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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素钗的女子脚步匆匆穿过长廊, 顾不得两边侍女的行礼, 径直推开了小厅的门。屋内的人被惊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待看清来人时眼眶突地红了，站起身, 又微微低下了头。
“末儿？”女子的语气里带着惊喜，上前想要去握公孙芷末的手，却被回过神的人退后避开了。
公孙芷末缓缓抬起了头，多年未见, 眼前的人除了挽起了头发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一切与之前那个低眉弄琴的女子并无分别, 时间无情，改变了她的身份, 却没有改变独属于她的淡然风姿, 这样一个人淡如菊, 独具风骨的女子，怎么不值得人喜欢呢。故而之前的很长时间, 她便以为，这人是哥哥喜欢的人呐, 可是……
“秦姐姐。”公孙芷末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心里的茫然让她一时以为自己在一个醒不来的梦中, 而在这个京城, 除了黎岸, 如今便只有这人值得她信任了, 她就像是一个无措的孩子，迷茫中找寻着一个信赖的人，渴望着一个点醒自己的人。
“末儿，你是何时回来的？”秦思夷已经很久不曾见过黎末了，她素来不是一个多事的性格，黎岸不说她便也不问，但也敏感地觉察到了不对，只是她想着再如何以黎岸的性格必然会护着黎末，怎么也不会让她受了委屈，那这次黎末突然来访又是为了什么呢？
公孙芷末怔怔看着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心里梗着的什么东西又让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哪怕是信赖的人，可是她却分不清自己此刻是怕从梦中醒来，还是被推入更深的深渊。
这世上，还有可以信赖的人么？
“末儿，你怎么了？”惊喜过后，秦思夷很快也感觉到了公孙芷末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秦姐姐，好久没见你了，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秦思夷抿了下唇，携她坐下，笑着说道，“是没想到我会委身他人，甘心做个见不得光的妾室？那末儿觉得，我如今该在哪里呢？”
“秦姐姐琴技超群，师父说过秦姐姐可做得一代大师的，就如同前朝那个羽墨先生，秦姐姐不也说很钦慕先生以一女子之身而令天下折服么？”
“末儿，我只是个雅妓，我弹琴是为了安身立命，又有什么资格去求扬名天下呢？羽墨先生出身名门世家，胸怀抱负不同俗人，她是千古难遇之人，可她所遇又何尝不是千古难遇之机呢？父母支持，师门相助，再兼一腔豪情，才只有了一个羽墨先生，却这百年来只有一个罢了。”秦思夷摇头苦笑，“不过末儿要说当世巾帼，这楚府小姐可是比我要强多了。”
“楚姐姐，她，她是个有勇气的人。”再提旧人，公孙芷末微微失神，心口处又是一酸，避开了视线。
“是，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说来可惜，若不是天意捉弄，她若真能和云逸携手白头，想来会是更好的结局吧。”
本是简单的一句话，公孙芷末身子却是猛地一震，一下盯住秦思夷，放在膝上的双手也紧紧捏起，指骨泛出白色微微打着颤。
“末儿？”秦思夷被她的反应惊住，担心地探身过来，摸了下她的额头才觉冰凉彻骨，眉头一下皱紧，“你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是要和我说么？”
“秦姐姐……”公孙芷末终是忍不住，只刚说了这一句，眼泪已经大滴大滴砸了下来，哽咽地再难说出一个字。
秦思夷目光软下来，将公孙芷末拉在自己怀里，轻轻安抚着，心里却已经大概猜到了些。待公孙芷末情绪稍稍缓了，柔声问道，“末儿，可是云逸哪里惹着你了？”
怀里的人儿又颤了下，摇了摇头，却将头埋得更深了。
“末儿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么？若是云逸欺负了你，你只管和我说就是了！”
公孙芷末静了许久，一声低哑的声音才闷闷传了出来，“秦姐姐，末儿已经没有哥哥了……”
“嗯？”秦思夷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可待听清了这句话却更是不解，她虽然也猜出了黎末情绪的不对劲是缘于黎岸，也猜到兄妹二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一些事，可是这句话却还是让她吃了一惊。毕竟以她对二人的了解，二人的感情之深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是黎岸对黎末的宠爱还是黎末对黎岸的依赖，这句话是怎么也不该说出口的。她还想再问，可是怀里的人肩头又耸动起来，呜咽的哭声声声敲在心头，她暗暗叹口气，终是将疑问咽回。
