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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zoey没有来上班吗？”
“zoey……”jessica朝开放式办公室里瞄了一眼，“没有呢，经理。”
我拿着笔，敲击着桌面：“我还有点事想要找她聊聊。”
“具体是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帮您转告她？”
“也没什么。我有她微信的，”我将笔丢进笔筒，“我直接跟她说就好了，但是她这个月不是每天都来的吗……怎么忽然间，今天就不来上班了。”
“经理，”她抱着怀里的文件，“你不知道吗？今晚可是平安夜，小年轻们都出去玩啦！”
“这么快，”我望向桌面上的日历，搜索着“24”，锁定在今天，“这么快就到年底了。”
“是呀，日子一天天地过，很快的。”
我轻叹一口气，“是啊，很快的……”挪向桌面的另一端，点击桌面的微信图标，“已经没什么事了，有需要的时候，我再通知你吧。”
“可是……”
“嗯？”
“经理，难道你忘了……前些天，你不是已经通过了我的请假申请吗？我今天下午，不在公司诶。”
我抬起握住鼠标的右手，“这，这样吗，我都给忘了。”但一时间，也无处安放。
“那就好好玩吧。”
“是，谢谢经理～”
“记得把门带上。”
“好勒！”
我怔怔地看着微微一动的门把手，喃喃自语：“很少见到jessica这么开心……”
我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起，窗外的每一张桌面上，都放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甚至，有的人的手上，还拿着限定糖果、装饰榛子，或者糖人饼干，被相互交换着，讨论着。
隔着一堵墙，我也没有办法猜测出他们所说的一切。
但从他们的神情中，我可以得知，今天，是年末的莱德，最热闹的一天。
“叩，叩。”
“请进。”
“林经理。”connie哼着小曲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一个圣诞涂鸦的包装方盒。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十指，好奇地问：“这外面的苹果，都是你送的？”
“才不是，这些苹果呀，都是陈总送给你们的礼物哦。”她将苹果放在我面前，背过手去，“那我的任务完成啦！记得好好享用。”
“好。”
我按下回车键，将输入法框里还未来得及发出去的话，发送出去。
但是，三秒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我依旧未得到任何回应。
盯着面前的盒子，好奇心驱使我打开了它——零星的几颗糖果、饼干，一张楷体打印的贺卡，以及一颗泛青的，还未熟透的苹果。
我撕开其中一块饼干的包装袋，咬了一口，可在嘴里迸发出来的，却是苦涩。
嚼了几口，我又吐了出来，用手接住嘴里的残渣，扔进垃圾桶。
重新合上所谓“礼物”的盖子，丢进抽屉里，我趴在桌上，下巴压住手肘，点开电脑的微信界面。
我、老吴、大d的微信群聊记录，停留在了我的那一句：
“今晚平安夜有什么安排呀？”
傍晚时分，苦于还未找到陪我共度平安夜的朋友，此时此刻的我，还在茶水间里，啃着苹果。
“阿奇啊，今晚有空吗？啊……要给小朋友上课啊，没事，没事。你去忙吧。”
“喂？啵妮？你今晚有空吗？诗琪感冒了……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给你打个电话而已。”
“琪筱，吃饭了吗？这样啊，陪俊诚出席饭局呢……那没事了，没事了……”
“嘟，嘟，嘟——”
满心欢喜地拨打一个又一个电话，继而又无奈地挂断后，我心怀郁闷，愁容满面地将电话锁屏。
落地窗前，我望着玻璃外的世界，密密麻麻的车灯，明晰可见的星光，眨巴着眼睛的高楼大厦依靠在一起，甚至连卖花的花童，都是成双成对的。
今晚的我，真的不想再落单了。
“katharine。”
我转过身去，敲门的正是andy。
我眼睛一亮，激动地说：“andy！你吃过了没？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不行，我得去找我朋友。”他抬起手，撩起衣袖，看了一眼手表，“她跟男朋友吵架了。”
andy将西装外套搭在肩上，“不说了，我快要迟到了。”争分夺秒地交代着，“你等下记得关灯啊！拜拜。”
话音未落，他便裹着山东口音的普通话，一溜烟地跑进电梯口。
“真的是……”我咬下一大口，然后将剩半边的苹果，奋力地扔进了垃圾桶。
它撞击着杂物，发出一声细碎的“嘭”。
“今天到底倒了什么大霉……”
“嗯？苹果不好吃吗？”
我的手停在半空，仍保持着握住苹果的姿势。脖子僵直，脑袋被一双无形的手，慢速地向左掰去。
“franky，franky……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缓缓向我踱步：“今天都没有回公司，所以现在回来看看。”
走到我身旁的时候，他弯下腰，看了一眼躺在垃圾桶内的苹果。
“苹果不好吃吗？这可是陕西的红富士苹果……”
“不是，那个，franky，你老家是陕西的吗？”我生硬地转移话题。
