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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仲陵?”嘉佑一怔, 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似是想到些什么,“郭爱卿现在何处做官?”
“回皇上, 郭仲陵现在冀州,按照吏部调动将任冀州州牧。”
“郭爱卿素有统兵之才, 当年也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九云关虽然战败,可罪不在他,这些年再未有过建树, 任州牧也确是屈才了。”嘉佑若有所思地说道。
“皇上, 如今朝中良将稀缺, 郭将军经验丰富且正值壮年,正是报效朝廷之时, 不可因为一时之过而断了其报国之心呐!前段时间青县出现叛乱, 郭将军亲自率兵镇压, 可这功劳却被他人夺去,如此寒了一颗报国心实在令人痛惜!老臣受先帝所托, 也实在不忍皇上错过良臣,破例为郭将军向皇上求个情, 还请皇上明断!”
嘉佑面上呈出犹豫之色,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太傅邵砚。
“丞相所言不错, 以郭仲陵将军的才能若只是任一州牧确实屈才, 不过皇上刚刚登基, 凡事都应讲规矩, 按功行赏,按罪行罚,若是郭将军的确有功,待皇上查明再论功提拔才是。”
“太傅说的极是,若郭爱卿的确有功,朕自然不会亏待他。”嘉佑显然也是对启用郭仲陵动了心思,又看了看一边沉默的黎岸,话题再次转了回来,“可即便郭爱卿可用,留文信公在京城就任也并无不妥,朕……”
“皇上,您曾经在北地驻防,想来更是清楚边陲之地的情况,如今北境安定,可是南境却仍是不太平,这几年海盗频出,已是严重惑乱了边境百姓,更何况这些年本是富庶的江南地区也受到影响,官府收支不均,这才导致了国库空虚。皇上,定国之基在两京,而立国之本在江南啊!”
曹竞言辞恳切,嘉佑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不悦,还想说些什么,黎岸却突然开口道,“丞相所言有理,臣母娘家在江南经商,对江南的情况也颇是了解,如今国家北境已安,臣是武夫,又怎能只知安享太平,若去江南更能为皇上排忧解难,当是臣之幸!”
嘉佑眉头皱得更紧,紧紧盯住黎岸,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才道,“此事容朕想想再做决断,年节将至,明年年初又有天嗣山祭礼,朕欲让毅亲王与文信公代朕前去,待祭礼过再议此事吧,在此期间,两京都统之责先由文信公代理。”
见嘉佑如此说了曹竞也未再多言,其余附议的臣工见状也纷纷退了回去,嘉佑脸上闪过了一抹阴沉,又听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上奏便心情不悦地退了朝。
黎岸缓步朝宫门走去,不出所料地被一个内侍喊住,一路领着她到了御书房。御书房中一脸愤慨之色的嘉佑帝周恒烨坐在案后,手握成拳抵着额头,眼睛微闭。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黎岸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嘉佑睁开眼,赶紧让她起了身,神色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爱卿一路车马劳顿,实在辛苦,伤可好全了么?”
“谢皇上关心,已经大好了。”
周恒烨点了点头,“此次北伐爱卿战胜北鞑,除掉了叛臣,又联盟北羌,功绩卓著,朕本该好好犒赏爱卿才是,便是两京都统一职也不为过,今日朝堂之上,朕也实在没料到丞相会有如此举止。”
“那皇上觉得丞相此言,本意为何呢?”
周恒烨微怔,没料到黎岸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发问,小心答道,“爱卿此次功绩卓越,按理当受重赏,丞相虽也是为国着想,可私下之意,却是不愿爱卿留在两京。”
“臣留在两京可,南去赴任亦可,只是皇上该明白今日上奏之人是愿臣南下还是怕臣留京。”黎岸心中还是有着难言的唏嘘,周恒烨登基已是半年有余,但身上却还是难见那份帝王的霸气与自信,可对这个也不过弱冠临危受任的少年君主却也不可急于求成,也只能慢慢等待罢。
“朕欲倚重爱卿而丞相不愿,对此朕何尝不知,可是朕……”周恒烨苦笑,“丞相是先帝所留重臣,朕对政事不通,凡事还是要多多倚仗丞相和太傅,朕刚继位,却已是深感有心无力之苦了。”
“皇上,臣知道先帝对皇上有诸多期许,可欲速则不达,皇上精通兵法,也知两军交战并不在一时胜负,而在布兵时的深谋远虑,皇上无需多虑,且行且看便是。”
“爱卿,朕今日还有一事。”周恒烨从一边拿过一只匣子,正色道,“这里面是先帝留给朕的一封密函,事关爱卿,先帝用心良苦还请爱卿莫怪。只是朕总是钦慕先帝与黎公之间的君臣无欺之情,也信爱卿赤诚之心,不愿以比来要挟爱卿,今日在此便让爱卿拿去此物,自此君臣无猜忌,爱卿肯否?”
