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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香炉冒出缕缕青烟, 师从柳稹多年, 秦思夷一直来对香料也颇有兴趣，若隐若无的淡雅味道绕在鼻尖, 心中的诸多焦躁不安也渐渐平复下来。黎岸咽了一口冷茶，润了润有些干哑的喉咙也让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抬眼看了看对面低头不语的女子。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秦思夷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也慢慢抬起了头。迎着黎岸关切的目光，略显苦涩地一笑。
“莫怪末儿接受不来, 刚刚那番话若不是你亲口告诉我, 我必会当是那人疯了。堂堂王府公子, 羽林军的统领，与我相交了多年的云逸公子竟然是个姑娘家, 云逸, 你这瞒得可真是好苦啊！”
黎岸苦笑, “思夷，我并不是有意瞒你, 其实此事我早该告诉你的，只是之前是想着来日方长, 之后谁又料得世事无常，有些苦于没有机会了。”
“你哪里是没有机会告诉我, 分明是怕我接受不来, 更怕我看轻了你和叶丫头吧。”秦思夷了然一笑, 一语道破了黎岸的心思, “你瞒着我，瞒着末儿，可总不会瞒着那丫头对不对。”
被说中心事，黎岸也有些愧疚，“是，她早便知道了。”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也接受了。”
“云逸，你的确是对不住我的，你我相知如斯，却还不信我么？”秦思夷说着脸色冷了下来。
“思夷，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敢去冒险，我……”
“棠儿小我几岁，她尚能看清接受的，为何我就做不到呢。你与她是局中人都可以放下不顾，又凭何瞧人不起，妄自笃定我这个局外人就无法接受两个女子相恋呢？”秦思夷问得咄咄逼人，黎岸一时哑然，无言以对。
以她对秦思夷的理解，这个胸襟宽怀的女子当然不是困于世俗之人，可她为何迟迟不说出实情，也许又是那股倔脾气上了头，自身放大了心中的胆怯吧。内心深处的患得患失是她不愿承认，却逃避不得的缺点，可正是因这一份患得患失，她在无形中已经伤了太多的人。
秦思夷叹了口气，又放缓了脸色，“云逸其实你无需担心我的看法，若我不能接受，也只是说明我不配做你的知己罢了，如此不配之人，失去又有何惜？你有时无须太过执念的，你对他人如何，也该相信他人会对你如何，你也不信自己的眼光如此之差吧。”
这句带了调侃之意的话终是抚去了黎岸心底的那一点芥蒂，她自嘲地笑了笑，心中更是慨叹秦思夷对自己的了解，此生有人知己如此，已不可多求了。
“只是云逸，末儿自小对你的信赖是不比他人的，此次只怕一时难以接受，你还是该多照顾下她的情绪。”
提到公孙芷末，黎岸心中又是一沉，那道目光中的悲凉与决绝深深刻在了她的脑中，她想过末儿的怨气，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是她没有料到且忽视了。
回到府中已是入夜，老管家黎耿早已候在门口，看到她赶紧迎了过来，焦急地禀告了小姐离开的消息。对此黎岸已然料到，她疲惫地挥了挥手自向房间走去。黎耿跟了几步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侯爷，夜姑娘也走了。”
“嗯？”黎岸一愣，停下了步子。
“夜姑娘说有急事要去处理，便不和侯爷告别了，还让老奴给您带句话，说是让您少上心些他人的事，对国事政事更是无需多心，只先顾好手中事便可了。”
对国事无需多心，这又是在暗指有事要发生了么？黎岸有些困惑，更多的却是无奈，夜曦和所知之事似乎总是比她快一步，而自己身边的事更似是全在她的掌控之中。这女子是真打算缠在自己身边不走了么？不过口中虽说着无奈，在这年复一年的纠缠中也有什么慢慢缠在了心头，夜曦和的算计固然让她觉得不舒服，却从未觉出过危险。而夜曦和的提点事后看来又往往是相助，久而久之她对这人竟已生出了潜意识的信任，对此她也不知为何，深思之后最终也只能以习惯来说服自己。只是这份习惯，却又不知是好是坏了。
果然，夜曦和走后刚过了两日，两件大事便在朝堂上炸出了不小的动静。
其一是北鞑的国书。北鞑近年来势力大涨，连败宿敌北羌，一路把北羌逼走西去，势力直扩至靖朝国土边境。靖朝本与北羌有盟，也出兵相助，但到底是不熟悉地形，吃了几次败仗，北鞑乘势侵入边境多城，与靖军多处摩擦。周恒烨到北地之后态度坚决，与北鞑军激战了数次，互有胜负。周恒烨深感北鞑新君的野心，又探查出了北鞑军的异动，立刻上书京城。可周怀煜之前并未太过在意，对北鞑的请和书也是置之未理。不料北鞑又联合了其他几个部落大举进攻北羌，出其不意之中占领了北羌都城，随即又挥师南下，拥兵数万在靖军关下，再上国书要求靖朝遣使谈判。如此一来朝廷再难置之不理，众臣本以为此事太子必会派一得力重臣前去，不想周怀煜最终却决心亲自走一趟北地。崇兴对此也未制止，太子行事雷厉风行，北巡日期只两日便敲定了。众臣心疑之下也都按下疑问耐心等着局势变动。
