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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约会都是尴尬的,但最尴尬的莫过于约会对象是你的前老板。
“经理,最近怎么都不见陈家二少爷来找你呀?”
我单手托腮,望着大门的方向:“唉,我倒是希望他不来找我……”
“不对劲,不对劲……”冉冉圆滚滚的脑袋晃晃悠悠,似乎要闯进我的灵魂,一窥究竟,“你之前还不是因为他不来找你,心慌意乱,魂不守舍。怎么啦?现在打算怒斩情丝?”
“不是,我们今晚要约会。”我慢慢放下抵着下巴的右手,无望地看着冉冉。
“约会?这不挺好的吗?”她用肩膀撞了撞我,但无奈还是移不动我内心的那座大山,“趁机会,让关系更进一步呀!”
“我,我不是不想更进一步……而是你知道吧……他是我前老板,你不觉得跟前老板约会太……”
“太奇怪?太不安?太……太多顾虑???”
我又恢复到先前单手托腮的姿势,把视线投向大门:“以上通通,都不是。”
“到底是什么,经理。你倒是说啊!”
“太,不,知,所,措。”我蠕动嘴巴,念出这五个字,“你说是普通的约会对象还好,肯定照搬吃饭,看电影的老套路。但偏偏是前老板,还是陈家二公子的前老板。”
“如果是饕餮大餐,或者是什么我承受不起的名贵礼物,再万一他准备了什么让我站不住脚跟的惊喜,怕不是要我当场瘫倒在地……”
我直起身子,看了冉冉一眼:“感觉我,真心担待不起。”
“这有什么好担待不起的,吃就是,拿就是,说就是!放宽心得了,经理。”
“不行不行……”连连否决,“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阶级断层那么明显。虽然说吧,”我把弄起前台上放着的名片,“我也是在职场上打拼了五年,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了。但franky自小长大的那个世界,我还是有很多东西是看不到的。”
“特别是他的爸爸。话说回来,我还没见过他的爸爸,但凭借女人的直觉,陈老才是他们家最难搞定的那一个……你不说话,我可当你默认了啊,冉冉。”
“冉冉?冉冉?胡冉冉!”
她把手机藏在身后,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是!”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给我看看!”
“哎呀,不是,经理,就,就……短信而已……”冉冉继续后退好几步,差点撞上路过的客人,害得他躲避不及,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没什么,没什么的。”
“你现在胆子可肥了你,上班还公然看手机!”气不打一处来,我扶起半趴的客人,“您好,真不好意思,是我们的疏忽……”
但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冉冉已经抓着手机,背着我的方向跑过,一路上神色紧张,双唇紧闭,但又不时念出一两个字,看嘴型,似乎是“好”与“知道”,仿佛通话的另一头,是一位她惹不得的人物。
“到底是谁,怎么最近都搞到神经兮兮的……”
可当傍晚到来,神经兮兮可就不再是胡冉冉,而是我。
“这条裙子会不会太隆重了啊……”
“但是穿短裤的话,又好像太随便了……”
“总不能穿背心去见他吧……对了!我项链!他送我的项链!”我一摸空空如也的脖子,嗓子眼都提上脑壳,“完了,完了,被我放哪了!”
“怎么偏偏忙疯了的今天来约我!陈光明!!!”
