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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中午十二点，我与zoey正在南华广场内闲逛。
可半个小时后，我与她依旧未解决世纪大难题：今天中午到底吃什么？
“katharine，要不我们去吃烤肉吧。”
半年后，zoey终于开始直呼我的英文名。
“不行。吃完烤肉之后，衣服会留下味道的。”我连忙拒绝，“我下午还得见客户呢。”
“那要不，去吃日料？我知道楼上有一家日料很好吃。”
“天气冷冰冰的，还是吃一点热乎的东西……”见zoey嘟起嘴巴，闷闷不乐，我便又匆促改口，“所以日料也挺不错的，我刚好可以点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暖暖胃。”
zoey笑逐颜开，拉着我的手就往扶梯迈去：“那就走吧，走吧！我都快要饿死啦！”
“katharine，你这件外套是在哪里买的？”她顺着我皮衣外套的质地，摸下去，“好好看哦。”
“在yichris买的，它好像在南华也有分店……”我左顾右盼，四处搜寻，“呐，在那！就在一楼。”
她搂着我的腰，撒娇：“那我们吃完饭就去逛逛！好不好呀？”
“好好好，等下就……”我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她怎么也在这里……”
“谁呀？谁呀？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的，”我摸着zoey的脑袋瓜，“一个老朋友而已。”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拿起传送带上的迴转寿司，却又放下。
“秀婕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katharine，你在想什么呀？”她夹起一大块厚切三文鱼，沾了些酱油，送进嘴里，“这传送带上的寿司，都要被你拿了个遍。”
“没有……”我翻动着碗里的乌冬面，“刚刚看见了一个朋友，正疑惑着她怎么会这么快回国。”
“男的吗？还是女的呀？”
“女的，”我勺起汤汁，吸溜一口，继续说道，“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那肯定是回来谈恋爱啦！”她笃定地说。
我放下勺子：“可是，她离开之前，都还没开始谈恋爱啊。”
“这样吗？”她从传送带上又拿下一盘三文鱼，“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我来不及咬断嘴里的面，就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嗯？”
zoey斩钉截铁地说：“你朋友，可能在相亲……不对，你的朋友就是在相亲！”
她从不沾阳春水的十指，缓缓打开寿司上的透明盖。
而左手食指上的一克拉钻戒，在灯光下，自各个角度，被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不会吧，”我舔下筷子上的汤汁，“她不像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妥协？katharine，你觉得相亲是妥协吗？”
她的反问，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可，可能，”我结结巴巴地说，“以我的角度来看，那就是妥协吧。”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玄米茶，清了清嘴里的味道：“但要是身边的朋友都结婚了，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话，那应该也很难过吧。”
zoey的语言很直白，直白到就像是我三年前的想法——三年后，在我面前，被仓促撕开。
那时的我，面对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婚纱照的朋友圈，内心还是有着些许的惶恐不安。
只是，这几年，我将这份惶恐与不安，藏了起来。
“你怎么还能吃得下冰激凌。”走过斑马线的时候，我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感叹。
她咬下一块冰激凌，倒吸一口冷气：“我就喜欢在冬天里吃冰激凌呀，冰冰凉凉的。”
“那难怪你大冬天的，还拉着我去吃日料。”我竖起皮衣的领子，不让风灌进来。
风捎着绿灯的提示音，从我们的身边掠过，提醒着我们，时间已经不多。
“年轻就是好啊。快，”我揪着她的毛衣领子，“快走，我们要赶不及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franky的车，停在了红绿灯前。他忙着低头回复讯息，并没有注意到我与zoey。
“katharine，你在看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快走吧。”
我与franky，就像地图上的两个点，永不平行，更永不相交。除非他主动走向我，否则，我将永不可能主动走向他。
回到办公室，趴在桌面上，准备午休之际，我的座机，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喂……”
“女儿啊。怎么妈妈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啊？”
“刚刚在吃饭，电话调静音放兜里了……”我揉了揉眼睛，翘起二郎腿，“就没接电话。”
