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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零章 七月的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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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洪昌兴车祸一事被报道后,其中接二连三被牵扯出的新闻,近来,时常霸占各大板块的新闻头条。
    从桃色花边到商政内幕,看官们看得很是过瘾——日均刷新的评论不下上亿条,在各大版块里,自带流量。其中细节,已然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谁要是不懂得些的,都会被人嗤之以鼻,暗予阵地。
    但“戏里”所涉及的角儿们,可是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先不论“消失”的林沁到底去往何方,每天被狗仔围堵的洪昌兴遗孀,更是愤请十名保镖,八位保姆——
    努力做到无事不出门,出门绝无事。
    也别提跟洪昌兴有过生意往来的商人了。单是今年上半年合作过的几位,就有不下三位被爆出是市里政要,上头已经动用权利,要对其资产的分布与流向进行彻彻底底的,地毯式盘查。
    甚至,背后的利益链,都被人爆了出来,制成一张长图,在朋友圈疯传,并配文:坐等真相水落石出!
    洪昌兴,用一己之力证明什么叫做,在位万人捧,死后众人扒。各位看官恨不得将他扒得一干二净,连同他身上遗留的筋骨,都给他剃下来。
    以至于,连那些与他有丝毫瓜葛的人,都肯不放过。
    被他们刷屏的这些日子里,除了得知邢总“爱车保养”的消息,陈光明的朋友圈就显得安静得多,除了每日更新新公司的进度,其余动态,都是替陈老摆弄花草,捣鼓字画。
    这件事,应当与陈光明没有关系吧?
    可,万一……
    约莫是像我这般胡思乱想的人多了,七月的雨季比往常都要来得更凶猛一些。淅淅沥沥,哗哗啦啦,根本就不带停的,仿佛要在秋季到来之前,在这件事的记忆之上,覆盖一段关于夏雨的,湿润的回忆。
    七月末的雨季,下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雨。
    却始终浇不灭这件事的火热。
    “林季,那就这样说好咯。我去帮你把外地车牌的事给办了。”
    “嗯,好啊。”
    独自一人走在过道里,我接到了来自顾清的电话。另一头的他,甚是喜悦——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生日聚会那晚发生的事,还有……七夕的那卷“挂着羊皮,卖狗肉”的录像带,以及……
    那天我在电梯里无意掉出来的小玩具。
    我跟顾清的相处,总是尴尬中带着小暧昧,暧昧中又自带颜色。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决定——
    简直是我与男人周旋生涯里的滔滔黄河,不论我再怎么独自成舟,都要晃晃荡荡,一路紧握手里的桨,保全小命,才能安全上岸。
    可太值得玩味了。
    “实在是麻烦你,顾清。要不……”我把食指塞进双唇间,“其实我这周可以调休,我……”
    但另一头的他非常豪迈,豪迈得不容我拒绝:“这段时间森淼不忙,我的时间刚好可以空出来,去做别的事情。”
    “可是,你不是经常要这边、上海两头跑吗?”
    “这个,”他有些难为情,仿佛被我看穿一般,拨弄心里的小算盘,欲要搪塞过去,“哎呀,汉堡喊我。我不跟你多说,就这样,你车牌的事交给我就好。拜拜——”
    就这样,他挂掉了我的电话。
    只剩下我站在那里,看着倏地黑屏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抬头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空中酒吧的门前,而迎面走来的,正是光明的哥哥。
    陈光荣。
    见到他的第一想法,我脑海中冒出的,竟是逃跑,可双脚却不听使唤,因为当时,他距离我仅有几步距离。
    若是现在逃跑,岂不是太丢人?
    所以,我只好硬着头皮朝他打招呼,故作落落大方地走上去,抬起手:“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林经理。”他的左手拨弄着右手手腕上的袖扣,眼神扫过我胸前的名牌,“不对,现在应该叫林总监才是。”
    时隔半年多,他对我的称呼已经从“林季”转换为“林总监。”
    我低头笑笑,随后看向陈光荣:“对了,陈先生今晚是约了生意上的朋友吗?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干脆,我把对他的称呼,从“陈光荣”改成“陈先生”。
    他从听见“陈先生”的那一刻,嘴角就有些上扬,随即左右手都慢慢垂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罗曼尼圆拱顶上的雨滴,抱团蹿下:“是啊,今晚约见了几个光明生意场上的朋友。他没空,父亲就让我过来……穿着这身衣服,真是让人憋得慌。”
    听见“光明”二字的时候,我的心,微微抖动了一下,不算激烈,也不算轻微,大概比听见远方故人的讯息那般,要激动些许。
    “看来,真应了你那句,这种场合,以后还是不要叫你。”我打趣地说。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番话,竟逗得他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果真有一手。”他的左手食指,在半空中,连连敲击无形的空气,然后插进西装裤袋里,“对了,林总监,今晚应该不忙吧?”
    我暗暗控制眼角与嘴角四周的肌肉,揣着熟悉的笑容,剩下双唇在动:“不忙,七月算是我们的小淡季。”
    他一拍手掌,扭头向后,脖子上蹦出几条颈纹,“那可太好了!经过那群人假意惺惺的洗礼,我真的需要一位老朋友跟我聊聊天。”继而指着吧台里的高椅,对我说道,“林总监,你觉得那怎么样?就当作今晚陪我喝一杯,放松一下,我请!”
    “陈先生如此盛情邀请,我又怎么好意思拒绝呢。”一边说着,我一边引导他走向吧台。
    “爽快!爽快!林季你就是爽快!”
