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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已经到了，你在哪？”
“姐，你再等会，再等会，我马上到！”电话另一头的大d，喘着重重的粗气。
“慢慢来，不急，我再坐会就是。靠窗的第一桌，你进门就能看见。”
“好好好，行……我拐个弯，马上就到。你，你先点吃的也行……”
强行被挂掉电话的时候，我还能听见大d咽下口水的咕噜声。
我看着掌间冷冰冰的手机，自言自语：“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啪！”
忽然间，一团冒着热气的东西，朝我对面的沙发狠狠地砸了下去。
“小姐，不是吧？你，你这是刚从游泳池爬上来了吗？”
此时此刻，坐在我对面的大d，穿着红色缎带短背心，黑色雪纺长裤，豆粒大的汗珠正“啪嗒，啪嗒”地从她额头跌落。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汗水成为了粘合剂，两只手臂从这头连接到那头，与沙发的赤色缝线紧密贴合。
这般场景，似曾相识，但也只在港产喜剧恐怖片里头出现过。
我把手中的菜单放回原位，顿时觉得食欲骤减：“秀敏啊，上班呢，是可以摸鱼的，但是游泳呢，就很过分了……还有，您这是，又跑到了谁的鱼塘，畅游一番？”
“咕嘟，咕嘟——”她不说话，拿起我的水杯，就灌下了一整杯苏打水——近乎不到几秒的功夫，杯子就见了底。
大d擦了擦嘴角的水珠，呼出一个长长的嗝：“我才不是去玩……现在不是快临近暑假了吗？我现在，天天跑电影院，跟踪院线的排片。”
“你不是负责公关细节的吗？跑线下这种事情，是销售部门该做吧？”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们，”她艰难地咽下一口水，拧紧眉头，“销售部门有一个同事请了婚假，所以现在她的工作，由我负责。”
“好死不死的，她偏偏负责的是林沁的那几部电影……”
“就那个玉女童星出身的林沁？”我抬眼，示意点单。
她干脆抢过我的杯子，拿起桌上的水壶，灌满至杯口：“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八卦杂志都说她的经纪人难搞。而且，今天她还要来我们公司，谈个人宣传的事。”
“她经纪人很难搞吗？”我的手臂自动垂下，不安地摸向脖子后方。
“不算特别难搞，难搞的是我们部门的女魔头。”
“女魔头？”
“嗯，”她疲惫地眨了眨眼睛，又竭力睁开，挤出抬头纹，“业界里出了名的尖酸刻薄，这不是被她知道了……我是靠关系进来的，才给我丢了个烫手山芋。”
“不过跑销售的话，提成应该也……”我眯起眼睛，大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磨出金钱的声音。
“才不是。”她像个漏气车胎塌了下去，“她还给我丢了另外一个山芋，要求我去跟一家新开业的游乐园谈资源合作。”
“拜托！电影院跟游乐园，完全两码事，好吗！”
“我看，她就是看不得我靠关系进来，才想尽办法让我自己走。”
我双臂环抱在胸前，细细品味：“你的上司，真的这么难搞？”
“嗯。”她从鼻腔里发出声音，仿佛连灵魂都在应允。
“行吧……”我揉揉太阳穴，不由得也长呼出一口气。
她紧抱冰壶，“但是，”眨巴恢复完全的楚河与汉界，认真地问，“姐，你今天来我们公司是干嘛的？”
“来找女魔头。”
整顿午饭从点单到上菜，我们用了半小时的时间，但吃饭，大d仅仅用了十分钟。
“怎么？！？你吃饱了？”
她紧盯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刻钟，慌张冒失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起身就往门外跑去：“我吃饱了，再不快点赶回去，那个女魔头又要开始唧唧歪歪。”
“你真的不再多吃一点吗——诶！”
“不吃了，不吃了，再吃我试用期都过不了，”她踩着酒杯跟的凉鞋，跑得飞快，“钱我已经付过了，姐你等会直接上来就行——”
见大d连午间的休息时分都心不在焉，又在我面前蹦跶着提前离开，加上七月盛暑的燥人天气，我已食欲全无，于是让服务生简单收拾一下，就匆匆离开。
当电梯门再度打开的时候，对女魔头，我便未见其人，先听其声——声如洪钟，却又温弱得像被风吹过的铃铛。
“邓秀敏，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你迟到了整整10分钟！”
“从这一刻开始，距离林沁经纪人到达还剩40分钟，距离酒店负责人到达还剩30分钟，距离会议开始还有50分钟！你现在才来，是几个意思？”
“难道你不应该提前回来，提前准备吗？好了，现在已经过去整整3分钟。”
大d尽最大的能力把腰弯下去，差点头点地板：“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会看准时间的……”