公孙芷末情绪不稳，秦思夷也没有多问，安排着她在自己这里用了晚膳。晚膳用罢，公孙芷末仍是一言不发，低着头，情绪愈发低落。秦思夷见状无法，思虑再三，找了府上小厮去黎府报了消息以防止黎岸担心。黎岸的回话来的也干脆，只说黎末在这里叨扰了秦思夷，让她见谅。打发走了黎府的人，秦思夷心中的疑虑更加重了几分。按照黎岸的性格，如果黎末这里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断然不会不管不问的，听这答复竟像是黎岸也没有觉察出异样的感觉，那黎末又到底是怎么了呢？
回屋看到黎末愣怔出神的样子，秦思夷定了定神，还是决定将心底的疑虑问出口。可不料她刚要开口，黎末却率先开了口，而问出口的问题又让她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
“秦姐姐，你喜欢过哥哥么？”
秦思夷愣了许久才回过神，轻笑了两声回道，“末儿，你问这个做什么？”
“哥哥那么优秀的人，秦姐姐你又是懂他的人，他为了你甚至不惜得罪了郭家，秦姐姐你可也感动过，可也喜欢过他呢？”公孙芷末径自说着，看着秦思夷的眼睛，“我之前一直曾想着，秦姐姐才是最适合哥哥的那个人呢。”
“末儿！”秦思夷出声打断了她，“我与云逸是知己，又何时想过别的？云逸是个良人，可不是我的良人，早在多年前我们便彼此了解，只为真心，无关风月。他不嫌我出身卑贱，我也不魅他出身显赫。”
“可如果当时提出为你赎身的是哥哥呢，你会答应么？”
“云逸想帮我，也早已提过，但是我虽视他为知己，余生漫漫却不愿守着一份友情渡过。仲贤虽不及云逸懂我，却是那个会把我当作一心人相待的，思夷也不过凡人，所求不多，唯此而已。”
“可若哥哥也愿以一心人待秦姐姐，秦姐姐也是会同意的对不对？”公孙芷末此时颇有种不依不饶的态势，秦思夷皱起眉头，有些无奈，“末儿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你心中有事，若不明说，我又怎么帮你？”
公孙芷末惨然一笑，摇摇头，还是继续说着：“哥哥那么优秀的人，谁又不想与他接近呢，朋友也罢，兄妹也罢，其实是该学会知足的吧。”
“云逸性情温厚，待人有礼真挚，的确是良友益兄，思夷此生能有此友已经足矣。末儿，若是他有什么事伤了你，必然也是无心或是无奈之举，你心中有怨，说与我听可好？”
“有怨么……”公孙芷末苦笑，咬住了嘴唇，再次陷入了沉默。秦思夷等了会儿见她神情又恢复了之前那般迷茫，心中焦灼，却也不知该怎么问了，再看天色已晚，只得作罢。差人知会了楚誉一声，安排公孙芷末在自己这里暂且休息了一宿，等明日再做打算。
次日公孙芷末的情绪似是好了些，但秦思夷玲珑心思仍看出了她心结未解，也知强求不得，深思之下写了一张字条，暗暗托人送去了黎府。
今日恰巧是旬休，字条中午送去，下午时便有客人登门拜访。黎岸来意明显，楚誉也不多问，命人引着她径直去了秦思夷的小院。
门甫一推开，屋内正在说话的两人便循声看来，待看清来人时公孙芷末的脸色一下就白了，猛地站了起来，竟是下意识就要避开。秦思夷一下拉住了她，赶紧去看黎岸。
黎岸站在门口并未动身，眼中眸光交杂，看了公孙芷末许久，最后闪过的是愧疚。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在今日李妈请见了她之后才恍然明白，再想到昨夜公孙芷末的宿夜未归更是半悔半恼，此时看着面前垂头不语的公孙芷末，心中也是阵阵痛意。
是她的欺骗，却是让她想保护的妹妹再次受到伤害。她其实明白容夫人的用意，末儿既是她最后的挚亲，身份之事本就不可能一直相瞒。而如今末儿已经长大懂事，二人之间又有诸多外因相绊，也许瞒着更为稳妥，但若是末儿也做了决定信任他而去忽视家仇，那她又凭什么再负了这份信任去继续欺瞒呢？她也知该做坦白，只是苦恼于怎样开口，却不想母亲的一封早有预见的信将那一份伪装直接揭露，这份欺骗的埋怨也该由她承担解决。
“末儿，”黎岸有些犹豫地开口，可只是这一句，面前的人身子便抖得更加厉害，用力挣开了秦思夷的手，刚要有所动作又被另一只更有力量的手攥住，“末儿！”黎岸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恳求，公孙芷末不再挣脱，慢慢抬起了头，一双通红的眼里东西太过复杂，有怨恨，可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情愫，这一眼如刀，直直扎在了她的心上。
“你骗我。”公孙芷末看了她许久，眼中所有的情绪化为痴痴，再慢慢化作清醒，最终只轻轻吐出了这三个字。
这场噩梦醒了，她再如何逃避，血淋淋的现实终是避无可避。她当然怨，但她怨的不是这人的欺骗，她是怨自己，更是笑自己，带着那份不堪的心小心地窥望着那人，而大梦醒来时才明白，其实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经是错了。
她努力地留在那人身边，即使是隐匿那颗悸动也要挽住的哥哥，竟是根本没存在过么？
轻如云烟的三个字，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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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道理，我一直想虐的就是末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