像个疯婆娘一般地折腾自己整整一个小时后,我还是决定换上简单的装束去见franky,而他送我的那条价格不菲的项链,已经在我的脖子上。
预想过无数今晚可能出现的情节,我最终还是想以我最日常的一面去见他——毕竟,这是我的约会,我要做最真实的自己。
“嗨,等很久了吗?”意识到自己的生疏后,我抬起的手,僵硬地落了下去,无处安放。
开场,很糟糕的开场,还有这台词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他倏忽从车窗旁弹起,摸了摸脑袋,“也就,就来了几分钟。”故作轻松模样,但他汗涔涔的后背却出卖了他——尽管是浅色的上衣,却也透露他在这室外感受到的高温。
他把手附上嘴巴,摸着两颊,视线在项链上短暂停留:“你今天……穿得很简单……”
“是不是太简单了?”我低头瞧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不好看吗?其实,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穿这套,更衣间里还有另外一套,要不我……”
“不用不用,”他的目光移向别处,干燥的咽喉吞下一大股口水,使得喉结都在上下移动,“我也……穿得很简单,挺,挺配的。”
说实话,我从未见过这样的franky,今天的他,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咕噜——”倏地,我的肚子,还有他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不等我做出反应,他便一路小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笑容没入温暖的灯光里:“快上车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franky身上的香味被晚风吹入我的鼻腔,简直要掠去我本就错乱的呼吸,威胁我本就紧绷的神经,甚至唤醒我心中小鹿作响不停的铃铛。
“啊,好……”
我慢慢走过车头,又慢慢走过他的面前,然后尽量优雅地跨坐上副驾驶。上车前,还故意抵在窗边,将头发放至一旁,对他说了声酥柔的:“谢谢。”
这一招,追本溯源,当然是邓秀敏这个情场老手教我的。
franky愣了一愣,整个迅速蹿红成人型火柴,绕过车尾,蹦跶着跳上驾驶位,启动车子,用力踩下油门,带着我驶出了罗曼尼。
车子停在新都汇的十字路口前,他打开我跟前的匣子,四处翻找,最终找出了一件皱巴巴的衬衣,递给了我。
“这,这是……”我看着怀里,被揉成一团的衣服,有些不知所以然。
“你穿短裤,会冷的,嗯……披上吧,别,别冷到了。”
“噗嗤!”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心中的小鹿也颤了颤。
“怎么了?”说着,他的大手就要覆上我的额头,“是不是真的冷到了?”
我展开衬衣,小心翼翼地盖好大腿上的每一寸肌肤:“没有,就是觉得今天的你很可爱……对了,我们待会去哪里吃饭?”
“去一个特别的地方,”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眼底的光都要溢出来,“是一个陈光荣推荐的地方。”
“你哥推荐的地方?”
随着天色逐渐被晕染成带着靛紫的黑,我也终于反应过来,陈光荣推荐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这座城市的北边,临近跨港大桥的附近,是竣工不久的渔人码头——可由于工作太忙,我一直都没有光顾。
“啪!”
关上车门,走过崎岖不平的石桥,透过连成串的灯,隔着白色的木栏,就能看见对岸的另一座城市。
灯火通明,徜徉在它独特的酒醉金迷,人为界定的游戏规则中。
“之前有来过吗?”
“没有,进入罗曼尼之后,工作都太忙了。”
“来,走吧。”他控制自己的步伐,尽量与我同步,“光荣推荐了几家小吃,我带你去。”
我顿在原地,怀疑自己的听力系统:“小吃?”
“是啊。你,你不喜欢吗?”他转过身来,就要往停车场走去,“我们可以吃别的。”
“不,不是。”我伸出双手紧抓他的臂膀,“喜欢,只是……没有想到。”
“那快去!”他自然地抓住我的手腕,带我闯进盛夏的酷暑,“不然我们赶不上阿嫲蚵仔煎的贩售,他们都是限量制作的!”
我们……那个我等了很久的词,被franky说了出来。
“我昨天来踩点的时候,发现翠竹路那家豆腐花,把分店开到了这里。味道还是一样的棒,但老板娘的脾气还是一样的臭,哈哈!”
“另外,路尽头还有一家可以体验陶艺制作的小店。待会吃饱之后,我们还可以去那里试试看。”
其实,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我就很期待可以跟喜欢的人到泰国去:
特别是夏日时分,穿着吊带裙,跑进他灌满了荷尔蒙的胸膛,五指拂过他被汗水沾湿的后背——高温灼人,海风微咸,然后像棉花糖一样,化作一滩糖水没入他的怀里。
夕阳沉入海心,天际吐出朝阳,直白又甜腻,是芭提雅的调色盘与你。
而泰国,我已经跟franky去过了,那时的我,不能跑进他的双臂;但今天,在渔人码头的港湾,我仿佛听见了远在泰国的,风铃的声响——叮铃铃,叮铃铃……
“怎么了?看什么这么入神?”
“没,没有。”我低下头去,搅动碗里的豆腐花,看着它分散碗边,“只是在发呆。”
“好啦,”他拿起我面前的碗,与他的交换,“你吃我的,都要被你搅成豆腐丝了……”
“噗嗤——”
“又笑什么?”
“你沾到甜辣酱了。”我“刷刷”抽出两张纸巾,轻轻擦拭franky的嘴角,“别动,蚵仔煎有那么好吃吗?要不我们再叫一份……”
七月的渔人码头,不像九月的泰国那般火辣,但我们都带着同样的记忆,享受着今晚更不一样的晚风。
初次约会,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