“没有下次，”她看了一眼手表，“现在还剩45分钟，马上去准备。”
“是！霍经理。”
看着大d渐渐跑远，我便缓缓走进距离不到十米的霍小姐——方才听声音，她应当三十岁上下，跟尤诗殷一样，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但唯一不同的是，头发是金色的，两边铲青，中间留着仅能遮住眉毛的发丝。
她身材高挑清瘦，眼妆素净，但底妆清透，眉峰凌厉，身上的白色西装与褐色的红唇无时无刻不透露出“别惹我”的信息。
“霍经理？”
“你好，”她转过身来，此时我才发现她与我一般高，“你应该就是罗曼尼度假酒店的负责人吧？”
“我是，”我微微鞠躬，拿出名片，“叫我林经理就好了。”
“好，林经理，烦请到会议室里稍等一下。”她根本没有细看我的名片，就放进了口袋，“林沁的经纪人，稍后就到。”
“好的……”我的脑袋快速转动，正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大d扳回一成。
“林经理？”她的红唇里念出我的称谓，“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没有。”
当我回答的时候，在脑海里，已经生成了一句话。
“林经理……罗曼尼度假酒店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所以我也代表公司这边，回绝你们的合作要求。”林沁的经纪人，业内尊称“金姐”，由始至终都没有摘下墨镜，而是随意地翻开了几页罗曼尼的档案，就把文件夹推回给我。
“咳，金姐，”我理出一个笑容，“不知您是对合作条款里面的哪些，存有疑虑呢？我这边，都能代表罗曼尼，给出一个满意结果。”
“没有疑虑，”她推开椅子，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我们只是不想合作。”
我站起身，拿过文件夹，打开，重新推至金姐面前：“烦请再看下，我们开出的条款，已经非常让步了。”
“我们需要的，不让步，而是罗曼尼的资历，我们觉得还不足以高端到举办林沁的电影宣传，包括生日见面会。”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她面对着霍经理，摘下眼镜，嘴角一撇，“我就先回去了，毕竟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我送您出去……”
“金姐，”我站在原地，喊住了她，“你们娱乐圈里，像这样煎鱼的例子，我也听过不少，但是，我觉得真的没必要。”
“煎鱼？”听到这个词，她似乎来了兴致，嘴里咬着墨镜腿，扭动丰臀，朝我走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合上文件夹，踩着高跟鞋，走到她跟前：“一个朋友，他说，圈子里的谈判，就跟热锅煎鱼一样，得把这鱼的双面煎好了，才算好。”
“要是碰上些不听话的鱼，就得按住它，煎好了一面，才翻过来，管它焦不焦，不坏一锅菜就好。”
“这话，是哪个朋友跟你说的？”她开始警惕起来。
“迈克，我想您也认识。不久之前，他才安排几位朋友跟林沁见面，迈克跟我们酒店掌舵人的关系还不错。”
“我想，他肯定乐意再介绍几位朋友给林沁。毕竟，圈套圈，这个世界，还是迈克玩得转些。”
她抬头，撇了我一眼，但眼神又立马拐了个弯，表情就跟变脸一样，换了张皮：“咯咯，林经理，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可爱！”
“您中听就好。”我也假意惺惺地笑起。
见状，一直单手握住门把的霍经理也收起手，直奔我与金姐：“二位说话，也是艺术。”
“过奖，过奖，霍经理，论说话，谁比得上你呀！”金姐直楞着肥粗的脖子，与冬瓜般大的脑袋差点要掉下来。
我继续笑着，看着霍经理：“那金姐都答应了，不如我们谈谈合作的细节？”
“对对对——”金姐厚实的手指从我面前晃过，直直落在桌上，“是要好好谈谈，好好谈谈……”
博弈结束后，大d负责把金姐送出大厦，所以只剩下我与霍经理在会议室内。
“林经理，您说话真是有一套。不知您的这位朋友，可否也介绍我认识一下？”
“当然可以。以后有机会就一起吃顿饭，我介绍给你。”
“好的……”她忽而慨叹，“不得不说，这人脉真的很重要。”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但前脚迈出门的时候又退了回来。
敲了敲门框，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不是人脉重要，而是当今最重要的资源就是人脉……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资源不是时间，而是资源。”
“霍经理，烦请明白，人脉资源，也是软实力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