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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吴姐的手术时间确定了吗？”
“这个月的24号。”
“那……”
“到时候我会请假去陪她。”
“我也把入职时间往后推移一点……”
周六的swiki，我与大d正坐在背靠落地窗的餐桌，趁着等待老吴与明豪的间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入职时间已经确定了吗？”
“嗯，”大d搅动起杯底的柠檬片与冰块，“已经确定了，不过……能往后再推移一点。”
“新东家，给出的条件这么宽裕？”我翻开菜单，搜索着新一季的列表里，有没有什么清凉新品可供解暑。
她紧夹的大拇指与食指停了下来，怔怔地盯着杯里翻浮的柠檬果肉：“到最后，我还是拜托我妈，动用了点关系。毕竟，公关部门也并非那么好进。”
见她有些泄气，我装作不经心地说：“那挺好的，如今，关系也是软实力。你就当做自己在职场这个关卡里，拿了张ssr。”
“嗯。”
“你怎么……”自觉大d仍是不对劲，我收起二郎腿，将菜单放至一旁，“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这可不是你啊，邓秀敏。”
“没什么，就，就是最近我跟铁柱发展得太快了……”
“你俩的常规速度，不就是跟那火箭喷射差不多吗？你把恋情速度放慢了，那才叫不正常。”
“不是，”大d支支吾吾，一反常态，“我爸坚决要让铁柱买一套房，然后我家出装修，才肯答应举办婚礼。”
我转过身去，把手搭在椅背上，托着脑袋：“这不挺好的，我看啊，你爸才是家里头最清醒的那一个。”
“才不是！自从他把我妈抛弃的那一刻就不是！自从他把我姐抛弃的那一刻就不是！”
“再说了，咱们家也不缺钱，有的是钱！”大d愈说愈激动，酷似挣脱了环形圈的树，伸展着四肢，打出一套鹰击长空拳，“怎么能连证都还没领，就让铁柱家出间房子呢，真的是……”
倏忽，她一拍桌子，涨红了脸：“我告诉你啊，这已经算不上‘火箭发射’，这纯粹属于，连发射台都没建好，就要把宇航员丢到外太空去！”
“好啦，好啦，姑奶奶……”我轻拍她的背，仿佛在哄着半夜醒来，哭闹不停的孩子，“你爸这么做呢，绝对有他的理由。能混成商界龙头，他也肯定有一套方法。”
“更何况，这可是关乎到他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放心吧，放心吧，你家不缺钱，邓爸爸指定不是看上了铁柱的钱……”
大d叉着腰，灌下冰水，不到一会，杯子便见了底：“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想到他当初抛弃妻女，我就，就觉得，不论他做什么都错的！”
“甚至，在我面前呼吸，都是错的！”
“好啦，好啦，姑奶奶，咱们不气，不气了啊，”我捻过大d的手，揉搓着她的五指，“再气下去，抗衰老眼霜都要不管用了……”
正当低头的那一刻，我的余光瞥见了朝我们走来的老吴与明豪。
但显然，明豪身边还有一位女士。
所以，三秒后，我、大d、老吴、明豪，面对着身处主席位的，他的妈妈正襟危坐。
“我先来介绍下吧，这是我的母亲，你们可以直接叫她，欧阳太太。”
明豪的母亲，确切地说，应当称呼“欧阳太太”——及肩的头发被半梳起，脸上依稀可以看见岁月的痕迹，但也不难发现，某些为了留住青春所做的努力——玻尿酸或肉毒杆菌。
白色的雪纺半袖衬衣搭配黑色西裤，尽管她的体态已有些臃肿，但一颦一笑间，还是带着几分熟妇的风韵。甚至连胸前一直挂着的黑框眼镜，都能让你怀疑——下一秒她便要拿出资料，仔细纠查——不对，她批阅的不应当是资料，理应是折奏。
“太太，您好。”
“您好，欧阳太太。”
“因为我妈待会要去公司一趟，恰好就在这附近，”明豪端起冰壶，正要往母亲的杯子里倒水，“所以，就带她一块过来了。”
“不要冰水。”霍地，欧阳太太五指捏住杯口，用掌心覆盖了整个杯子。
“啊？”
“麻烦，”她叫住了服务员，伸出食指，敲了敲杯壁，“给我来一杯温水，谢谢。”
而后，缓缓将桌上叠好的餐巾展开，盖在大腿上，她徐徐抬起手臂，铂金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尤为闪烁，是低调的光芒。
“年轻人，还是少喝点冰水。特别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保养，可是很重要的。”
“好的，妈。”
“好的。”
见老吴一副扭扭捏捏，不敢多声的模样，于是我把手机藏在桌布下，悄悄给大d发去了一条讯息：“感觉明豪的妈妈，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婆婆。”
