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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疫情总算有惊无险地平定, 一切都好像按部就班的进程, 却除了夜曦和。
这一年来二人的相处中都是夜曦和占着主动的一面,即使黎岸对她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缓和可仍有些不自然, 从未主动地去搭话或是相约,同下一屋之下, 若非夜曦和的耐心,只怕两人连友人的状态也很难维持。可这份耐心,在此时的苏州城里却像是一夕之间消散殆尽了。
那次谈完关于公孙芷末的事情之后,夜曦和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黎岸, 黎岸开始没有觉察, 但不久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开始还可以把原因归结为诊病的忙碌, 可等到半月之后禁城令解除,夜曦和对她的态度仍是不冷不热, 这突然来的冷落让黎岸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之时她从阿羽口中得知夜曦和要离开苏州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时黎岸心头莫名生出了一丝恼意, 这恼意起得莫名却是很真切的, 她不知是气恼夜曦和的隐瞒,还是气恼夜曦和这突然冷淡下的态度, 似乎二者并无区别,却又好像触动了心里的某一处地方。
她终于是倦了自己的冷淡, 而失去了对自己的兴趣么?
其实如此也好,这样一段不明不白的渊源断了也好。隐隐的气恼淡去, 她揉了揉眉心, 将手边的那份关于公孙家的密报又展开读了一遍。
关于黎末, 她还么有一时不接:黎末是公孙贤的女儿此事现在应该只有她知道, 那公孙家的人又是如何寻到的黎末呢?
所有问题看似复杂可根结又似是很简单,黎岸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天边一弯残月,思绪一时放空起来。
夜,寂静如水,这是苏州城大劫之后难得的一个宁静夜晚。正是此时,一份加急的丧报已经过了长江,直奔江南而来。
这份丧报的内容黎岸是在第二天晚膳后知道的,这是一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却又有些特殊联系人的丧报,这同样是一份彻底结束了一代传说的丧报。
镇平王楚胤数日前病逝。
因为女儿远嫁,临去时楚胤身边只有一子楚誉送别,颇为凄凉。楚胤薨,崇兴大恸,罢朝三日,下旨追封楚胤为太子太傅,赐谥号“义”,又赐其子楚誉武昌侯爵位。
二十年前横枪跃马指点沙场的三个少年就此被时间抛下,三家异姓王的传奇,寥寥谢幕。那一段金戈铁马的热血时光,也被永远封存在了史书的一册中,后人读起时也只能是揣度当年事之万一,空去凭吊罢了。
听到丧报,本已有些淡漠了生死别离的黎岸心口还是涌出了难忍的酸涩。眼光瞥见一边架子上的鬼泣枪,她走了过去,手轻轻抚上冰冷的枪柄,寒意刺了下指尖,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枪。
虽然楚胤没有告诉她这柄枪之前的主人是谁,可是那个主人的名字太过耀眼,连带着“鬼泣”这个名字也没有完全被时间遗忘,她还是知道了那个名字。
“你以前,让很多人害怕吧。”
黎岸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然和一柄枪说起话来,明知这只是个冷冰冰的死物,却又总觉得这死物身上承载着什么。她久久凝视着那乌黑凝重的枪头,恍然间看到了什么,可再一眨眼一切都消失了,仍是寂静的夜色,寂静的近乎浓稠。
这其实还是一个普通的夜晚罢了。
黎岸将枪横在胸口,微微闭了眼睛,手微微摩挲着,冰冷的感觉已经褪下,静默间,她恍惚听到了兵器的铮鸣。
杀气的感觉。
她猛地睁开眼,凌厉的眼光扫过窗边,脚下几个大步迈出,持着枪推开门到了院子里。
月光皎洁,将院子一角的竹林投影在院中,竹影摇曳,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传来,却更显出了院子里的静,静得异样。
“既然来了,何必再遮遮掩掩。”
黎岸身子不动,眼角余光却已经把四周观察了一遍,努力从细微的呼吸中辨别来人的数量。
总归是来者不善的。
这一句话说完又过了片刻,竹林那角的墙头上一点寒光闪过,黎岸下意识地偏头,风声掠过耳侧,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墙头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并速度极快地扑向了她。
黎岸跳开一步,手中□□扫出,刀枪在空中相碰,激出一串火花。黎岸觉得虎口处一阵酸麻,心头暗惊。偷袭者的力气很大,但是比起她经由黎景亲自□□过的枪法尚无太大威胁,只是这人似是怨愤很深,刀刀都用了十足的力气。黎岸忌惮着另一边尚未露面的人,一时也只是防守以对,静观其变。
她没有尽全力,可对手却是不依不饶,几个回合下来黎岸心中已是有数,左手一震枪杆,枪头巧妙一颤隔开了刺客的刀,身子借力转到那人身后,手肘重重敲在那人背部。那人痛呼一声,踉跄着往前倒去,黎岸手中枪杆拍在那人小臂上,刀哐当落地,随即是身体闷闷的倒地声。
黎岸收回枪,转头向竹林那角。
本以为那个人会插手,可不想竟真的如此沉得住气,到了此时仍可袖手旁观么。
“好小子,想不到还有两下子!”身后的男人缓缓爬了起来,闷闷地哼了一句。
“你是何人?”黎岸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男人脸上没有蒙面巾,隐约可以看见相貌,平常样貌,满面虬髯,着实不在她的记忆之中。既然不相识,又为何如此怨愤呢?黎岸扫了眼那双炯炯看着自己的双眸,甚是不解。
“我是何人不重要,你只用知道是来讨债的人就好!”男子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她。
“欠债?”黎岸皱了下眉头,心里却突然有些明白了,原来仍是陈年恩怨么?她又偏头看了一眼那片摇曳的竹林,心头微微一动。
“小子,你这手里的枪是何人给你的!你那冷血无情的老子也不至于这般没脸没皮,假惺惺留着旧人之物,再转手给自己的小子吧!”
