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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岸抿着嘴唇, 走近了几步, 有些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这是个太过神秘的女子, 她从头到尾便没看清过她，这样的人, 她本该敬而远之，可偏偏，自己竟像是和这人结下了什么孽缘般，反而步步靠近了。
“敢请小王爷帮我润个毛巾过来可好？”
那药盅开始剧烈抖了起来, 黑烟冒得更盛，夜曦和赶紧又伏下身子, 手里的扇子又摇起来，口里催促着黎岸。
黎岸皱了皱眉头, 本不想搭理, 但见夜曦和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 再看看她又被熏黑了几分的面容, 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放下手里的东西, 走过去拿起放在盆边的毛巾, 浸了水拧干。
“喏。”有些犹豫地走过来，黎岸不自然地递出毛巾。
夜曦和一手摇着扇子，另一只手掀开药盅盖子, 把脸往黎岸这边凑了凑。
“帮我擦下, 快看不清了。”
黎岸听完愣了一下, 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 并没有动作，而是往后缩了缩。
夜曦和扭头觑了她一眼，“这药是给楚小姐熬的，是很重要的一剂收官药，出不得差错，说起来救治楚小姐的事我虽为露面，但事事皆是亲为，我可并不欠那楚小姐什么人情，这可都是看在小王爷的面上。”
黎岸腮边肌肉紧了紧，迟疑了片刻，将毛巾往前伸了伸，有些僵硬地擦了擦夜曦和的脸。
毛巾很软，扫过女子的眉眼和鼻梁，很奇怪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黎岸突然觉得自己呼吸急促了起来，鼻尖萦绕着浓浓的药味，不觉有些恍惚，她赶紧收回手站了起来。
“呵，小王爷紧张什么？”夜曦和颇是好笑地看了看她，脸上的黑灰被黎岸擦去一些，还有一些留在那白皙的脸上，配上夜曦和眼中的那一抹无奈，竟有了种我见犹怜的楚楚。黎岸扭过头，走开几步。
夜曦和也不再看她，专心着自己手中的事，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药盅里发出剧烈的“咕噜噜”声音，夜曦和眼疾手快提起药盅，一下浸入了早先备在一边的冷水里，药盅发出一阵“嗞嗞”的声音，最终安静了下来。
夜曦和把药盅从水里拎出来，掀开盖子瞅了瞅，满意地点点头，松了口气。
“得了，楚小姐的病有了这剂药就可好了，以后也就能摆脱药罐子了。”
“楚小姐的病可大好了么？”虽已解除了婚约，但事关楚涵灵，黎岸仍是十分关心。
夜曦和扫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看不出小王爷还是个痴情的，若小女子得到的消息不假，现在的小王爷与那楚家小姐已无干系了罢？”
“是又怎样，你既应了我治好她的病，这交易便应是你医好了她才作数。”黎岸冷下语气。
“啧，小王爷眼里，小女子只是个生意人嘛。”夜曦和拿过黎岸放在一边的毛巾擦了擦脸，终是恢复了面上的干净，“小王爷来找小女子，不只是为了楚小姐的病吧？”
“你不也早料到我要来了么？”
“我是猜到小王爷要来，但小王爷来此的目的，我又怎么猜的到呢？”夜曦和懒洋洋地伸了伸胳膊，坐在一边锤着有些麻了的腿。
黎岸紧紧盯着她，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东西来，但夜曦和面色坦然，确实看不出丝毫破绽，她便也不想多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可知道医圣谢泽？”
“谢泽？”夜曦和动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看过来，哼了一声，“医圣？呵，这江湖里自称医圣的可多了去了。”
听了这话，黎岸心里一沉，暗自捏了捏拳头，掩饰过那点失望，把一边被红绸包着的箭拿了过来，拿下红绸，把箭递过去，“敢问阁下，这可是阁下之物？”
夜曦和见到那支羽箭愣了一下，神情颇是古怪地看了眼黎岸，“小王爷，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蜀地之战时，有人夜袭我方粮草，此箭，便是那偷袭之人的。”
“哦？”夜曦和略一思索，眸子一下亮了，随即又有些玩味地咂了下嘴，“不过是一支羽箭，小王爷也保留下来了？”
“此箭与一般箭镞不同，其后之人身份神秘，在下也只是留一物证罢了。”黎岸被她看的莫名有几分心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看出她的不自在，夜曦和笑得更开心了，甚是有些得意，“那小王爷看来已经找到了线索，笃定是小女子咯？”
