相信此事与夜曦和有瓜葛，但是当她发现夜曦和又一次不告而别之后，所有的怀疑就避无可避地指向了她最怕的方向。几日的搜证与思考已经让她猜到此次的事情就是夜曦和精心布置的，所纳入局中的有黎恂，有自己莫名其妙的那场病，也有黎岿去祭礼的请愿！可是她想通了这些关节却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夜曦和此次甚至不留任何辩驳就消失，不明白为什么时至今日她们还是要回到对立面，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温情默默的爱人立刻便可轻易打破所有的承诺！这些不解困惑积郁在心底生生折磨着她，不可控制的让她心中生出了怨恨。
她第一次对夜曦和真的生出了怨恨，怨恨她的欺瞒，怨恨她的口是心非，更怨恨她的不告而别，连劝解自己的机会都没给……
“云逸？云逸！”
秦思夷的声音将黎岸从情绪中唤醒，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朝秦思夷苦笑一下，见她怀里抱着琴，有些不解地朝楚誉看去。
“逸泊你来我府上便该是喝茶听曲，难道还是为了别的事？”楚誉挤了挤眼睛，黎岸立刻会意，眼睛也不由往外看了看，心底渗出些凉意，果然，那些藏在安处的人还没罢休。
秦思夷神色有些担忧，看了眼黎岸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坐下，缓缓拨动了琴弦。
“逸泊，你今日进宫，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提到此事，黎岸心情更是沉重，她有些懊恼地砸了一拳桌子，“皇上并不打算与郑和解，密探来报，说近来郑国内结连出现旱灾与涝灾，且朝局内也有动荡，国力并不如表面这般平稳，皇上认为机不可失，执意要出兵！”
“出兵？此时的朝廷拿什么出兵？这两年乱糟糟的，国库已是接连亏空，再加上如今这朝里人心飘浮不定，皇上怎么会在此时要出兵？而且盟约刚刚签订，此时毁约不是落人口舌么？”楚誉听完也是激动起来，可见他对嘉佑的想法也是难以理解。
“之前城头立约时候皇上心中就有心结，邑安的事其实也是皇上暗中授意挑逗才造成的，此时郑主写了一封私信给皇上，不想却触到了皇上的心事。我想信中必然提到了公孙贤和先太子，这两人对皇上而言情绪都太复杂了，又与我朝都是有千丝万缕的干系。古往今来，上位者的心思都最是难猜，我想面对先太子，皇上无论如何也不愿兄弟之间，皇家内事由外人把弄。心里不满之下对郑主生出恨意，这才有了这股执念吧……”
“可是，”楚誉有些郁闷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再如何军国大事都非儿戏啊，皇上纵然心中有怒气，也不会这般不计后果，不明道理啊？”
“何为道理？为君者若要立威必然要功绩，皇权此前接连受挫，若皇上真要如他所说要在短期彻底扭转颓势，就急需一个能征服人心的功绩，这个道理皇上再明白不过，就这点来说，皇上没有错！”
“你说的也在理，只是，只是……”楚誉脸色纠结，但是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不管怎样，此时出兵都不是上策，逸泊，皇上既然只单独召见了你，就说明他没有下定决心出兵，依你所见，皇上最终决定会是什么？”
“我也不好妄自揣测，出兵利害关系我已与皇上明言，如何定夺却非我能左右。只是为臣者，最终也只能听君命，此路无论吉凶，又徒奈何？”黎岸长长叹了口气，心中怒气已散，余下只有怅然，国事家事都不遂心，深深的疲惫再一次压得她几乎难以喘息。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秦思夷抚琴之声悠扬婉转，黎岸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纷乱复杂的心在这琴声中寻到宁静。秦思夷抬头觑了她一眼，眼中柔色闪过，指尖拨弄间，音色陡然一变，带着熟悉和久远回忆的琴声一下引起了黎岸心弦的共鸣。
“问春。”黎岸睁开眼，和秦思夷的目光相碰，那抹柔色一瞬化开了她心中的焦躁疲倦，取而代之的是安心和暖意。
果然，秦思夷是最懂她的人，只需要几个眼神就读出了她的所有情绪。黎岸忍不住叹息一声，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楚誉在一边将两人的神色都看在了眼里，嘴角也勾了一个苦笑，用喝茶的动作掩盖住了失态之色。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在屋内气愤渐渐和缓，黎岸也慢慢平复下心情的时候，一个士兵一路慌慌张张地冲进了侯府。
“快快，快禀报王爷和侯爷！西郑使团出事了！”
听到消息的黎岸和楚誉都是一愣，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凝重之色。经过刚刚的谈话，两人心中都无比清楚，此时郑国使团出事都绝不会是可以随便了之的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怕又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两人起身正要离开，秦思夷突然出声喊住了黎岸，“云逸留步，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你放心，不会耽误正事。”
秦思夷很少会这般开口，黎岸有些意外，略作思索朝楚誉点了下头示意他先行一步，楚誉看了看两人，并未多说，掩门离去。
“云逸，我如今身份想见你不易，你又是正事缠身，故而才这般唐突，还请勿怪。”秦思夷歉意地朝黎岸解释道。
“思夷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之间还需如此么？”
“云逸，我从仲贤那里听说了黎府近日的事，有一句话也许不合适但是我必须要问，此事是不是和棠儿有关？”
黎岸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困惑不解地皱起了眉头，纵然秦思夷知道了黎府的事，可为何会猜到此事与夜曦和相干？不，她既然问了便不只是猜测，必然是知道了其他的事！
见黎岸脸色瞬息变化，秦思夷已然得到了答案，她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日我见棠儿，她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以我对你的了解，若是你和她之间再次面对不可解的仇怨，你会如何选择？”
“她当时便这么问你了？”黎岸似是听到了什么崩断的声音，脑中不由浮现出那几日夜曦和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来。原来夜曦和一面稳住自己，一面早已把每一步都算了清楚，只等她在恍然醒悟后才跌跌撞撞地沿着早被计划好的路走近真相。
“是，我当时回答她，以你的性格只怕不会困于私情，若真有那么一日，你选择的会是大义。”
黎岸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出试探，她知道这是秦思夷用自己的判断所下的结论，而不可否认，这句话精准地扎在了她心中不敢去看清承认的地方，再一次她不得不叹气道，“果然，这天下唯有思夷最是知我心。”
“云逸，我本无资格对你二人的事置喙，可是你与棠儿都是我的挚友亲朋，在这个立场上，我一定要劝一句你。”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秦思夷目光真挚地盯着黎岸，恳切的希望她可以明白自己的意思。心里更多的话被她极力忍了下去：云逸，其实我还与她说，你不会为了她而背弃你坚持的大义，但是你会倾尽你自己，去为了她。
你会的，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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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跟大家道个歉
最近疫情严重，一周前导师提出了一个与疫情有关的项目，因为时间很紧，所以过去一个周在忙着写项目书，实在是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码字……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努力在状态好的时候码字补偿的
ps：思夷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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