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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国公目不转睛地盯着夜曦和, 夜曦和只做不觉, 上前诊脉毕，扬声朝凌氏要了纸笔, 洋洋洒洒写下药方，将笔啪地一声拍在药方上。
“这医病的方子便在这了, 现在便该医心了。”
“姑娘，你所说医心，具体为何？”凌氏手指绞住衣摆，神色有些紧张。
“夫人以为是什么呢？”夜曦和挑起一边眉头, 目光在父女二人之间打量几遍, “夫人又在担心什么呢？”
凌氏目光闪烁, 没有回答，夜曦和也懒得再兜圈子, 朝凌国公说道：“国公爷可知自己给女儿挑的这个女婿是什么样的人么？国公爷看不起一般女子, 可自己的女儿总是心疼的罢, 就忍心看着女儿遇人不淑，误了终生么？”
“放肆！”凌国公厉声斥道, “老夫家事，与你这外人何关？黄毛丫头, 休要胡说！”
“家事？呵，那国公爷也知家丑不可外扬, 那请国公爷去外面打听一番, 便知置喙您家事的不只是小女子我了。”
凌国公脸色一下暗下来, 正想再斥, 看到一边脸色煞白的凌氏，眼中闪过疑虑，沉声问道：“霞儿，炜儿可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么？”
“父亲，夫君他……对我很好……”
“当真？”凌国公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凌氏神色异样明显，他本来没有多上心的，可这下却开始怀疑起来，“这几日伯阳因公外出，老夫派去郭府的人无一不是被草草打发，老夫因此才和炜儿这个小辈置气，可你方才说是炜儿侍母榻前才有怠慢，这话莫非有所隐瞒？”
“不敢，夫君他早与我说了父亲病重，奈何婆婆身子也欠安，他抽不出身，女儿想着既是嫁为人妇，也不该只想着自家的事，又不想再惹夫君烦恼，便没有多说。可昨日夫君不是托人送了些补品来么，父亲您何苦再和他置气？”
“郭府离这里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再如何有理便当真抽不出空亲自来一趟？相由心生，我是气他的态度，伯阳在时，怎不见他这般傲慢？”
夜曦和在一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国公爷这可就冤枉郭公子了，人家可不是傲慢，只是另有美色在前，年轻人一腔热忱，又怎甘心陪您消遣时光呢？”
“姑娘！”凌氏语气哀求地想要制止，可凌国公已经听了清楚，斜靠的身子一下直了起来，虎目瞪圆，盯着夜曦和。
“你说什么，美色在前？什么美色在前？你给老夫说清楚，这是老夫的女婿，可不容你这小丫头胡说八道！”
“看来国公爷对自己这好女婿还真是疼爱有加呢！真不知那郭大人都诓了您什么，让您对这纨绔子弟这般信任，竟是丝毫看不出他的本性么！”
“纨绔子弟？炜儿虽是年轻气盛，却也是从小受了伯阳熏陶教养，老夫信伯阳，能有这样一个贤婿，这是老夫之幸！”
夜曦和怜悯地看着这个胀红了脸的男子，一时都不知该笑还是怎样，想不到这郭家父子还真是了不得，能把这国公爷哄的这般服帖。而郭伯阳苦心把郭炜包装成个知书达礼之人，到底是看中了这老爷子什么呢？不过她这怜悯之情刚起苗头，就被凌国公接下来的话激出了满腔怒火。
“至于你所说的纨绔，何为纨绔，小小年纪为了一女子对自家兄弟大打出手，让外人当做笑话，那才是纨绔！身为兄长，包容隐忍不多计较，这样的心性才可成大器！炜儿是何品性，老夫看得清楚？”
“哦？”夜曦和眸中寒光瞬起，饶是凌国公这等阅历丰富之人也被她眸中迸出的寒气惊了一下，心头浸出一层怒气，语气也瞬间冷了下来，“不知国公爷这是在说谁呢？”
“呵，老夫说得出便认得起。仗着自己出身名门便无所顾忌，为了一青楼女子便不顾家门颜面，这样年少便心性不正之人，再如何头衔宠信加身也不过是膏粱子弟，到底还是不可雕之朽木而已！”
“不可雕之朽木？！”夜曦和心头火起，一伸手便扣住了凌国公的咽喉，脸色铁青，眸中杀气浮动。
凌国公不防她动作如此之快，来不及反应便失了还手之机，双手抓住夜曦和的手，却只觉得那五指如铁铸一般难以撼动，痛苦地大声咳嗽起来。一边侍候的人大惊之下就要上前制止。
“别动！”夜曦和怒斥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小觑的气势，犹如实刃的眸风扫过众人，一时竟震得那些人僵在了原地，无人敢动。
“姑娘，姑娘手下留情，莫要伤了父亲！”凌氏急红了眼圈，又不敢上前，见凌国公脸色越发不好，一叠声求着夜曦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想这一直态度柔顺的女子为何动怒，可她能做的只是说着苍白无力的哀求，盼着能安抚下这股无名火。
夜曦和冷冷看了她一眼，缓缓扭过头，狠狠瞪着指下挣扎的凌国公，半晌，才极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手。
“本以为被外人称颂的国公大人是个明白人，只是一时眼拙被人蒙骗，不想却是个自以为是不明是非的老糊涂！也罢，今日我已尽为医者的本职，却奈何救不了心盲之人，这一纸药方，国公大人留着惜命吧，望您长命百岁，好好看看您前途无量的好女婿！”
顿了顿，又一字一字地说道，“还有请国公爷记着我这小丫头今日的话，你口中不可雕的朽木，她以后定会成为你仰望不起的人，谁，也不配说她半个不字！”
说罢，不再看屋中一人，转身大步离去。
心里憋着气到了会客厅，却见那人还在悠悠品着茶，夜曦和只觉得心里火气更甚，上前一把拽起黎岸的袖子。