    眼瞧陈光荣的表现,我私心是觉得他多少有些喝醉的。但我也不确定,毕竟陈光荣跟陈光明可是两类人,若是用评判陈光明的那套标准去判定他,着实不够明智。
    因为陈光荣的状态,就是每日都似醉非醉,不在状态,但偏偏是这样成分的人,才给人一种大智若愚的感受。
    与光明的精心算计不同,有的时候,你会更愿意接近陈光荣。
    譬如今晚。
    但我对陈光荣是绝无二意,因为那时的我,还在等来自顾清的一个提问,甚至是一个答案。
    落座后,陈光荣就马上送出他的品酒技能。
    不愧是去年面对洪昌兴等人,都只顾着喝香槟的男人。
    “您好,请问你们这有谷物威士忌吗?”刚坐下,陈光荣就给酒保出了一道难题。
    众所周知,谷物威士忌的口味很平淡,几乎和食用酒精相同,多用于勾兑其他威士忌酒,极少用来零售。
    可酒保一看陈光荣身边坐着的人是我,自然不敢怠慢:“有的,先生,请问还有什么要求吗?”
    “双倍。”嘴上说着的同时,他亮出两根手指。
    “好的,先生。那您呢?林经……林总监。”
    我看着他,笑着,微微闭眼,示意叫错我的称谓并无大碍:“给我调一杯无酒精的秀兰•邓波儿吧。”
    “好的。”
    “哦?林总监是不是对跟我喝酒,没有多大兴致?”陈光荣左臂撑在桌上,用手托着脑袋,看向我。
    我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倒也不是,只是最近需要招待的客人太多了。想着能少喝一点,是一点。”
    其实,七月淡季里,客人并不算多。不过,28岁的年纪,为以后打算的话,我最近也是能不喝酒的场合,就不会再端起酒杯。
    “也是,”他把五指放在唇边,望着罗氏刚刚下令翻整过的灯饰,“能不喝还是少喝为妙。”继而,他快速转头,“对了,上回星悦的股东会议,怎么不见你出席?”
    抱有歉意,我的两指不自觉抵在额头上:“那天,我在搬家。后来,我单独跟琪筱开了个会。”
    “噢,这样。”
    “星悦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你跟阿奇会投资,也是看在我的份上……”
    “别说这话,做生意嘛,本来就是有亏有赚。再说,我挺看好星悦的。”
    “是,是吗?”
    “嗯,阿奇他……好像也挺乐在其中。”
    我听着有些不对劲:“乐在其中?”
    可这时,酒保已经把我们的酒端了上来:“您好,二位,这是您点的酒。请慢用。”
    于是,我的这个话题,也就这样被绕了过去。
    轻抿一口秀兰•邓波儿,我的唇齿之间,都充斥着夏日气息的果味,混杂热带雨林的温度与灼热的童年色彩。
    “林季,你最近应该有看新闻吧?”陈光荣此话一出,我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我把酒杯放下,看着杯壁慢慢结成一团又一团白雾:“有,我猜……你是想说关于洪昌兴的新闻。”
    而他,似乎也猜到我的反应,三指捏紧杯口,让冰块充分与威士忌融合:“你果然听得懂我在说什么。难怪我弟弟跟我父亲都那么喜欢你。”
    我低头一笑,“只是有时候,想要装作听不懂比努力听懂还要难。”抬眼看他片刻,我的视线重新落在那顺着杯壁,滑落到杯垫的水珠上,“听说那小货车司机送院后,抢救过来了。只是余生都得当个植物人在病房里度过,现在……家属要求洪昌兴遗孀承担所有费用。”
    “嗯,没错。”
    “那其实……”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不等我问完,陈光荣便把答案说了出来。
    他继续摇动手中的酒杯,冰块“叮叮当当”,顺着杯子的形状,划成一个个圈,圈里有圈,环环交杂,其发出的声音,断续融进音乐的鼓点。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绝不是事故。”
    此话一出,我们之间都是沉默。二人各怀心思,揣度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合适。而酒吧上空的音乐,则在我与他的无声之中,一首接一首地转换。
    只有从杯壁上滚落的水珠,以及窗外的雨声,在提醒我们时间流逝。
    “你父亲,”最终,还是由他开口,“没什么大碍吧?”
    我一听,自觉应该是光明告诉他:“没事。托光明的服,我爸的手术跟康复训练都很顺利。如果那晚没有他,我想,我爸下半辈子,都要跟轮椅一块过。”
    话音刚落,他轻拍我的肩膀:“那倒不至于,不过……光明那晚着急得可以,半夜打电话给陈老,管他要黄院长的电话。”
    “陈,陈老?”
    说到这,我有些诧异。
    “是啊,凌晨一点半把我爸吵醒,气得我爸是有气没处撒,睡不着就拎出几个佣人在那骂。”
    光明……竟然为了我去求助他的父亲?
    愈发这样想着,我心里对光明的亏欠便多了一分。
    光荣见我状态不对,轻拍后背的手又按住我的肩膀,捏了捏:“你也别忘心里去。男人嘛,肯定对前任的事是‘能帮就帮’,毕竟我们是占有欲那么强的动物。你跟光明的缘分既然到了,就当做被送了个人情,没什么说欠不欠的。光明……也不会往心里去。”
    “嗯。”我默默点头应允。
    倏地,我又想起来什么,猛地抬头问道:“那光明跟洪昌兴的事……”
    “放心吧,”光荣喝下一口威士忌,嘴巴里发出一声痛快,“光明现在是新公司的法人,忙得很,任务重得很。再说,自从成田撬走krystal,他跟邢总也没怎么联络了。”
    此话一出,听起来并无什么重点,可细细品味——陈光荣,可是告诉了我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七月的雨季,怕不是要延续到八月的罗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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