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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斜靠着软榻的女子慵懒地念着诗, 眼角余光却锁着酒炉边的少年。
其实这人到底还是与男儿有很大不同的，这世间便是再隽秀的公子, 只怕也不会有这种沾染了女子细腻，又带有男儿洒脱的气质。这人哪里好了, 值得自己这般为她，可到底，还是被这家伙吃定了，再问缘由又有何意义呢
那人背对着自己, 她便没有掩饰脸上不自觉的柔色, 连带着声音也柔了许多, “侯爷，可知后面两句？”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黎岸心中有事并未注意太多, 头也不抬地回道, 语气淡然。
夜曦和自嘲般地摇了摇头，看着她将酒壶从炉子上提下来, 走过来取了两只酒杯在青石案上。
“这诗，侯爷不该是感同身受么？”夜曦和歪了歪头, 眼睛一眨不眨地黏着黎岸。
“我自雨夜不眠客，书志不问与谁同。”黎岸掀起眼皮觑她一眼, 抬手倒满两杯酒, 递了一杯过去, “明月在空, 美酒在手，姑娘可愿谈心了？”
夜曦和笑着接过酒杯，捏在手中晃了晃，“既然应了侯爷，便自然不会失言，只是侯爷想知道的，小女子大概也猜到了。”
说罢，举杯向黎岸，仰脖一饮而尽。
黎岸顿了顿，也跟着喝尽了杯中酒，辛辣入喉，泛出点点愁绪，微微摇了摇头晃去心中忧愁，垂眸看着指间玉盏，捋了捋心中思绪，苦笑着开了口：“不过说起来还真有趣，自蜀地见至今，你我本该是形同陌路之人，可怎么就成了我欠你一份人情了呢？”
“是该形同陌路，只是若有心算计，想博取小侯爷注意，倒也不难。”夜曦和回答得倒是出乎黎岸意料的坦然。可细想也正是如此，步步交错之中，哪次不是这女子事先就料想好了的呢？只是，她要这交错相识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
直白的一句问话。
“不为什么，只是想让侯爷欠着罢了，”夜曦和用手撑住下颌，另一手把酒杯轻轻放下，“若定要问个目的，也许是想把欠一份人情，变成欠一份情罢了。”
随着这一句话，空气一瞬间有些凝滞。夜曦和眼光锁在黎岸身上，本以为这话一出她该至少有些讶异，却不想她面色如常，不但不见惊异，反而有些释然般的轻松。
“怎么，侯爷以为我在说笑？”
“姑娘是否认真在下不知也不做妄测，只是——在下心中已有人了，情之一字，舍她再无别人可说。故而姑娘便当刚刚这话是在玩笑吧。”黎岸淡笑着替夜曦和斟满了杯中酒，自己率先举杯饮尽。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内，但心中的感觉却不知是喜还是该无奈。夜曦和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的人，莞尔一笑。
“人都是善变的。侯爷这话又何必说得这么决绝呢？若是日后变了，岂不是留了个笑柄？”
“啪”地一声，黎岸手中酒杯倒扣在了青石案上，清亮严肃的眸子里映出夜曦和的身影，“我与姑娘相识不长，姑娘既不知我，更不知她，便不劳揣测。至于我和她，我对她既然许了诺，当然不会再变。”
“当真不会再变？小侯爷今年尚未及冠，未来人生漫漫，会遇到形形色色之人，小侯爷便这么笃定，此生不渝？”
“笃定。”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语气里已经能听出明显的倔强，黎岸停顿片刻，稍稍平缓了一些，这才继续说道：“姑娘若不信便罢了，只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莫怪岸无礼了。”
夜曦和见她有起身之意，急忙伸手按住了她，心里好笑，脸上却还得隐住，“侯爷何故如此激动，却不知是哪家姑娘能得侯爷肯为之这般守身如玉呢？”
黎岸脸色更冷几分，盯着夜曦和看了一会儿，眼中的气恼警惕毫不遮掩，可夜曦和面上仍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样子，让她有气却无法发泄，渐渐的心中生出几分无奈来，“那又敢问姑娘知在下多少，又怎敢轻易说这话呢，只凭姑娘看到的黎岸么？”
“是也不是，小侯爷的真面目不容易见但也不难见。不过刚刚的话我可不是轻易说的，”夜曦和粲然一笑，“侯爷这般玉树临风，俘获几颗芳心真不是难事，难道侯爷不自信么？”
被她这话一搅，黎岸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来，心里的怒气也聚不出来，轻哼了一声，挣开她的手。
“怎么，侯爷可是觉得小女子轻浮了呢？”夜曦和不依不饶。
