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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仿佛已经成为了莱德固定的年末节目，甚至比年会还要准时。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下午茶与晚饭这两个话题，便会晋升至办公室热议的top1与top2。
“到底吃什么好呢，好像通通吃过了啊……”我盯着外卖app的页面，反反复复地上下滑动着。
“叩，叩。”
“请进。”
“经理，这是上一个月的报表。”
“好，放下吧，”我将手机搁在一旁，“我待会看。”
突然，jessica凑近我的办公桌，踮起脚尖，瞄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经理，你还没点外卖啊？”
“是啊，我都不知道该吃些什么好。方圆几公里的外卖，感觉都已经尝过了。”
“这样吗？我……”jessica将双手背在身后。
“叮铃铃——”此时我的座机又开始尖锐刺耳地响了起来，打断了jessica正要说的话。
“喂？”
“katharine，麻烦看一下上个月的样品库，”是andy的声音，“我不确定采购部提供的数据是不是出错了。”
“好。”我夹住听筒，翻开样品库的文件，用笔尖抵住数字的下方，“真的出错了，”扫视过一组又一组数据，确定地说，“ld01的配方号写错了。”
jessica见我在忙，于是伸出右手大拇指，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先出去。
我朝她微微点头，对电话另一端的andy继续说道：“那你先改吧，改好之后我再向franky报告。”
“请问ld01跟ld05这两款产品有没有详细的图纸？因为toy没有跟我交接过这方面的工作……”
“这样吗……”我合上文件，握住听筒，“那我还是到你办公室，跟你说明一下吧。”
“也行。”
径直走向andy的办公室，一打开门，我便看见他抓着杯子，不停地摇晃，以至于连衬衫都遮盖不了他紧绷的肌肉。
似乎，衬衣才是他真正的皮肤。
“andy，你这是准备下班去干架吗？”我轻轻关上门。
他没有抬头，用左手掌心握住肱二头肌，同时右手不停地将杯口翻过来，又朝上，重复了好几次，才将杯子放下。
“我在冲蛋白粉。”
我拉开椅子，震惊地问道：“你居然还有力气去健身？”
“嗯。每逢周三，我都会去健身房。”
“佩服，佩服。”我摇着头，不由鼓起掌来。
“你都不去健身房的吗？”他抽出椅子，坐下，胸肌的线条也更加明显了，但是却依旧保持流畅、自然。
“办了一张卡，”我翻阅着样品库数据，“年底就过期了，算吗？”
他灌下一大口水， “那只能算是做慈善。”发出一声爽快的低吼，健阔的肩膀仿佛要将衬衣撕裂开来，“这天也太干了，还湿冷湿冷的。”
“山东的气候没这么干燥吗？”
“山东也干，但实在是比广东好太多了。”andy扶住左肩线，转动着肩膀，“可真怀念大包跟烧饼，这天气能跟朋友喝点就很舒服。”
“可能是因为你从小在那长大，”我咬下笔盖，将笔反过来，“啪嗒”一声，盖上，“早就适应了。”
“katharine。”andy紧皱眉头，指着我。
“怎么了？”
“你的习惯怎么跟franky一模一样。”
我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四处游离，“是吗？哎呀，我们还是别闲聊了……”急忙转移话题，而后笃定地用笔指着andy，“不然今晚九点，你都不一定能赶去健身房。”
讨论结束后，从andy的私人办公室里走出来，我仍在思索着他的那句：你的习惯怎么跟franky一模一样。
不料转身的时候，却与慌慌张张的秘书connie撞了满怀——我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而她身上的白衬衣则沾满了茶渍。
“我的天……”眼看着她胸前的风光即将呼之欲出，我手忙脚乱地脱下外套，扶着她往最近的办公室走去。
关上门之前，我左顾右盼，最终锁定zoey，指着地上白花花一片的文件：“zoey！先帮我捡一下！”
事实上，最近的办公室就是franky的办公室。
connie披着我的外套，裹紧了单薄的身子，躲在沙发的一角，瑟瑟发抖。
而我，正拿着吹风机，烘干connie的白衬衣。
“为什么franky的办公室里，会有吹风机啊？”
“陈总他，”她拿起桌上的热茶，嘬了一小口，“有一个隔间，在里面……所有的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这样吗，”我撩起衬衣的衣袖，“真是个怪人。”
“林经理，还有多久能吹好……”她打了个冷颤，牙齿相碰，发出咯咯的响声，“好像越来越冷了……”
“快了，快了。”
将吹风机归还原位的时候，我忽而发现，franky一直戴在手上的手绳，不知何时，被放在挂在了隔间的墙壁上。
我深吸一口气，关上了隔间的灯，锁上门，将钥匙递给了connie：“不过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啊？”她略显惊讶，“林经理你不知道吗？”
我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动着，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最近公司发生了什么大事件。