“跟我走！”
黎岸被她这猝不及防地动作拽得一个趔趄，茶水洒出来泼在衣襟上，低头看看胸前的茶渍，颇是无奈地抬头看向怒气冲天的夜曦和。
“怎么了呢？”
“怎么了，还能怎么，这一府的糊涂人，我不想再和他们多半句废话！”夜曦和说着，还不忘狠狠剜一眼一边想要上前献殷勤的郭炜，郭炜被她瞪得脊背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黎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夜曦和不由分说拉着就往外走，几次挣脱不开，被她拉着的姿势又有些尴尬，只能无奈地对站在一边的国公府管家说道：“还请代晚生向国公爷告辞，今日失礼了，来日再来赔罪。”
“赔什么罪！不赔！走！”
夜曦和毫不客气地插了话，怎么平时不见这家伙这么好脾气对自己呢？亏自己刚刚还为她那般出头！越想越是生气，拽着黎岸出了会客厅就松了手，气鼓鼓地快步出了国公府门，黎岸半是不解半是好气地跟着，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就这样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地走出了一条街，到了也不知哪条偏僻的巷子夜曦和才猛地停下来，扭头瞪着一脸无辜的黎岸，脸色变幻几次，最后带着几分恨恨地叹了口气。
黎岸心里记着不辞而别的不敬，心里本还有些不舒服，可被她这么一番打量，再加上最后这一声恨铁不成钢般的叹气，一下被逗乐了，好气更好笑地问她：“怎么了，这副我欠了你银子的表情？”
“黎小侯爷，你是不是个痴子！那老东西，那老糊涂鬼他根本看不起你，你还对他那般尊敬！你，你还真是，还真是朽木不可雕！”
这没头没尾的一番话彻底把黎岸说愣了，她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地看着夜曦和。
“你是指——国公爷？”
“哼，可不是么？那老东西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药，偏要信那郭炜是个衣冠楚楚的良家少年，而小侯爷你——”夜曦和睨她一眼，“早年为了红颜大打出手，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之徒！”
黎岸听了这话，颇是惊讶地挑了挑眉头，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嘴唇抿住，竟没有答话。
“怎么？这话你听了还不气？”夜曦和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你魔怔了，那老家伙有什么了不起，值得你这般敬重他！你好歹也是堂堂怀安王的嫡子，如今的文信侯，那什么国公爷也不过是靠着祖上荫庇罢了，你敬他什么啊？我说你这人是不是一根筋闷葫芦啊！该有脾气的时候怎么一声也不吭了，平日怎不见你对我这般宽容的？”
一句“闷葫芦”’激得黎岸心头一阵猛跳，面前的女子声声数落着她，可话中之意却带着几点不知无意还是有意的娇嗔。这样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得她一度以为除了那个人，不会再有谁让她有这种感觉了……
但是……不是她呢……
“我不是不气，”轻轻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经思考吐出的话，想来才是她的真心话吧。黎岸朝着安静下来的夜曦和笑了笑，声音温柔，“只是当年的事确是那样，便是再有理可我也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想来有很多人都因此事而心有不屑吧，毕竟在世人眼中，江山美人，一个胸怀大志的好儿郎是不该选择红颜祸水的。只是可惜，我也从未说过自己是个好儿郎呐，既如此，又何必在意他人如何说？悠悠之口，到头来还是气的自己罢了。”
说着这番话的黎岸淡定从容，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安宁淡然，带着几分随性，几分洒脱。夜曦和静静看着这个有些陌生又最熟悉不过的人，心中百转千回，她是知道黎岸身份的，也自然懂她说的“不是好儿郎”是何意，只是——
真的面对了江山美人，她会选哪个呢？
错开黎岸柔和的视线，轻轻吸了口气，心底最后的一丝犹豫散去，她用了同样温柔但坚定的语气。
“黎岸，明晚，我有话对你说。”
“好，我会备好美酒静候姑娘光临的。”
看看黎岸嘴角淡然柔和的笑意，夜曦和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这样的黎岸对叶棠不罕见，却是夜曦和久违了的，看来今日这份偏袒也不是没有完全回报，而至于这小侯爷的“铁石心肠”哄一哄还是会化的。
“如此便说好了，明月美酒，定不负好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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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妻狂魔夜姑娘再次打卡上线——
黎岸：有一种被疼爱的幸糊感在心间流淌……
夜姑娘：不用太感动，以后让我在上面就行了
黎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