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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岸牵着黎嵩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路上黎嵩的手都在抖, 黎岸停下步子,回头看着这个幼弟。黎嵩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 被她握在手里的手已是一片冰凉。
这样胆怯的模样有些像曾经的黎末,黎家的三个孩子, 除了她没有选择地去担起责任面对世事,其余的两个孩子却因不同的缘由被养在府中不闻窗外事。黎末是因为不可言说的身世,那黎嵩呢,又是因为什么?
黎岸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将黎嵩引到了屋子里, 随和地问了他些问题。
其实黎嵩的性子并不内向, 只是今日变故突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骤然面对很少接触的长兄情绪难以平复, 小脸哭丧着几乎要淌下泪来。黎岸看他这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同时也有些头疼黎嵩稚嫩的心性, 只希望能在将来磨去这稚嫩,黎曜公的儿郎, 怎么也不该是怯懦胆小的。
安抚了会儿黎嵩,前面黎昱遣人回话说已经把郭氏送到了郭家, 黎岸注意到一边的黎嵩听了这话神色更加不安迷茫,便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嵩弟, 待你学有所成, 哥哥自会让你去见母亲, 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听哥哥的安排, 其余的什么也不要想了。”
黎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正这时,又一个前院的小厮匆匆跑了进来,见了黎岸急急说道,“侯爷,杨姑娘回来了!”
杨静好?黎岸一愣,她不是跟着简容熙去江南么,算算时日应该还没到才对,怎的又突然回来了?
心头隐隐涌出一股不安,黎岸让人带着黎嵩离去,自己则匆匆赶到了前厅。
来的果然是杨静好,除了她还有几个简家侍卫,一行人都是风尘仆仆,一个个脸色都是凝重非常。黎岸心里更加不安,一把抓住了杨静好。
“静好姐,发生什么了?”
杨静好面色憔悴,看着黎岸的眼神有些躲闪愧疚,咬了下嘴唇,轻声说道,“末儿她……被人掳走了。”
“什么?!”黎岸脸色一下白了,抓着杨静好的手也不觉用了力,杨静好手上吃痛,但也没说什么,忍着继续说清了事情的原委。
黎岸听得十分认真,听到黎末是被不知名的黑衣人掳去时,紧抿的唇泛出白色,一只手仍是死死钳着杨静好而不自知。
“臭小子,发什么呆呢!”一声熟悉的呵斥炸在耳边,手被人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黎岸一愣之下松开了手,惊诧地看着面前揉着杨静好手腕的简容熙。
“表姐?你也回来了?”
简容熙脸上有些病态的苍白,皱着眉头揉了揉杨静好被她捏的发红的手腕,抬起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表姐,末儿她……”黎岸心里仍怀着一点希望,小心地问道。
“你这会儿着急有什么用,替你找妹妹的还不是我们?那是你妹妹,该你自己负责才是!”简容熙口气不善,拉着杨静好到一边坐下了,再瞪一眼黎岸,对着杨静好开始抱怨起来。
“你这么关心这小子做什么,自己的伤也不在乎就匆匆往这边跑!黎侯爷是什么人物,用的着我们这些小人物操心么?”
杨静好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黎岸,黎岸自然也听出了简容熙话里的不满,压下心底的担忧,她有些愧疚地上前两步。
“静好姐,你受伤了,严重么?”
“小伤,不……”
“可不是小伤么,也就差点就掉悬崖下尸骨无存罢了!”简容熙不客气地再次打断,这倒与平日里平易体贴的模样大不相同,黎岸忍不住有些奇怪。
杨静好有些无奈地拽了拽简容熙的袖子,“我这确实是小伤,倒是你,不是去医馆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个夜姑娘不在,去哪了我可不得回来问问侯爷!”简容熙刚刚一通话说的快,苍白的脸上晕出点红潮,忍不住咳了两声。杨静好有些紧张地替她顺了顺背。
黎岸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见简容熙手捂着腹部,心里已经猜到了缘由,再一想简容熙刚刚看似气话的一通埋怨,不由更是惭愧,走近几步扶住了简容熙,“表姐,你伤在哪里,可打紧么?”
简容熙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暂时是没大事,只是估计又要麻烦夜姑娘,你小子不是又把人家惹着了吧?”