“哦?你认识这把枪?”
“吾主之物,又岂会不认得!”
“呵,你果然是公孙旧人。”黎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上不觉加了几分力道,眼神也更冷了下去。
“小子,你也知道王爷的英名么!既然知道,又怎有脸面占着我主之物,莫不是你也和你那背信弃义的老子一般,不知羞耻么?”
“谨慎些你的用词。”黎岸往前踏了半步,周身隐忍的气势一瞬凌厉起来,男子对上她的视线忽觉背脊一凉,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这少年这般年轻,竟然就有这样的气势……
“这柄枪乃是前辈所赠,在下不才,但也自认未负前辈所托,若你想要,”黎岸冷笑着看他,从他的眸子里看着身后的另一个黑影,“若你们想要,凭本事来拿。”
“你!”那虬髯男子也许是看到了同伴,又振作了精神,弯腰就要去捞那把刀,却不防面门一冷,抬头时一柄钢枪已经面前三寸,散发着森然的寒意。
“你已经输了。”
少年微微抬起下巴,傲然地看着他。他一时怔住,又见那少年寒眸一瞥,“你也要来么?”
后来的黑影身影较为瘦小,这人面上蒙了面罩,一双鹰目直勾勾地看着她。不似虬髯男子眼中明晃晃的怨愤,这双眼里阴沉复杂了太多,但是那股敌意,虽含蓄可偶尔露出的几点锋芒却比虬髯男子更加深刻。
“老三,侯爷既然已经放过了你,你怎么不道谢呢。”男子声音十分沙哑,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二哥!”那虬髯男子嚷了一句,却又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侯爷,此枪可是楚王爷所赠么?”
“是或不是,与你何干?”
那男子眯了下眼睛,似是在笑,他点了点头,朝黎岸抱拳道,“今日是我二人唐突了,叨扰了侯爷,还请侯爷恕罪。”
黎岸暗自哼了一声,既然公孙名号已经暴露,这人如此惺惺作态却不知还有什么意思,莫不是此时还想装作无意路过么。
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那男子又说道,“旧日事三言两语间也捋不清楚,而有些事若一时弄不清楚,再加恩怨也非明智之举,倒不若各退一步,息事宁人如何。”
“阁下不觉得很可笑么,似乎念念不忘旧时怨的是你们吧。阁下可是已经上门来寻了,怎么是我不愿息事宁人呢?”
那男子听了也轻笑一下,“侯爷怕是有些误会,我们并非前来寻衅滋事的。”
“那是为何?”
那男子眸中目光一凛,“楚王爷新丧,我主与楚王爷是旧交,听到这个消息我等也很是难过,一时心中感慨,前来看看旧人罢了,若真的有意滋事,侯爷以为,只是我二人么?”
“心中感慨?”黎岸手中枪又进了半寸,那虬髯男子瑟缩了一下,愣愣看着她,“阁下真当我这里是随来随去的么?”
“侯爷如此不悦,只怕不只是为了我兄弟二人的唐突吧。”那男子忽然转了下身,目光投向他来出处的竹林,“侯爷所念,另有其人,另有其事罢。”
黎岸一惊,下意识也顺着看去,看到的仍是竹影摇曳,可心中却涌出些熟悉的感觉,这又或者是一种直觉,感觉到了什么,她一下有些紧张起来。
“今日便到此为止,改日正式相约,侯爷以为如何。”
黎岸缓缓收回目光,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眼枪下沉默不言的虬髯男子,忽然轻轻笑出声来,手中枪收了回来。
“可以改日相约。”
顿了片刻,她又补了一句,“但是我要见她。”说着,眼睛状似不经意地再次瞥向了院角竹林,眼底漾出苦涩。
那男子一直紧紧盯着她的举动,思索片刻,低低笑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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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啥了……
你们是不是也很嫌弃我……
呜呜呜呜(┯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