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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到罗曼尼，眼前的白玉兰，已在短短三个小时的狂风暴雨中，变得光秃秃。骤然凋零的叶子，紧黏酒店门前价格不菲的瓷砖——灯光的照耀下，此时的叶，是掺进了墨的黄。
继而，抬眼便看见漫天延伸的单薄枝桠，化作一体，似从半空降临的触手，深入夜幕。
我所站着的地方，仿佛是黑白山水画家完工时不料滴下的颜色，像极了罗师傅眼底的世界，是大片大片漠然的灰。
“叮咚——”
掌心的手机，再度提醒有惊天劲爆的新闻讯息：
《恒生金融最大股东余董婚变！》
《股价暴跌、市值蒸发、员工离职，恒生金融还能撑多久？》
《解密恒生金融困境之谜！罪魁祸首竟是尤诗殷？》
《终极猛料：尤诗殷出轨的全过程！知情者大爆起因竟是余董？》
《风头正盛！尤诗殷与小三居然猖狂逃往新西兰？》
……
“最近真是乱透……”
“姐，”大d吐出浓重的酒气，手里还抓着酒杯，靠近我，“什么乱透了？”
“没有，”我收起愁容，“我说，你前东家的现在情况，真是乱透。”
“那可不，”在灯光迷醉的空中酒廊，她仰头喝尽最后一滴失乐园，“听之前的同事说，这回恒生的处境，比去年洪昌兴深陷桃色传闻，还要严重。”
我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拿过她手边的第二杯：“就是啊，你也不想想，恒生金融有多少竞争者，多少上市公司盼着它早日倒闭，好让它们也分一杯羹。有的时候，太过显眼，也未必是好事。”
“木木，”她轻轻用肩膀推了一下我，“你之前不也见过尤诗殷？依据你的直觉……这新闻，”指尖敲击最新的推送，“是真的吗？还是……另有人在故意搞垮我的前东家？”
顺滑的酒精漫过口腔，没入我的胃部，泛起一阵暖意：“我是见过尤小姐，但我也摸不清她是什么样的人。”
“你看人不是一向很准！”她夺去我手中的酒杯，“怎么？你的‘鉴人雷达’失灵了？”
“不是失灵……”我望向远方，双目微闭，“只是尤诗殷这个人，太难懂……”
“诶诶诶！”
倏地，不等我仔细回味与尤诗殷见面的寥寥片段，大d手掌就要把我的灵魂拍出我的肉体。
“姐！你快看！我们的十点钟方向，他们是谁——”
她的音量，与我在健仔的综艺发布会上，所听过的粉丝尖叫无异——循着大d指尖的方向朝前望去，统一的板寸，朝气的五官，与年纪不相符的硬朗肌肉，清晰分明的八块腹肌，还流淌着水珠的年轻肉体。
那种可想象的触感，就像是一块块被切开的黑巧克力，又淋上刚刚才融化的蓝莓果酱——清新可口，舌尖萦绕，咽下后依然能火速加快你的口水分泌频率。
他们，就是今晚庆功宴结束，又在无边泳池玩乐一遭的游泳队队员们。
“哦，市里游泳队的小鲜肉们。”我毫不在意地说道。
“那我得去会会他们。”大d抄起挎包，就屁颠屁颠地跑出去，还不忘回头叮嘱我，“姐，你在这等我啊！”
“诶！”
正当我站起身，想把秀敏叫回来时，我的目光却对上了被推到风头浪尖，煞费心神的尤小姐，尤诗殷。
我从原座位上退出来，走向尤小姐，拉开她面前的椅子：“尤小姐，好久不见。原来罗师傅说的稀客就是您，我招待不周，望您见谅。”
“不会，”她搅动面前的咖啡，“是我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过来了。再说……九个月也不算太久吧。”
“尤小姐说了不算，那当然不算。”我将桌上的柠檬水推近她，“尤小姐，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比起咖啡，温水可能更适合您。咖啡喝多了，可是很难入眠。”
“不了，”她仍旧面无表情，“这段时间，我已经对酒精免疫。”
说完，她停下手中的勺子，开始目不转睛地看着杯面泛起的涟漪，似乎要埋进去。
“好的，”见吃了闭门羹，于是我准备离开，“如果尤小姐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叫我。”
“对于最近的新闻，”她停下，转向我，“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按着桌面，站起的身子又沉下，“如果尤小姐不想说，”偷瞄一眼在少男堆里，叽叽喳喳，分外吃香的大d，讪讪低下头，“那我自然是不会问的。”
说完，沉默了好一段时间，近乎只剩下循环播放的音乐以及秀敏制造的喧哗，尤小姐才徐徐道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九个月前，还是我在昆明机场劝你早点抽身，离开光明。现在，反而是我向你吐露，我失败的婚姻……”
尤小姐，在我的记忆中，一向是凌厉又圆滑的，她就像球体里长出的刺，长短不一，锋芒各异，而球的附近是一片混沌，只有它本身自带的红色光芒，在照亮一方格局。
可现在的她，身上的倒刺，反倒像是被人掰弯进去。
“所以，新闻上写的都是真的吗？”既然她挑起话题，那我也决定打开天窗。