周恒烨语气诚恳,黎岸心里却是翻起了层层波澜,崇兴留下的关于她的秘密?那又能是什么秘密,必然是她的女儿身份。崇兴留下此密函她并不惊讶,即便不是周恒烨意外继位,这封密函也必然会留给周怀煜,可是周恒烨为何会将这密函推到自己面前?
周恒烨的脸上不见一点虚伪之色,黎岸却一时有些茫然了,她能猜到周恒烨此举何为,以这番说辞换来一份誓死的忠心的确不算鲁莽,只是……他真的不曾看过此密函,不好奇自己的秘密是什么?帝王之心,权谋之心,当真如此赤诚么?
“朕知道爱卿所虑,朕也知道其实此举颇是幼稚荒谬,只是不瞒爱卿,每每看到这只匣子,朕觉到的只是焦躁忧虑,朕自知不比皇兄,更不比父皇,若是用此匣中的秘密得到了一份忠心又如何。革除党争振兴大靖,非朕一人可为,也同样非爱卿一人可为,即使如此,朕又何必执念?当年蜀地之战爱卿救过朕,自那时朕便对爱卿再无半分疑窦,朕也素来敬仰爱卿身上承自黎王爷的忠正豪气,若是没有这一身龙袍,朕只是晋王,或可与爱卿成为知心朋友也不可知,今时已为君臣,却实是不忍只以利益相论。朕也不知该不该打开此匣,既然如此不若再不见它,便当断了朕的选择吧。”
黎岸默然,不知该笑还是该叹,可看着周恒烨坚定的面庞,心中还是缓缓涌出了动容。周怀煜虽然行事有让她不满之处,可她也从来都不曾怀疑周怀煜比周恒烨更适合做皇帝。若是周怀煜,会如何处理密函呢,必然是想也不想地拆开,握住她的命脉让她再无有二心的可能吧。那也是帝王之道呐,可是周恒烨……
“皇上有此心待臣,臣万死亦不可报,臣肝脑涂地,必助皇上得偿所愿!”黎岸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周恒烨赶紧扶起了她,“爱卿不可如此,若爱卿真的信朕,便如黎公对父皇那般,以友人之心对朕便是,何必再行如此大礼?”
黎岸暗暗叹气,她固然感动周恒烨的真心,可是面对这位尚不成熟的帝王却实在是不知让人该忧该喜,“皇上愿以真心相待,臣也自当不拘于礼,只是此物乃先帝遗命,皇上既为君,便当担君之责,而这份密函便是皇上为君之责。”
见她不愿收下,周恒烨有些急了,“可是逸泊不信朕?”
“皇上,臣意已决,天嗣山之后臣便往江南赴任,请皇上允准。”
“逸泊,你这又是何意?”周恒烨更加茫然,“朕是属意你留在京城的,明年有外察和京察,官员调动必然牵连各党争斗,你若在京朕才更是安心呐!”
“可是臣若在京城,只怕才更会引来动荡,相反若是臣不在,皇上登基的第一次京察,各方都该偃旗息鼓才是,皇上年纪尚轻,当立稳脚跟再做盘旋,此时只需冷眼旁观不动声色便是。臣不过一届武夫,若能在江南替皇上立住新君之威,对皇上的助益才是最大!且今日丞相有一言在理,立国之本在江南,京城他们再如何也不能胡来,可是远离京城地区却不然,家国安定方可富强,此任非臣不可!”
周恒烨面露思索,许久才缓缓点了下头,可看看那匣子还想说什么,黎岸却率先开了口。
“若是五年之后臣不负今日所言,不负皇上信任,助得皇上一臂之力,皇上再弃此物不迟。”黎岸态度坚决,周恒烨也不再犹豫了,朗声应道,“既然如此,朕便也立下一诺,此时朕无力改变朝局,但是以下次京察为限,朕必然会将朝野焕然一新,便是无法革除弊端,也不会再如今日这般任人宰割。”
“爱卿可愿与朕一并,重振大靖河山?”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何为君臣之道?当年的崇兴与黎景半生肝胆相照,甚至不惜在二十年前便赌上了尚在襁褓的子嗣,初心简单却世事弄人,当年二人所期许的盛世已注定无法由崇兴费心培养的周怀煜创立,而那份映在这对年轻君臣身上的传承,又是祸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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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恒烨不适合做皇帝,他太稚嫩了,可是我想在他身上写出我想象中的一代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