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崇兴十六年二月初五。
怀安王嫡长子黎岸十七岁生辰。
说起来黎岸还未在王府里等到过一个生辰, 她出生时正是战乱之时, 被寄养在容夫人娘家那边直到四岁, 之后便被送去紫鸣,上次回家探亲还差几日生辰却回了紫鸣, 去年又在蜀地行军。故而能给她过个生辰是容夫人心心念念许久的一件事情,今年好容易盼到,自然是颇费了一番心思。
但黎岸却无暇顾及这个,十五过后她便去了羽林军述职, 开始几日还能回府休息,可又过了几日便因差事繁忙住在了羽林军的衙门。说起来近来京城确实不太平, 镇平王府被羽林军封禁,没几日又有盗匪入京, 接着北羌朝拜的使臣入京, 羽林军的任务一下便重了起来, 尤其是那伙神出鬼没的盗匪, 着实让羽林军统领郑钊头疼不已。
黎岸受封为右郎将固然是受惠身世, 因而军中有不少人不服, 欺她年幼, 黎岸心知肚明,可面上对这些人却是一派和气,至于手中差事, 事无大小, 只要是职内范围皆是亲力亲为, 一时也让那些寻事的人挑不出差错来。
二月初四, 容夫人让黎耿派人去羽林军衙门寻黎岸,黎岸知道母亲心思,便去向郑钊告了假,当晚便回了王府。
次日一早,黎岸换了一身新袍子到容夫人处请安。容夫人早起了身,听她来欢喜不已,拉着她用早膳,用膳时黎末并未出现,黎岸便随口问了一句,不想容夫人脸色一下暗了下来,放下了筷箸。
“说起来元宵以后末儿便时常把自己闷在屋里,便是来也只是问个安也不多话。”
黎岸也跟着停下了筷箸,听了这话苦笑一声,心里酸涩之下脱口便道:“谁想有个糊里糊涂的身世,末儿还是个孩子,一时自是难以接受的。”
容夫人手一抖,扫她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面上隐着酸楚,黎岸自知口失,朝母亲安慰地笑了笑,又拿起了筷箸。
容夫人也掩饰地低头继续用膳,并未再说了。
提起黎末,其实黎岸的情绪也很复杂,得知黎末不是自己妹妹后,她的内心也极是煎熬。她自问不是博爱之人,先前许下照顾黎末一世的承诺,是她对自己的妹妹许下的诺言,她当日护黎末之心很强,其中骨血亲情为重,其次才是因为黎末并不幸运的童年经历。可如今这个身份变了,她甚至一度怀疑起自己的那句诺言。
虽说黎末身份变了,可那情分变不了,于情,她仍该尽一份兄长之责,但把这责任变为护其一生周全的铁誓,她却生出了犹疑。说起来,她的内心其实也是极其敏感的,或者说是自私的,只是如今的她已有了一张足够完美的面具遮掩罢了。
用了早膳,黎景也遣人过来带了话,说王爷午膳之时也会过来。前几日崇兴突然认命黎景为大司马,近来又是频繁召见,似是在准备国祭之礼,故而黎景日日也是早出晚归的。
容夫人不咸不淡地回了那人的话,似是对黎景的到来丝毫不在意,待那人走了,黎岸陪着容夫人去花园里转了转。
二人随意转着,容夫人絮絮地说着府上的事,不可避免地提起了郭氏和黎嵩,如今黎嵩也已长大,据说郭氏给他请了不少儒学大家,但奈何他性子顽皮,气走了几个先生,郭氏恼怒之下对他看管更严,望子成龙之心昭然若揭。
听容夫人说着黎嵩的事,黎岸忍不住插了一句,“嵩弟天资聪颖,若能得正确引导,日后必成大器,不过也不急在一时,孩儿长他许多,可待他慢慢成长。”
容夫人听了停下步子,转头看了看她,眼底情绪复杂,最终苦笑一声,“岸儿,你却是想的周到。”
黎岸躬了躬身子,两人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母女二人心照不宣,如今黎嵩毕竟是黎景膝下唯一的儿子,虽是侧室出身却也是黎家的香火,黎岸如今虽有黎府嫡长子的身份,可这以后,总也要把黎府交给黎嵩的。这道理黎岸懂,容夫人又何尝不懂,只是忆起旧时情怨,难免又是伤怀。
临近午膳之时李妈过来说黎末已经到了,容夫人便嘱咐备好为黎岸生辰特地做的食膳,和黎岸一并往饭厅去了。
快到的时候容夫人突然开了口:“末儿身份传得广了,宫里也开始注意起来,为避生事,我已修书父亲,想让末儿南去容家一段时日,后日便走。简家与容家毗邻,有简家那两个孩子在,末儿去了断不会委屈她的。”
黎岸知道容夫人的苦心,点头称是,忽又想起什么,惊奇地问道:“表哥表姐都还未成家么?”