“没事，没事，妈就是想问问你啊。这个元旦假期，你回家不？”
“元旦……”
我拿起日历，下意识地往后翻，忽而想起，一月一号的这个日子，在明年的日历上。
我捏了捏鼻梁，翻找着抽屉里的眼药水：“还不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
“你哥哥一家子，准备元旦假期去泡温泉。”
“你和老爸跟着去不就好了吗……既省心，又省力，还不用自己做饭。”
“那不行，必须得有人在家做饭、打扫卫生的，”她停顿了一下，“更何况，我和你爸都一把老骨头了，也没有什么好泡的。”
“妈，”我从抽屉里取出眼药水，“话可不是这么说，你俩都退休多久，是时候好好享受生活了。”
“不了，不了，你爸跟我呀，一天不干活就不舒服。”
“嗯，行。我知道了，元旦假期的事……就到时候再说吧。”
“女儿啊……”
“嗯？”
“你要是遇见合适的人，就要谈恋爱了。”
“这日子，一天一天的，很快过的。”
“这不，你看，一年就过去了。知道吗？”
“行了，行了，”我不耐烦地说，“要是能遇到我早就谈了。”
“还有啊……”
“得了，别说了，妈！我要午休了。”
“好好好，那你抓紧时间休息吧。”
“拜拜。”奋力地盖上话筒后，我往后一仰，将身体的重量统统压在了椅背上。
此刻的我，只觉得心烦意乱——不仅仅是对工作，还有对生活。
我闭上眼睛，用手遮住顶上的光，不留一丝缝隙。
但此刻，我的微信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这次又是谁啊……”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秀婕。
晚上，在建设大厦的旋转餐厅内，我的对面，正坐着秀婕。
但她，显然换了一身衣服。她的穿着，简单舒适，是素色的高领毛衣，搭配浅色的紧身牛仔裤，并不是今天中午，我在南华所见的那一身鲜艳的红色连衣长裙。
“这么快就回来啦。”我的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是啊，”她往我的杯中倒了些花茶，轻叹一口气，又落寞地将茶壶搁下，“赶在圣诞节之前回来了。”
我故意避开有关她的话题，说道：“秀敏最近挺乖的，你不用担心。”
“其实……我今晚约你吃饭，不是为了了解秀敏的近况，而是单纯地，想找你聊聊天。”
见我有些诧异，她便又继续说道：“毕竟身边的朋友，都已经结婚、生子，所以彼此之间都没有共同话题了。”
“然后，我就想到了你……我想你，应该会懂的。”
我张开嘴巴，动了动，却又抿紧，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最近，家里开始安排相亲。对象都……都挺不错的。”她拿起刀叉，切开盘子里的牛扒，忽而想起什么，又举起叉子，“但是啊，我这几年，遇到的极品也不少。”
秀婕下单的牛扒，是七成熟的，大概是厨师的烹饪技巧还不成熟，内里的血水，居然比五成熟的牛扒还要多。
“我这个年纪，也不能要求什么心动的感觉了。可内心还是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不能就这么妥协。”
“我还想再等等，等那个人向我走来。这种想法，要是跟亲朋说，他们都会觉得我幼稚，觉得我不成熟。”
“但跟你说的话，我想你会懂的，对吧？林季。”
我望着她迟迟不动的刀叉，以及一直架着的左右手，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一声：“嗯。”
“今晚，咱们就不喝酒了。”她终于将切好的牛扒送进嘴里，“到了我这个年纪啊，一旦前一天晚上喝了酒，第二天就会水肿得很严重。”
“说到水肿，我最近也遇到了一个朋友。她呀，特别早就结婚了，今年孩子都上小学四年级了。”秀婕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我也算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少女到人妻，再到母亲，看着她身材一点一点地走样。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以后一定不能变成那样……我不能成为没有了‘腰’的女人。”
“你一定不会的。”我坚定地说。
“这事，谁能说得准呢。我现在一坐下，肚子上就一层一层的腩肉重叠在一起……”
我捏起肚子上肉肉：“你看！我也有呀！”
“你在干什么呢！”秀婕朝我摆了摆手，“快把手放下！”
“哈哈……”
“你这小机灵鬼。”
“现在心情好点没？”
“多多少少好一点了。不过啊，”她拿起桌上的面包与黄油，思索了一会，又将黄油放下，“我的那个朋友，是我的高中同学。”
“当年，她的初恋还追求过我呢。不过啊，”她张开五指，翻来覆去地端详着，“这空无一物的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套上戒指……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
“说嘛，说嘛，”我双手托着下巴，“再多说一点嘛。”
“先吃东西，先吃东西……怎么全程都在听我说。”
我拿起一块面包，往上面抹了些黄油：“漂亮的人掌握话语权嘛！”
“你呀，在莱德那几年，没少培养你的口才。你，太会哄人了你！”
“不过啊，我今天遇到的那个相亲对象的确不错，你知道吗……”
浪漫的旋转餐厅内，播放着蓝调音乐，我与秀婕面对面地坐着，说到动情处，我们会不顾旁人的目光，止不住地大笑、鼓掌。
然而，这样的时刻，我们将永远无法通过“妥协”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