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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双节”的荷包重创，老吴也终于忍不住向我大吐苦水。
“你说，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费钱呢？”
“不是谈恋爱费钱，”我脱下高跟鞋，将双脚送进毛茸茸的拖鞋内，“而是你乐意给你喜欢的那个人花钱。”
“倒是，有些道理。”电话里传来老吴苦恼的气声，“大d这姑奶奶的生日又快到了，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礼物好。”
“今年大d的生日，她哥哥一家应该也会出席，我们又得额外准备一份礼物给小朋友才行……”
“对哦，唉……”这时，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两声拖沓的狂躁汽车鸣笛。
“你还在通勤路上啊？”
“是啊，这回肯定又要迟到。最近到处都在修路，走到哪，塞到哪，真是烦死人。”
“依我说，你直接搬去明豪家就不得了。”我安闲地瘫倒在沙发上，“省时、省心、省力，而且，还能从根源上提高睡眠质量。这可是一箭四雕啊！”
“关键是，”我摘下眼镜，坏笑着，“每晚还能额外享受一只大雕！”
“有的时候，我真的想把你们送进女德学院……”
“怎么，想让我跟大d去做讲师啊？不行，没有百万年薪，我们可不干！”
“真是拿你们没辙……”
“不过，老吴，我可是认真的，与其每天在交通上浪费时间，倒不如搬去跟明豪一块住。”
“那可不行，肯定不行，绝对不行，”她说得极为坚决，甚至能够想象到，老吴在我面前，把头摇成拨浪鼓的景象，“我宁愿浪费点油钱，也要誓死捍卫个人空间。”
“照我看，你就应该被送去女子学院做讲师……”我把头靠在沙发的靠垫上，闭上眼睛，念叨着，“在讲台上挥洒唾沫，为巩固祖国花朵的自我独立意识作贡献。”
“我赞成。”焦躁的汽车鸣笛声再度穿过耳膜，“得了，得了，我也不跟你贫了，别的人又在挤我的道！”
“行……”
“你怎么不直接怼上来呢！就你赶着上班啊，就你带着孩子赶着上班啊……这要是蹭一蹭，我俩今天早上就耗在这了！”
尽管老吴骂的人不是我，但我还是张皇失措地掐掉了电话。
真不愧是闺蜜，连开车骂人，我俩的风格都如此相像。
化作一块黏土，软绵绵地贴在沙发上，随着重心缓缓滑落，我目光涣散地望向窗外跳动的光束，想着黏不嗒的回南天即将到来，倒也算是给平淡无奇的日子，带来了些许改变。
倏地，窗上映出的身影使我霍地梗直脖子。
鲜亮的鹅黄色衬衣，米白色的高腰百褶裙，头发被利落地梳起，扎成高马尾——露出流畅而又诱人的脖颈线条，单单是看着，仿佛都能闻到那独特的少女香气。
而窗内映出的少女，走进我办公室的同事，许久不见的朋友，正是zoey。
“zoey，回来啦？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她噘着嘴，怏怏不乐地哼哼：“嗯。”
“怎么一副丢了魂，失了魄的模样？”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深呼吸，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放了气的皮球，输出全身力气的同时，又迅速瘪了下去。
“难道是禁足还没结束？可这也没有理由呀，邢总这不是允许你回来上班了吗？”
她努了努嘴巴，低头看着地面，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健仔去深圳了……”
“哎哟，我还以为多大点事。”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异地恋吗？”
“经理，你可说得容易……异地恋诶，可是很容易分手的！”她小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冲我说道，仿佛将他们分隔两地的气，统统撒在了我的身上。
“这可怎么办啊？katherine。”当晚，在假日酒店的顶楼酒吧里，喝得醉醺醺的zoey揪住连轴转了一天，疲惫的我，“健仔说他在深圳的朋友正在招募乐队，进行系统化的艺人培训……”
“他还说，这次机会难得，必须要混得出人头地才回来见我，见我妈。可是，可是，”zoey给自己的酒杯倒满，拿起，将手肘抵在桌面上，摇头晃脑地盯着杯中酒，“可是我也不需要他混得出人头地啊……”
话音未落，她便把整整一杯酒干了下去，几块冰顺势掉落在地面，发出不易察觉的声音。
“你知道吗？他们的乐队里还有两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生，万一，万一……”
“万一他喜欢上别人怎么办？对不对？”我往嘴里丢了一颗蚕豆，镇静地说道。
“连你都觉得他会变心是不是！”zoey倏地捧着我脸，用力往前拽，夸张的面部表情告诉我，她要哭了，“连你都觉得他会绿我！”
我掰下zoey的手，继续强忍把她的头掰下来的冲动：“这事，都还没发生，你想再多也没用啊……”
“现在不做心理准备的话，万一他真的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zoey开始哭哭啼啼。
“那就随他呗。”我又抓起一把蚕豆，一颗一颗地丢进嘴里。
“啊？”她的睫毛上，确切地来说，是睫毛膏上挂着泪珠，在酒吧灯光的照耀下，转变着不同的颜色。
“我曾经也像你这样，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但是后来发现，这不过是替自己徒增烦恼而已。”
“其实这是很‘孩子’的想法，”我看了看满是不解的zoey，“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追求，都会有自己的梦想，都会有只属于自己的人生目标。而这些东西，在还没结婚之前，都是凌驾在另一半之上的。”