他取出裤袋里的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是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说过了，我是本地人。”
“啊，这样……”
于是，我们之间的空气，从我问出那一个无脑的问题开始，降至冰点。
“前几天，跟邢总的见面顺利吗？”
“顺利的，要不要我现在把相关文件给您看一下？”
“不用了，”他鼓起腮帮子，“暂时没有脑容量去处理这件事情。”
“啊，好……”
随后，就是令人尴尬的沉默，沉默得，连电梯的“叮咚”都能在我们之间回荡很久，很久。
“咕——”
但这一次，终于不再是我的肚子发出了求救讯号。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嗯。”这个问题不是明知故问吗，我心想。
“那一起去吃饭吧。”
“啊，”我的嘴巴凹成“o”形，转了转眼珠子，“好。那……franky你先去取车，我把灯通通关了，就下楼。”
“不用，一起关，一起走吧。”
可能，我们都没有发现，被我扔进垃圾桶的苹果，它身体里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准备着，准备着长成一棵我们不曾预料到的参天大树。
最后，由于平安夜，各大饭店爆满，我只能把franky领到我常去的，翠竹路的小面馆。
“哎呀，林小姐，又来光顾我们家生意啦。”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我们往人满为患的面馆里走去。
“是啊，”我呼出一口雪白的雾气，“天气有点冷，就过来吃点热乎的。”
老板娘支棱起桌子，擦着桌面的边边角角：“张先生，这么久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我警惕地看了一眼franky，慌忙解释：“老板娘，这位不是张先生。”
老板娘眯起眼睛，又戴上挂在脖子上老花镜，“哎哟，你瞧我这眼神，我还以为这是你男朋友呢。”继而，她一直擦着桌子，牵着老花镜的链条碰撞着桌面，发出细微而又不易察觉的声响。
“老板娘，老板娘，要不先下单吧……我们都饿了。”
“林小姐，你瞧我这脑子，”她摘下老花镜，一拍大腿，“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又笑意盈盈地问：“还是老规矩吗？”
我看了看franky：“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或者，不想吃的？”
他望着贴在墙上的菜单，从西装外套的内口袋里抽出手巾，说了声：“没有。”
“那还是老规矩，不过老板娘，”我比划着，“一份小份，一份大份。”
“好勒！”
“您可别忘了啊！一份小份，一份大份！”就在她走远后，我还不忘提醒着。
“你经常跟男朋友来吗？”franky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我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他一张：“我哪来的男朋友，来，快擦擦桌面。老板娘的眼神不太好，经常擦不干净的。”
“那张先生是谁？”
见franky没有动静，我便顺势抹走了他手边的油渍：“前男友而已。”
而后，他发出了窃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努着嘴巴，“还有啊，今晚就委屈一下你，在这里吃饭。改天，我再请你吃好吃的。”
“不会委屈。”他从筒里取出木筷，熟练地破开包装，仔细刮走上面的毛边，递给我一双，“小时候，我就经常跟我哥，在翠竹路的街边小店解决一日三餐。”
“你还有一个哥哥？怎么从来没见过？”我惊呼。
“他都不来公司啊。所以，你怎么可能会见到。”
“是吗……”
他朝后看了一眼，定住身子，扭过头来：“你等我一会。”然后蹿了出去。
“诶！真是叫都叫不住啊……”
随后，在雾气冉冉与人来人往中，我度过了煎熬的等餐时间：
“小姐，这个位置有人吗？”
我将手指抵在嘴巴上：“有，已经有人了。”
“请问这张椅子可以借走吗？”
“这里已经有人了……”
“你好，这……”
“来咯——借过一下——”老板娘的吆喝也终于破开了僵局，“这是小份，这是大份。不过……林小姐，你朋友呢？”
“他……”
就在我抬头的那一瞬间，西装革履的franky，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花，闯进人群：“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啪”地将碗放在桌上，一屁股坐下，“烫死我了……”哆哆嗦嗦地用双手捏住耳垂。
“来，katharine，快试试看！这家豆腐花很好吃的！”他耸起肩膀，双手捂住嘴巴，呼出一口又一口热气，不停摩挲，“可惜就是不做外带，我可是站在冷风里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很久，才加价把这碗带过来的。”
“来，别愣着，快试试看！”他将碗推到我面前，抬头对老板娘说，“麻烦再给我们两个勺子。”
“好勒！林小姐啊，你的男朋友对你可真好。”
而这一次，我没有解释。因为地图上的那两个红点，今天，终于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