“夜姑娘。”黎岸回身打断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你在蜀地出手相助，为涵灵治好顽疾，替母亲诊病，给舍妹调理，这桩桩件件在下都记得清楚，在下既然答应过允你一事，这个承诺自然不会作废，但约定归约定，总还有不可逾越的原则，姑娘可明白在下的意思？”
“侯爷倒是数得清楚明白，看来和小女子的帐算得一直很清嘛。”夜曦和懒懒地坐直了身子，半眯的眸子掩去了一些失落。原来黎岸与夜曦和算的这些帐，竟是从没有想过她对她的付出么？这样公私分明的态度，若是对叶棠又会怎样呢？
无奈之余还有些气馁，摇头叹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侯爷想要公事公办，那便依你就是了！小女子所求不多，只求能在侯爷府上寻一间屋子安身，不知侯爷可能答应了？”
“寻一间屋子？你要住在这里？”黎岸一愣，不解地问道。
“不错，怎么，侯爷不肯收留？”
“可你不是有济生堂么？”
“关了不就好了，反正也不缺做大夫的这点银子。”夜曦和回得很快，黎岸一时语塞，抿唇沉默。
有些受不了她这凝重的样子，夜曦和只得做了些解释，“其实呢，本来我也不欲开这济生堂的。我初入京时见着个落魄郎中，见他医术还不错却苦于漂泊，便突然萌生出开个医馆的看法，但我不是个能坐的住的老板，这医馆倒不如拱手让贤，兴许真能成块招牌呢？”夜曦和说着说着自己又笑起来，“好了，这些托辞也没多大意义，话说回来不过一间屋子，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提议吧，侯爷可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呐！”
黎岸在心中权衡了片刻，虽觉得这提议古怪，但也确实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不管怎么说，这女子对自己的帮助确实很多，若她不是玄衣府人……呵，若不是玄衣府人，她们也不会相识吧。
“好，我答应你，从今日起这府门任你出入，不会有人阻拦你，但只你一人可以，若有他人，必须向我禀知。”
“好！侯爷果然是君子之风，爽快！”夜曦和赞叹一声，这才举起刚刚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一改刚刚懒洋洋的样子，站起了身朝她抱了抱拳，“如此还请小侯爷先替小女子拾掇出一间屋子来，待小女子回京可就直接拿行李过来了，到时可别被侯爷轰去露宿街头才是。”
“你要离京？”黎岸一怔，敏感地觉察到了什么，“玄衣府么？”
“不错，我是玄衣府的舵主，自当不忘使命才是，陪了侯爷这许久，再如何为侯爷心动也不可忘了本心不是？”夜曦和说得坦荡，像是丝毫没注意到黎岸眼里凝出的寒霜。
玄衣府，果然是玄衣府！黎岸暗暗攥紧了拳头，这个神秘莫测的玄衣府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在自己身上，又有何目的！这些她想过很久，也不是不想问，只是……如果真的和夜曦和提了玄衣府，其中不可避免必会掺杂仇恨，但与夜曦和一番莫名地接触下来，她内心深处并不想这样对夜曦和。可是……她到底是玄衣府的人啊！
“劳烦姑娘代为告知令府君，燕子峰在下一定会去亲自拜会的，有些事，总要有个说法的。”
夜曦和轻轻挑了下眉，抬头看看正好的月色，“我知侯爷对玄衣府有怨有恨，这也是应该的。只是我也不防提醒一下侯爷，比起远在天边的玄衣府，侯爷更该小心身边人。”
“明月美酒，倒还真不舍得现在和侯爷告辞，还有最后一句话，侯爷可能不信，但我还是要说。”
她低下头，再次紧紧盯住了黎岸的眼睛，轻轻开口，“不管有何种缘由，我从没想过与你为敌，不论以前还是将来，都是这样。”
这话语气虽轻，但却是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黎岸听得清楚却不代表明白，皱眉想问什么，却见面前人影腾空而起，翩然而去，再没说半个字。
夜色恢复宁静，静得让人不觉有些孤独。默默看着案上空了的酒杯，黎岸心中突然泛起了一丝酸苦。
没想过与我为敌么？
又是一杯佳酿入喉，唇齿留香。黎岸扔了酒杯随意坐下，暗自苦笑。
本以为今夜之后可以略微解开这女子的神秘面纱，却不想结果是她更不懂这人了，而那张由女子铺开的网依旧紧紧束着她，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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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姑娘还是挺无奈的，是吧……想说又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