“容熙去年便定了亲事,不过那亲家遇上白事,戴孝期过才可成亲,至于旭儿,倒是没有听说。”
“表姐也要成亲了么。”黎岸心里颇是感慨,想到当日护着自己的姐姐,竟是不舍起来,可再想正常女儿家哪个不嫁人的,自己合该为容熙高兴才是。
两人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就到了饭厅,黎末早已到了,迎上来向两人行礼问安。
这是“兄妹”二人自传言起后难得的碰面,先前亲昵无间的关系此刻像是有些冰冻了一般。
黎末脸上有着难掩的苍白憔悴,看黎岸时也是眼神不定。黎岸看在眼中,心里突的一下刺痛,那团纠结一下松动,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了下来。
“末儿这几日可是休息得不好,怎的脸色这样差?这府里最近似是又有些长嘴之人,不知如今管事的可还是那孙婆子么,倒是真的忘了旧疤。末儿你若有事只管来与我说,你是这府上小姐,怎还能咽下那些奴才的委屈?”
黎末听了她的话怔了怔,看了她一会儿,眼圈蓦地一红,低声叫了句:“哥哥……”
黎岸摸摸她的头,这一瞬间,到底是情说服了她,面前这个女孩,便不是她的妹妹,也该一生平安喜乐才对。
容夫人在一边看得明白,松了口气,这“兄妹”二人的隔阂到底是散了,她身为娘亲,怎会不高兴呢?
佳肴上齐,黎景也匆匆赶到。四人坐下,容夫人看看手边一双“儿女”,只觉心里苦涩与知足交织,五味陈杂。黎景斟满一杯酒,朝黎岸举起了杯子,“岸儿,今日是你十七岁生辰,自你出生为父便未给你认真过过一个生辰,我与雪若亏欠你许多,不敢多求,唯愿吾儿此生平安喜乐。”
容夫人看了他一眼,眼底惊异划过,嘴角抿了抿。
黎岸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这顿欠了多年的生辰,本该是伴着无限柔情,愧疚,甚是眼泪的。可四人却如平常人家一般,往日凝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黎景不但与容夫人交流亲和,也与黎末说了一些话,倒是一副父慈子孝,夫唱妇随的画面。
一顿生辰宴便这样简简单单地结束。
命运坎坷的一家人默契地营造了这份简单,这简单是为了心中的平和安宁,他们私心里其实都渴望着这份平和安宁能持久下去,却料不到,这终究也只是短暂的粉饰罢了。
十七岁的生辰,成了黎岸此生经历的唯一一次普通家宴,只是这一家人,没有身份桎梏,也没有恩怨情仇,铭刻脑中,一生也未忘记。
二月初六,黎岸身为羽林军右郎将奉旨准备随行国祭。
崇兴年前便下了旨,今年的二月十五要在京北天嗣山举办祭礼,由太子主祭。
天嗣山祭礼是顺宗朝时定下的规矩,据说当年皇九子率军北伐时途径此山,当时此处尚属北地异族中实力最雄厚的一支部落。部落可汗仗着自己兵强马壮又有雪山天险,与靖军僵持了数月。靖军孤军深入,粮草补给皆有困难,一旦补给断了,靖军便有可能全军覆没于此,可退兵亦有被身后部落包围的风险。皇九子周玳无奈之下兵行险招,亲率大军挺进天嗣山,想从此扑那部落的身后。
当时天嗣山上冰雪覆盖,靖军多是南方人,受不了这严寒天气,就是周玳本人也染了风寒,病倒途中。靖军危难之际,意外路过天嗣山上的一处被遗弃的祭坛,相传是当年前周朝圣君所建,时隔多年,祭坛竟是完好无损,只是有些陈旧。周玳听闻甚是纳罕,带病前去查看,恍惚间晕在祭坛边,梦到一仙风道骨的道人 ,那道人口里说着:“吾乃大周太祖朝时上师,在此建坛,以镇大周百年基业,今你周氏继我大周国姓,始至中原,不世之功当开于此,此乃天意。只日后称霸中原,莫忘归祭此处,可再保汝周氏百年江山。”
醒来后周玳风寒不治而愈,士兵来报说是发现了过天嗣山的捷径,靖军由此大破那个部落,此战也成了统一中原的重要战役。
顺宗迁都后周玳和他说起此事,顺宗暗暗称奇,亲赴天嗣山祭拜,并下旨之后每五年进行一次大祭,主祭者必是皇室重臣,一切都按照周朝祭礼进行,按周朝祭礼规矩,辅祭者为一文一武两位大臣,今年这武臣之位,便落在了被突封为大司马的黎景身上。
此次国祭乃是为祈国安,却无人料到,这一行却成了险些动摇国本的凶险之行。
※※※※※※※※※※※※※※※※※※※※
过了十七岁,岸儿的蜕变史开启,且看下一卷风云再起~
全书共四卷,概括昼夜cp感情线
认识——动心——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