大d一看是我的消息，便即刻拿起来，回复道：“所以，明豪哥应该还是像爸爸。”
“噗哧——”消息弹出的那一瞬间，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说二位，是姚琪的朋友？”
我即刻收起笑容，大d也迅疾收起手机，近乎异口同声：“是。”
“姚琪也跟我提到过两位，都是很优秀的女孩子……林小姐，是在莱德工作？”
“我现在在罗曼尼度假酒店工作，是销售部经理。”
“酒店……”欧阳太太的身体后仰，又频频点头，“那林小姐，为什么离开莱德？莱德的名声，在我们律师事务所里，也是被传得响当当。”
“其实……莱德已经倒闭了。”
话音未落，她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眼睛快速转动，“这样，”又把话尖尖指向大d，“邓小姐，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啊，我现在还没入职呢。”这一声问得大d猝不及防，毫无防备。
“年中入职的，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部门。”
“是……是公司里的公关部。”
不等大d说完，欧阳太太的笑似乎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藏在了云中，怎么都找不到了。
她的三指紧捏双颊，舌头在口腔里打结：“噢，公关部啊……”
咬紧牙关，老吴单指敲击键盘，不时看向自己的未来婆婆，最终在三人的群聊发出一句：
“你们俩怎么连编个谎都不会呢！！！”
而看到这条讯息的我与大d，迅速将手机反扣，眼神飘忽游离，就是不敢直视老吴，生怕她眼里的刀子，眼里的火，把我与大d烤得个遍体通透，焦香四溢。
“手术的时间，已经确定是月底的24号了吧？”
“是，”明豪握起老吴的手，眉目紧蹙，嘴角微微向下，“到时候，我会请几天假，好好陪陪她。”
“姚琪的父母也在医院工作，手术结束后，也会照顾姚琪的。”欧阳太太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五成熟的汁水，透过叉子与刀的缝隙漫了出来，滑动着，涌动着，似乎要侵蚀坐在她身旁的老吴，“工作上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也不要落下。”
明豪腾出些位置，把第四份牛排端到了老吴的面前：“妈，这一点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
“你有分寸就行。不过，这手术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不会的，妈。”老吴探出半截身子，绕过明豪，“已经跟医生沟通过了，只要手术顺利，完全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好，毕竟啊，这结婚可是大事。以后怀孕了，要是又检查出来什么，不仅动不了刀子，对宝宝也会有影响。”
“再说了，宝宝以后都是要喝母乳的，乳房上动过刀子，都不知道会不会有区别。”欧阳太太翻开切起的牛肉丁，沾了些盘上挂着的盐，送进嘴里。
“小朋友身娇肉贵，一点风，一点寒都会受不了。更别说，取了个底的妈，生出来的宝宝……”
“妈！”明豪霎时拔高了音量，对准自己的母亲，吼了出来，“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会有影响！不会有影响！不会有影响！”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尽管明豪仿佛已经换了个人，但欧阳太太依旧保持一贯的矜持与从容，“我不说就是了。”
“阿姨，我们都查过了，这乳腺纤维瘤患病几率还是挺大的，姚琪的情况也不严重，只要过了手术这关，好好调养，就没事了。”眼见气氛降至冰点，情势即将扭转，我慌慌张张地说。
“嗯，”欧阳太太又继续嚼动了几下嘴里的牛肉，印了印唇角的汁液，“那姚琪，”举起手边的温水，抬至老吴面前，“就先祝手术顺顺利利。”
“好，好的，妈。”老吴的声音略带沙哑，抓住杯子的手也柔柔弱弱。
杯壁轻碰，老吴放下杯子，但半握的手，仍是不愿意松开。
身居主席位的欧阳太太，一半的身子面向阳光，另一半则落在黑暗里；至于姚琪，尽管脸侧落地窗，但整副面孔，都遁入阴暗。
“第五份牛排，怎么这么久都还不来。”欧阳太太放下刀叉，“明豪，你饿不饿？”
“还好。”
“姚琪，要不你分几块给明豪吧。他从小饭量就挺大的。”
听到这，我可算明白了姚琪的阴与阳——她一直害怕的坎，已经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