“kirsty突然离职了，你不知道吗？”connie将外套放回我怀中，“人事部的头儿突然离职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kirsty不是责任心很强的吗？怎么会突然离职？”
她的嘴角瞥向一边，细声说道，“kirsty连夜赶回老家，听说是妈妈摔倒了，紧急送医，”警惕地看了看被锁上的门锁，“好像是挺严重的……一时半会，她也回不来，只好辞职了。”
“这样吗……”我低头，抚摸着手中驼色外套绵密的收边针线。
“不过也没办法啊，世事无常。”connie喝完杯中的茶，“只是现在年关将至，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招人。”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展开外套，正准备要穿上。
“katharine。”
“嗯？”
“如果你有朋友要找工作的话，不妨介绍她来莱德。”connie将纸杯丢进垃圾桶内，朝我笑了笑，嘴角是标准的四十五度。
“好。”
“那我先出去了，等会记得把门关上。”
“呃，对了，”我鼓起勇气问道，“franky去哪里了？”
“陈总吗？他今晚有饭局，跟侯经理一起出去的。”
“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我的心突然间空落落的。
“咕——”
晚上九点，走向茶水间的途中，肚子发出抗议，而我还在低头翻看外卖app上的附近商家，迟迟还未下单。
但走到茶水间门口时，我却闻到了一阵菜香——不似外卖，是没有添加任何味精的菜香。
“好香啊，jessica。你点的是什么外卖？”
“经理。”她捂住嘴巴，嘴里嚼着食物，显然被我吓了一跳，“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这么厉害？”
“你还没吃饭吗？”她礼貌地放下筷子。
“没呢，都不知道该吃些什么好。”我翘起屁股，把门关上，“感觉都快要吃成‘外卖精’了。”
“那要不要一起吃？”
我迟疑了一会：“一起吃？真的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的啦。”
“可是你会不会够吃啊？”我皱起眉头。
“经理，这一点你放心好了，”jessica拍了拍胸脯，“我每次都会做很多的，根本不需要担心。”
“那就好，”我笑逐颜开，跨上椅子，双手撑在桌面，“这都有些什么菜呀？”
“今天的是鱼香肉丝、白灼生菜！还有粗粮饭。”她从餐具盒里拿出一个铁勺子，递给我。
“哇，”我舔了舔嘴唇，继而扬了扬手中的勺子，“不过……我用你的勺子，真的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的，我等会洗干净就好。”她将粗粮饭端到我面前，“快试试看，这个对身体好。特别是katharine你经常三餐不定时，要多吃粗粮。”
“好勒，那我不客气了。”我挖起一大勺粗粮饭，塞进嘴里。
她期待地看着我：“怎么样？好吃吗？”
我嚼了嚼，酱汁在嘴里被释放出来，张大嘴巴惊呼，“太好吃了！有家的味道！”不料却失态地喷出几颗，又慌忙用手捏起黏在桌上的饭粒。
“没事，没事，我有纸巾。”
“你做饭真的好好吃噢，有妈妈的味道。”我又挖起一勺鱼香肉丝，往粗粮饭里拌了拌，其中不忘舔干净食指上沾到的酱汁，“有什么秘诀可以教教我吗？”
“我经常自己做饭，带回公司的。”
我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你比andy更使我佩服，实在是太健康了。”
“这是哪跟哪的话，”jessica收起纸巾，“我做饭是为了省钱。”
“省钱？”
“嗯，譬如今晚这顿饭，两个人的量，只需要一顿外卖的钱。”她抬头看着天花板，掰着手指头，“那一个月就可以剩下一千左右，刚好可以用来交房租。”
“这样……”听到这，我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啊，要是不这样做的话，”她耸了耸肩膀，又压了下来，“根本就没有办法在这座城市留下来。”
我收起勺子，思考了良久：“你就那么想留下吗？”
“谁不想呀，我老家是一个四线小城市，要是回去了，不得天天被张罗着相亲。”她侧了侧脑袋，咬着手指头，“虽然，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
“要么像kirsty那样风尘仆仆地回去，要么自己自愿打包行李走人。但是，我还是想留久一点，再久一点。”她正视着我，认真地说，“起码，可以留多久，是多久。”
我看着她，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挂着胶原蛋白，眼睛里仍有对未来的憧憬。
她低下头去，夹起几颗饭粒，再次放下筷子，笑了起来：“毕竟，这里的世界，跟我家里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
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纸醉金迷，这座城市的灯光，二十四小时都不会熄灭，却永远照耀不到高层的写字楼。
但总有一盏灯，是为这座城里匆匆而行的旅人而留的。
所以，离开有离开的理由，大概留下来，也有留下来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