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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机场的候机厅，我双手合十，捂住嘴巴，一动不动地盯着放在两膝间的手机——没有讯息，没有来电，也没有惊喜。
夜幕降临，天渐渐暗了下来，我把头埋在掌心之间，弓起脚背，又压下去，脚跟不断敲打地面。
脑海内，把这几天的事情不断地在脑海演绎，重复再重复，一遍又一遍，但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将自己从franky的一吻、丽桃的眼神、客人的闲语中揪出来。
这样想着，在滚滚的行李箱声中，在匆匆的脚步声中，在杂杂的广播声中，低头苦思的我，像是一个绝对的异类。
霎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顾不及查看来电显示，就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听键：“喂。”
“经理。”是jessica的声音，“您是后天回来吗？因为现在联合那边……”
“明天。”
“啊？”
“明天我会准时回公司。”我冷冰冰地说着，“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当面跟我说。”
我实在是没有残余的精力，处理莱德的事情。
脑袋里，也没有多余的空间，放置工作的心思。
“是……”
“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
“是……经理。”
掐掉电话，我收起手机，塞进背包的隔层，蹬直双腿，盯着地上某个模糊的点，放空自己。
“katherine？”
突然间，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尤小姐？”
抬头，我看见了两手空空，轻装向我走来的尤诗殷。
她的头发，似乎比上回见她，又剪短了些。
“这么巧？你也是来旅游？”
“啊……是。”
“可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我，我向陈总请假了……”
“原来是这样，”她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但平时，你不是都直呼‘franky’？怎么？”挑了挑眉毛，“改了习惯？”
“感觉直呼陈总的英文名，不是很妥当……”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很好。”
听到这句话的我，内心不由颤了一颤。
“你在大理待了几天？还有没有去云南别的地方玩一玩？”
“我也就在大理待了六天。”我收起伸直的双脚，环起脚脖子，腹部紧贴椅背。
“在大理待了六天啊……”她心有算盘地将我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应当去香格里拉看看的，真的太美了。”
“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去吧。”我疲惫地笑了笑。
“franky连时间跨度这么长的假期，都给你批……莱德最近应该不忙吧？”
“还好。”
“不过，我们一群老朋友，连同franky，也在香格里拉，好好聚了一聚。”她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披着。
听到这，我倏地望向她，张了张嘴吧，却又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不过我们也没聚多久，他就心念念地开车回……”
“如意。”我紧接着她的话，说道。
话音未落，我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变了质。
她扭头，双唇微启，“这么说来，”眼含深意地看向我，吐出一句，“你见过丽桃了？”
面对她的问题，我没有回答，而她，似乎早就猜出些什么。
“丽桃……是我的师妹，光明，是我的师弟。”
“他们从大学二年级就在一起了。毕业后，丽桃去了英国进修，光明回到他的父亲身边，接手了他的那个哥哥，不愿接管的烫手山芋。”
诗殷在说一个故事，可这个故事的开头，没有我，女主角，也不是我。
“我跟光明认识很久了，他就是我的弟弟。他，也把我当做姐姐。”
“连他的英文名都是我起的，你觉得……好听吗？林季。”
这一次，她没有直呼我的英文名，而是叫我，林季。
我没有回答，脑海里，竟浮现出与franky拥吻的那一幕。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变得有点反常，在同学聚会上喝了很多，很多酒……你知道的，franky是一个特别擅长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他告诉我，他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他喜欢上了自己的下属。”
原来，那个我一直在考究的问题，它很早就有了答案。可当我得知这个答案的时候，我却一点也不为此欣喜，相反地，异常沉重。
“他问我，他该怎么办？那天，距离他与丽桃的婚礼，还有两年。”
“于是，我告诉他，这个人，你不能留。”