“所以，我并不是他生命里的第一顺位吗？”zoey暗暗嘀咕，慢慢趴在吧台上，右手食指拂过杯壁的水渍，顺着模糊的桌面纹理绕圈。
“嗯，这么说好像会有些残忍，但这也是事实。很多时候，我们期待着被对方宠成‘孩子’，可往往却忘了，被宠回孩子的前一步，就是必须先成为大人。”
“zoey，还是尝试着去理解健仔吧……既然他在寻找自己的一方天地，就不要封锁他的花园。”我摸着她的秀发，如是说道。
那一刻，我仿佛在跟四年前的自己对话，但我今晚的角色，却是明哲。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去查岗，甚至，甚至有的时候我还会夺命连环call……这样的相处模式，他累，我也累。你说，”她犹豫不定，又满怀期待地握住我的双手，“我要不要跟着他去深圳？”
“不行。”我毫不思索。
“不行？”
“不行，除非你是自己主动去深圳。记住，永远不要把自己的职业规划，甚至是人生规划，与男友的互相捆绑……更何况，你现在还在上学。”我一字一顿地说，希望可以将每个字都敲进她的脑海里。
“嗯。”她显然被我的态度震慑到了，躲避着我的眼神，沉默着，似醉非醉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才刚上大学不久，很多东西，你慢慢就会懂的了。”我收回一直被zoey紧握的双手，甩了甩早已僵硬的指关节。
她把我面前的零食碟端到自己面前，一脸不服：“你们大人总是这么说。”
我轻笑一声，应允道：“是啊，总是这么说……”
“那katherine，”她慢速地眨巴眼睛，双手托腮，“你到底花了多久的时间，才成为大人？”
“多久啊……”我仰头看着酒柜里琳琅满目的酒瓶，陷入了沉思，最后，还是无奈地望向zoey，“我也不知道有多久了……”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她睁着半惺忪的醉眼，努力在脑海里拼凑出一句话。
“嗯，的确是一个特别漫长的过程。”
“那跟‘孩子’在一起谈恋爱的话，会很累吗？”
“会，会特别累，经常需要照顾他的情绪，”说到这，我想起了俊杰，“但是吧，也会有很惊喜的瞬间。他们总是能够促使你想起那些，少女时期独有的怦然心动。”
“那跟‘大人’谈恋爱的话，一定很舒服，很舒服。”她又往我凑近了些。
“嗯……跟他们谈恋爱，的确会很舒服。初级的大人，你跟他谈恋爱，出门根本不用带钱包；中级的大人，你跟他谈恋爱，眼里只有他。”
话音刚落，她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那高级的大人呢？”
“跟高级的大人谈恋爱，出门根本就不用带脑子。他就会将一切安排得特别妥帖，特别合你心意。”
“听起来好浪漫哦～”zoey一脸粉红泡泡“噗噗噗”升起地说道。
“是很浪漫。”我小抿一口长岛冰茶，“可到最后，你会发现，只有自己也成为大人，这段感情才能走得更长久。”
“这样的吗？”
“嗯，毕竟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才是感情保鲜的密招。”
“katherine，你真的好厉害，感觉你的感情经验好丰富……那，那我必须单方面宣告，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独有感情咨询师！”她搂住我的脖子，趁着酒劲，“吧唧”亲了我一大口。
“丰富有什么好的，到现在还不是单身狗一只……”
“可是，最近真的没有出现那个把你宠成孩子的人吗？”
酒吧里，我与zoey坐在吧台的一角，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我，期待着我的回答，眼眶内映出不断变幻的灯光。
她的问题，她的目光，就像是内心深处的我在审视着我自己：那个把我宠成孩子的人，他真的没有来吗？
他好像有来，我现在所戴着项链，办公室笔筒里所放着的钢笔，酒局上的多次及时解围，副驾驶座位下热乎乎的鸡蛋仔、豆腐花，疯狂加班的日子里所留的那盏灯，在高铁上、飞机上巧合到极致的座位等等，无一不告诉我那些看似巧合，却又不是巧合的瞬间，都是他带来的。
但他好像又没有来，飘忽不定的行踪、偶尔冷冰冰的语气、永远不知有何寓意的手绳，以及对我隐瞒的某些部分，例如他在商场上精心布的局、酒局上的心计等等，都在提醒我，他没有来。
可这个人，他又真实存在，他是我的上司，他是我的朋友，他是我认识了两年的franky。
望着zoey，我迟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我的脑海里，正有两个我在打架。
“林季？”
循着声音回头望去，是啵妮的老公，杨侯明。
“老杨，这么巧？”
“不巧啦，这可是我的地盘。”老杨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今晚这么好兴致来喝酒啊，稀客噢。”
“哪跟哪的话……”
“对了，franky最近有回莱德吗？”
“没有呢……他一直都呆在云南，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这样……”他似乎忧心忡忡。
“哎呀，我都忘了介绍，这是……”正当我准备介绍zoey的时候，却不知何时，她已像一滩烂泥“啪”地倒在了吧台上。
“邢总的女儿，我见过的。”
我看了看老杨，收起zoey的挎包，“怎么喝了这么多……”抬起她的右手，一蹬脚，架起她，“真是……”
“要不我送你们回家吧？”
“不用了，你忙吧。”我被zoey的重量压得抬不起头，“我ok的。”
老杨收起已伸出的双臂：“那好吧……路上小心。”
“好……”
迈出酒吧门口的那一刻，一心照顾zoey的我并没有察觉到，老杨欲言又止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