黎岸和夜曦和的恩怨杨静好也大概说了些给她,对夜曦和她不了解,但是自己“弟弟”的别扭性子她还是知道一些的,教训起来倒也不怕冤枉了她。
黎岸自然不会把她的训斥真的放在心上,心里记挂着黎末的安危,也同样担心二人的伤势,脸色越发焦急。杨静好看出了她的心思,扶着简容熙坐下,顺着刚刚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原来在发现黎末不见之后,简家的家丁们反应还是十分迅速的,四处搜寻一番便发现了那些人的踪迹,一路追过去竟是到了栖隐山的一个山寨。简容熙寻人心切便和寨子里的喽啰兵起了冲突,两边人交手之下杨静好腿上受了一刀险些坠崖,而简容熙飞身去拉杨静好时被崖壁上的毒藤刺中了小腹。无奈之下简家人拼出条血路下山,这一战伤亡不小,再加上简容熙身中的毒素诡秘难解,一行人只得选择了先回长安,而黎末的下落却依旧不知。
听了这些,黎岸便是再焦虑也知不该去怪他人,简容熙说的对,黎末到底是她的妹妹,保护妹妹理当是她的责任,更何况现下简容熙和杨静好都受了伤,为亲为友,她都只该关心感谢而不是埋怨。
简容熙的毒性有发作迹象,本是想去济生堂寻夜曦和来诊,如今夜曦和不在却也不敢多做耽搁,本想另去其他医馆找郎中,可简容熙却偏偏指了济生堂的大夫,也不回简府,而是要住进杨静好的屋子。黎岸拗不过她,只得一面让人去告知简旭,一面准备亲往栖隐山一趟。
当她匆匆点好了人已经跨马要出门时,管家黎耿战战兢兢地拿着一个被箭钉穿的信封走了过来。
“侯……侯爷,这是刚刚有人射在门上的。”
黎岸皱了皱眉头,劈手夺过了信封,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就白了。
“侯爷?”黎耿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却见黎岸两腮绷得很紧,攥着信纸的手指骨泛白,几乎要劲透纸张一般。
黎岸的嘴唇抖了抖,像是吐出了两个什么字,如墨般的眸子里跳出了两团火,目光摄人。身后跟着的侯府家丁都不由屏住了呼吸,任谁也看得出这少年周身极低的气压。
过了许久,黎岸才放下了手中的信,叹了口气,翻身下马。
“都散了吧。”声音疲惫地扔下这句话,她步伐有些踉跄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其实她早该猜到的,也早该预料到的。既然已经知道了有这样一群暗中窥视的人,她怎会如此大意呢?既然做不到护她一世周全,那当初何必又轻许下那个承诺!她自以为周全的呵护其实只是她的自欺欺人罢了,若真的放在心上为黎末着想了,又怎会……怎舍得让她卷入那旧事中呢?扪心自问,私心里她就真的没有想过用这个妹妹引出陈年的事情么?而对于公孙家,她就真的没有过疑虑么,多年前的那场噩梦般的经历,其实她也是耿耿于怀的吧,关于那个传说中的公孙贤,他到底也没有死在当年的剧变中,那他现在,是否也在暗处冷眼看着京城里的种种风云呢。
便是有再多的借口,如今情况也无法再改变,说到底仍是她没有尽兄长之责。而如今看来,公孙家和黎家的恩怨,已经应在了她们身上。那毫无防备的黎末在得知这些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越想越觉得悔恨不安,黎岸死死盯着信纸上的字,脑中乱糟糟的。
正在她心乱如丝之时,简容熙毒素的消息传来更是雪上加霜。这毒说重也不重,可是毒性很慢,一旦入骨却是很难根除,济生堂的大夫苦着脸也只给了个抑制毒素的方子,至于根解却是束手无策。黎岸有些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其实说起用毒,夜曦和应该是在行的,可奈何她不在京城也不知归期,这一团乱糟糟的局面一时也再找不到解口了。
目光扫过书架,落在了那本《百草集》上,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思念一下喷涌而出,她轻轻抽出了那本书。熟悉的字迹落在眼中,慢慢抚平了烦躁不安,一页页翻过,待那首早已烂熟于心的诗落在眼底时,胸口处还是不自抑地颤了一下。
字字句句化作想念与情丝长出心底,多年间相处的一幕幕又涌入了脑海,温馨酸苦之后,最后定格的仍是天嗣山互诉衷肠的那个拥抱。
嘴角勾起浅浅笑意,手指翻动书页,又是满满一面带着图样的文字,目光一扫之间,两个不起眼的小字跳入眼帘。脑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她愣了片刻,猛地抓起了书贴在近前,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当归……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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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小姐姐的我,越来越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