“是。”尤小姐说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她正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审视自己，“新闻上写的，就是事实。”
虽然一时被她所说冲击不少，稍作镇定后，我还是继续说道：“那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她侧头，望向不远处的恒生大厦，视线顺着玻璃窗外滚动的几个大字慢慢上移：“没有打算。”
“没有打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小姐，就现在的困境来说，您真的不打算做些什么？”
风拂过她长了不少的秀发，尽管仍是流行的款式，可却没有了那种线条感——我无意瞥见的几条雾白发丝，透露出现在的尤诗殷，完全不像以前那般精致。
她扭过头来，将耳际的短发撩到耳后：“其实，我今晚过来，是想找罗氏寻求帮助。但我万万没有预料到，罗师傅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入院。”
“其实……”
当我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位方才泡在男人堆里的邓秀敏，跑着跳着，回来了。
“姐，这是谁？这不是……”大d急忙捂住嘴巴，又快速把手放下，将音量一压再压，“尤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林经理，我先行告辞。”见秀敏出现，尤小姐丢下勺子，发出“哐当”清脆一声，匆匆收拾东西就要离开。
“ss you！”我慌忙叫住她，用的正是franky印刻在手表上的她的名字，“其实……秀敏是娱乐界的新人。最近的消息，她应该可以帮您扭转局面。”
“姐……”大d用力抓住我手臂上的一小撮肉，往死里拧，“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一个好机会……”我眼泛泪光，卑微地说。
“行。”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尤小姐竟重新在我们的面前坐下，“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好办法，我倒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话音未落，我一使劲，牢牢地把大d按在她对面的座位，一路小跑，将我俩方才没喝完的酒都搬来了。
“开始行动之前……”秀敏的眼神不安地扫过我， “我还是要先了解清楚情况。”最终定格在尤小姐身上，“所以，您真的出轨了？”
“是。”她回答得非常干脆。
“那您出轨的原因是……”
“是他出轨在先。”
天啊，这个时候我应该管冉冉切个大西瓜过来，捧瓜吃瓜。不愧是邓秀敏，果然“摘”得一手好瓜。
一听到这个消息，大d整个人瞬间振奋：“那您有他出轨的实质证据吗？只要有证据，我们就好办！”
“没有。”她依旧回答得非常干脆，“要是有，我也不至于这么走投无路。”
我将最后一杯失乐园推到尤小姐面前，但她无动于衷，“所以，目前的情况是余董出轨在先，然后……”看一眼大d，“您觉得不公平，也出轨了？”
“不是，我们的出轨，是彼此允许的。只是我没有想过，他居然派侦探调查我……”
开放式婚姻？陈光明可别是支持这个的主。
“但是，余董这么做，对他根本没有好处吧？”秀敏首先提出疑问。
“对啊。”我附和，“这根本就是两败俱伤的棋法，一方面，不仅搞垮自己的婚姻，另一方面，还搞垮恒生……”
“并没有，”尤小姐手握变凉的咖啡，“你们看到的有关恒生金融的新闻，都是被夸大的，通通都是他买的新闻稿。为的就是我的股份，还有婚前协议里标定的赔偿款。”
说完，我们三人都陷入沉默，谁都不敢发声。
“诶！”大d一拍桌子，“我有办法！不过……”看她的模样，铁定是个损人一万，自留八千的鬼点子，“需要尤小姐您配合演一出戏。”
“演一出戏？”
“没错，您找一个晚上，把余董约到这。”她叩叩圆桌，“然后，您的任务特简单，惹怒他。”
“惹怒？”
“对，就是‘惹怒’他，一定要让他大怒特怒，火冒三丈的那种。”大d抓起自己的及腰长发，拙劣地表演一出怒发冲冠，“我只要素材卖给媒体。另外，还得麻烦您给点资金，以便我储备水军。”
尤小姐的眉目逐渐舒展：“钱不是问题，但我必须知道你作何用途。”
“最近不是有一篇新闻稿提到，您出轨的起因是余董吗？”大d翻出那一篇文章，将手机伸到尤小姐面前，“水军当然是买在这‘起因’上。”
她接过手机，上下滑动之间，竟笑逐颜开：“我懂你，我懂你要干什么了……哈哈，你也有今天！”
看着尤小姐的面目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我遮住嘴巴，凑近邓秀敏：“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此刻，她一打响指，拿回手机，点进微信界面，就开始翻找联系人：
“尤小姐懂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