说到这，我内心的某处地方在颤动，我能感受到，它在咆哮，它在愤怒，它渴望冲破我心脏的覆膜，撕咬我坐在我身旁的尤诗殷。
“一开始，我还在留意franky喜欢上的人是谁。没想到，后来我竟跟这个人，在swiki面对面吃了一顿饭。”
“franky有一个习惯，他生意上、生活上所有来往朋友的礼物，都会交给丽桃去挑选。毕竟，丽桃是研习美学出身。”
“但当我知道，这，”她撩起衣袖，露出墨绿色的troon电子手表，“是你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慢慢将习惯，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那……”我想要问些什么，却又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它堵在了我咽喉内，令我喘息不得。
“所以，我私下找过franky，我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她转过头，看着候机厅里滚动的显示屏，追问道：“你好奇吗？”
“好奇，好奇什么？”我低下头，一心想要逃离云南。
“好奇franky的回答。”
“我不想知道，”为了表现自己的果决，我多加一句，“一点都不。”
“你想知道的……其实，franky没有你想象中的冷血，”她双手背在身后，歪头，“你应该能感受到邢总对你情绪的变化吧？”
我掌心相接，十指陷入手背，拉起薄薄的，泛红的皮肤，紧盯突起的指关节。
见我有所反应，她继续说道：“邢总的丈夫是被洪昌兴陷害致死的，这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从那以后，邢总就只相信自己的寥寥几个心腹。”
“franky，也是利用了邢总的弱点，让你慢慢走进邢总的圈子。”
“一方面讨好她的女儿zoey，把她安插在你的部门工作；另一方面，给足了你表现的机会，引起邢总对你的注意。”
“所以，”我松开紧紧黏在一起的双手掌心，微微握拳，“franky做这些，就是为了，让我跳槽到成田？”
“确切地来说，他希望邢总挖走你。”
那他的目的，达到了——我这样想着，却不敢说出这一句话。
“邢总的豪宅里，有一处隔间，是专门用来存放藏品的。所以，他才会投其所好，不惜被误会，都要带着zoey去挑首饰。”
“他了解，你在业内的风评与绰号。他深知，‘跳槽’并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应该也能感受到，他在让你做更多的事情……就是为了，能有更多人，看见你，认可你。”
“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往后坐了些，尽量与尤诗殷保持安全距离，“你，根本不需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并不是你有知道这一切的权利。而是我希望你知道，并深知，你跟franky，没有可能。”
没有可能，这四个字，霎时从天而降，压在了我的身上。
“franky的这一切安排，一方面是因为婚期临近，另一方面，是他的父亲，陈斌，要回来重新掌管莱德。你知道的，洪昌兴，这个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越来越猖狂了。”
“我们都不得不承认，franky的确很聪明，也很有商业头脑。但离了他的父亲，他什么都不是。”
“是实业使得莱德扭亏为盈的，但也没有一位莱德人去深究，实业的资源从何来……”
“是从陈老先生那来的吧？”我反问道。
“是啊，不然还能有谁。”她笑了笑，却带着几分讥讽。
“既然陈老要回来，他就更不可能留下你。”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炒掉我，再不者……”
她收起披在身上看似价格不菲的围巾，翘起二郎腿：“你是想问，为什么他不直接把你赶出莱德？对吧？”
“很简单，因为他喜欢你。学生时代，他喜欢丽桃那样清新脱尘的女孩，这很正常。”
“但他现在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的男人了。他，不再需要丽桃那样的女孩投来的崇拜的眼神，亦或是赞美。他需要的，是像你林季这样，有野心，有能力，能帮助他，能一起拼搏的女人。”
我看着诗殷，情绪稍稍缓和了些。
“但你们是相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虽然丽桃的家族不经商，但不论怎么说，也是市里有名的书香门第。”
“如果毁了这门婚事，让陈老知道你的存在，franky这些年的努力，都会毁在自己的手里。”
“与其说，放弃你，franky更想做到的是，安顿好你。”
她翘起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看了一眼手表，她站起身。
于是我亦站起，平视着她，问道：“尤小姐，航班要起飞了吗？”
她弯腰收起围巾，叠得整整齐齐：“不是，我要去贵宾休息室了。本来只想跟你打个招呼，可没想到，聊了这么久……”
“噢，对了。”倏地，她想起了什么，霍地抬起头。
“是。”
“我还得提醒你一下……坐习惯了经济舱的人，是永远遇不到坐头等舱的人的。这一点，我相信你也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