黎岸并不回答，只是盯着夜曦和的眼睛，夜曦和和她对视了片刻，终是妥协一般地摆了摆手，“好了，小王爷明察秋毫，那日夜袭之人确实是小女子，怎么，所以小王爷是来兴师问罪的？”
听她承认，黎岸暗暗松了口气，脑中略微思索了下，本已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另一句，夜曦和这人心思深不可测，与之较量也得用些非常之法才可。
“这箭身上刻有一特殊符号，与谢泽手书上的记号相似，阁下又何必装作不识呢？”
其实那符号是否在谢泽书信上见过她根本没有把握，只是模糊地记得见过类似这样的一个记号，可她必须赌，赌一把能找到叶棠的线索。
夜曦和面色冷下来，眸子里闪过极是复杂的情绪，盯着黎岸似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黎岸也并未退让，坦然接受着她的审视，若是夜曦和满不在乎地回答她便罢了，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她有些确认:夜曦和，可能真的认识谢泽！死死捏住拳头，黎岸竭力抑制住颤抖，让自己表现得更平静一些。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柱香的工夫，最终还是夜曦和先让了步，“呵，小王爷还真是心细如发，不过一个小小的符号，竟也能让你看出端倪。不错，我确实知道谢泽，说起来，我们也算同宗同门，他算是我的师叔吧。”
“既如此，你知道他现在何处么？”她回答得爽快，黎岸一时没忍住，语气明显激动了起来。
“师叔医术非凡，江湖之中树敌颇多，近年来已隐匿踪迹，不知去向了。”
“不知去向？”黎岸狐疑地看着夜曦和，夜曦和淡淡扫她一眼，并不多做辩解。
黎岸皱皱眉头，想了想，把那卷画拿过来，小心放在地上展开。
夜曦和本只是冷冷扫了一眼那画，待看清时身子一下绷起来，伸手像是要去拿那画，手伸在半途又收回来，把视线又移开了。
黎岸正低着头，并未觉察到她的这些动作，目光柔和地略过画上的红衣女子，抬头看向了对面的人，“你既说谢泽是你师叔，那他的徒儿你可知道？”
“谢师叔的徒儿？”夜曦和挑了挑眉头，扫了眼那幅画，眼底似是含了一抹笑，“小王爷是想说是这画中的某个人儿？”
黎岸紧紧盯着她，手指缓缓点在那抹红衣上，“阁下，可认识此人？”
夜曦和凑过去似是很认真地看了看那画中的人，像是并未注意到黎岸锐利的目光，看了片刻后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小王爷可懂画么？这画并非人物画，画的重点并不在这一个人物，也就是说这画中人该是神似而形不似，这又怎看得出样貌来？至于你问谢师叔可有徒儿，我也只知道谢师叔之名罢了，连面也未见过，又怎会知晓。”
夜曦和说着退回身子，眼角微挑，意味深长地看着黎岸，“小王爷想问的，其实只是画上这姑娘吧？怎么，这是小王爷的意中人？我还以为小王爷意中人是那楚家小姐或是醉月阁的秦姑娘，怎么，原来是另有其人么？看这女子身形尚小，莫不是青梅竹马？能让小王爷如此上心，想来也必是如此吧。”
黎岸脸色突变，像是被刺到了什么一般猛地站了起来，浑身迸发出防备的气息，声音也冷了下来，“阁下很自作聪明么？”
夜曦和没有料到她这样的反应，眨眨眼睛，很有些无辜的味道，“小王爷作何发这么大的火？”
黎岸也被自己心里突然生出的这股戒备惊到，冷静下来一时也是无言，微微低下头，捏了捏拳头，弯腰收起画和那支箭。
“冒犯了。”
匆匆丢下一句正要离开，夜曦和却开口叫住了她。
“小王爷，你可知我今日给楚小姐的药中有一味药十分关键么？”
黎岸停下步子，闷闷地答了一句:“在下不通药理，不知。”
“那味药名叫当归，当归，当归，若归不得，便是不归了。”
黎岸困惑地扭头看去，却见夜曦和也已起身，提着那药盅往屋里走去。
“再好意提醒一下小王爷，近来京中只怕是有场风雨将至，王府或也被卷其中，小王爷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黎岸觉出些什么正想开口询问，却见夜曦和又突然转过了身，轻笑着补了一句。
“小王爷欠着我一个人情，小女子还等小王爷还呢，在那之前，小王爷可要好好的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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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姑娘和叶姑娘
声音容貌皆不同，岸儿，你想明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