其二是蜀地。当年黎景奉命剿叛，李氏余孽几乎剿除干净，只有当时被救走的郡主李硕宁不知所踪。不想过了这么些年，竟又有一支打着李硕宁旗号的叛军突然出现，此次蜀地叛乱声势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崇兴闻讯仍是龙颜大怒，当堂就叱令此次定要把蜀地余孽斩草除根。可是奈何当下靖朝并无良帅，此次用兵规模也不大，崇兴谨慎思虑再三，最后在毅亲王的推荐下拜车骑将军杜尚为帅，又拜了文信侯羽林军副统领黎岸为副将，领兵三万，即日出征。
在之前的蜀地平叛中黎岸便跟随黎景出征，不但救了二皇子周恒烨一命，且识破奸细赵谦，领奇兵过瘴气突袭敌后，所立功劳的确颇为惹眼。此次崇兴再用黎岸，虽说她年纪尚小但也无可厚非，便是有人心生警惕此时也无暇多顾。
黎岸在领旨之时便想明白了夜曦和当日所留之话，毫无疑问李硕宁身后的势力便是玄衣府，而若是夜曦和知晓此事且给自己留下提点，必然也是猜到了她此次会受任出征，崇兴借此机会许她兵权的原因她明白，那夜曦和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她不让自己多心的是蜀地叛乱，还是太子北上呢？苦想无果之下只得再次作罢，回府收拾行装，而此时府中却早已有两人候她多时了。
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两人，黎岸按了按太阳穴，很是无奈地说道，“不行，打仗不是儿戏，两位姐姐又何必非要去吃这个苦呢？”
“这苦你吃得，我们便吃不得，你小子是看不起谁呢？”简容曦冷哼一声，脸色也沉下来。黎岸见状赶紧摇头解释，“这倒不是，打仗是苦，可是表姐必然是不放在心上的。只是此次不过是场小仗，表姐你也定是看不上眼的，若是有个小意外，我与姨父不好交代。”
“不用你交代，我爹早就不想把我当成他女儿了，我如今想去哪对他而言也不重要。再者说来，你也说了是场小仗，便对你表姐这么没信心么？我也只是想去看看战场的样子，谁还真指望这个建功立业了不成？”
黎岸知道简容曦的脾气，自知和她讲理是说不清的，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杨静好，杨静好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不会出事的，战场我也不是第一次去，我能照顾她。”
“……”
这一句严肃且坚定的话出口，黎岸一时无言，而简容曦的反应也颇是出乎她的意料，本以为此话一出口简容曦怎么也会调侃杨静好几句再为自己辩驳一番，却不想简容曦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笑容里藏着的小小得意更是让她觉得心中莫名，无奈地再看看一唱一和的两人，终是做出了妥协。
“去也可以，可先有一言在先，军中纪律严明却也复杂，你们此去身份是我的亲兵，不可乱走。”
“知道了知道了，”简容曦嘻嘻笑着，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还有一事，这次出征侯爷就不要再和自己的亲兵共宿一帐了，上次的谣言可是不怎么好听呐，侯爷就是不为自己想着也得想着别人不是。”
黎岸皱了皱眉，“话是如此，只是给亲兵单独一帐不合规矩，便是你们两人一帐也……”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的！”简容曦颇是嫌弃地白了她一眼，“你是副帅欸，一顶帐篷都搞不定么？若说规矩，军中副将都是女人还不算骇人眼球么，还差这一点小规矩不能破？”
“……”再次体会到简容曦的犀利言辞，黎岸不欲再做辩解，只得叠声应了二人的请求。
待二人走后屋内安静下来黎岸才微微松了口气，再去想刚刚二人的言行还是总觉得有些异样，这种感觉并非第一次产生，她却仍说不明白这感觉来自何处，想了会儿又摇头自嘲多心，不再去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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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吓死我了，电脑抽风，码的字没了，找了半天找回来，差点我就自挂东南枝了……
ps：两位姐姐的狗粮，岸儿一次次尝着味道却不自知……夜姑娘啊，这傻孩子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