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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老吴与明豪的婚礼仅剩一个月的时间，可他们似乎永远都有很多事情还没做，甚至还有很多事情根本没做完。
“姐，你说，不就改个菜单吗？怎么还摆出如此大的架势。”大d双臂环抱，仰起头，冲着酒店门口整齐排列的一行车抬了抬下巴。
我依靠在老吴的小破车旁，看着人来人往的午市侧门：“改菜单诶。说是小事，但实质上，是除了彩礼外，两家人正式对峙的重要事件。”
我刻意模仿零点档情感故事旁白的口吻，不紧不慢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重要事件？”这回，轮到不经世事的大d，对我所说的感到费解，“不就是改个菜单？不至于吧……”
“那可不一定。”我斜眼，“基本上，老吴的爸妈都没怎么参与婚事的准备。”低头开始把弄十指，“关键是，菜单里的每一道菜，近乎精细到简简单单的四字菜名、上菜顺序、局部装饰，都是欧阳太太钦点的。老吴这回改菜单，玄。”
她伸长脖子，疑惑地瞧着冬日暖阳：“可是你说……吴姐应该对欧阳太太的脾气，心知肚明才对。怎么这会她胆子这么肥，提出要改菜单？”
“我怎么知道……不过听吴姚琪说，好像是因为她最近对海鲜过敏。”
“海鲜过敏？”大d摸着后脑勺，挠上好几圈，“奇怪，她明明上个月还在转发链接，拜托我们帮她砍价。”
“对啊，新鲜北极贝、肥美三文鱼，广告词我都能背出来。天知道老吴的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耸肩，手不自觉地伸向裤兜，我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继而转向秀敏，“你有带烟吗？”
大d眼睛一亮，打个响指：“有！”
“快点，快点拿来。”
“等等……哎呀，”她抓紧后排车门的把手，垂眉望向我，“吴姐把我的包包给锁车里头了……”
“得亏她不是把你的宝宝给锁车里头。”我朝她翻个白眼，感觉自己差点要被末冬的阳光烤干，而嘴里又是闲得慌——
一月，一年的初始，却是冬天逐渐步入尾声的阶段。春天如此美好，可世人偏不将三月标定为新年的开端——大概是因为我们都知道，要想步入暖春，就必须要熬过寒冬。但与春日的潮气相比，冬日的寒风又好像多了几分可爱。
“姐，不对劲，不对劲……”她歪着脑袋，想要从我的怀里钻出来。
我连连躲开，身体都在抗拒：“你干嘛？”
“这已经是你跟陈光明的恋爱过程中，第二次，”她搬出两只手指，“第二次问我拿烟。”
“那又怎样？”
“就不对劲啊！”她忽然直起身子，差一寸就要与我的鼻子硬碰硬，“你都是遇到恋爱难题，才会想要抽烟。”
“去去去，你怎么那么多小心思。我就是嘴痒痒，想叼点东西而已。”
“是吗……”她持续对我输出恼人攻势，不时转换“嗡嗡嗡——”的语调。
我伸出双手推开大d：“你这孩子是人型摩托车吗，别再给我哼哼……”
“那我就哼到你说出真相为止！”
“都说了是你多虑……”
真的是大d多虑了吗？
还是说，跨年夜那晚的烟花、柠乐、披萨，以及从我记忆里走出来的白衣少年，带给我的后劲，仍在我的脑海里残存，并且久久挥之不去？
当我与大d打闹之时，浩浩荡荡的两家人，已经从狭窄的侧门同时走出。
“亲家，那我们先走了。医院里还有病例需要处理……”
“去吧，去吧。亲家奶奶，路上开车小心。我待会，也要回律所一趟。”
“行。亲家公，我们家这个不懂事的女儿，也就拜托你们好生照顾，要是她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也希望你多教诲。”
“岳父，您别这么说……”
“吴先生，咱家明豪能娶到姚琪，是他的福气。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姚琪这么好的姑娘，能成为我的媳妇，也是我欧阳莫大的福气。”
听到这，大d凑近我的耳际：“姐，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我摸着下巴，着实被眼前的结果吓了一跳：“呃……我也不知道。但是看风格，应该属于港片那一类吧。”
“《家好月圆》？《珠光宝气》？还是《皆大欢喜》？”大d的想象力，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我觉得反倒觉得是……《野蛮奶奶大战哥斯拉》。”说罢，我微微点头，视线飘向欧阳太太与老吴。
“那明豪，你就负责送姚琪回去。姚琪，你也别开车，让明豪开就行。”倏地，欧阳太太对老吴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那弯转得，比那九连环的山路都要险。
“好的，阿姨。”
“还叫‘阿姨’，应该改口叫‘妈’！哈哈哈……”欧阳先生提醒道。
“哈哈哈……”
“姐，”大d再度凑近我，而这一次，她简直就要把头埋进我的发丝中，“这回还能归类为港片吗？”
“能，绝对能，”深吸一口气，我继续说道，“典型的90年代喜剧贺岁片式大结局。”
话音刚落，我与大d二人便迎来了两位满面春风的新人——明豪一脸得意，恨不得在停车场里横着走，老吴则带着几分娇羞与可人，与《家有喜事》中挽着张国荣的毛舜筠无异。
看到他们这幅模样以及陡然扭转的大结局，我与大d，自然是不会放过老吴。
“吴姚琪，从实招来。”
“我要招什么……”她突然变得娇滴滴，连拉下安全带的动作都显得犹为轻柔。
“从实招来，你是怎么搞定麻烦婆婆的。”
“哎呀，”老吴倏忽使出的兰花指，令对她甚为了解的我们，顿时有些反胃，“欧阳太太那么好说话，你们怎么能叫她‘麻烦婆婆’。”
秀敏扒拉我的衣袖，夸张的表情像极三十年前的浮夸表演派：“姐，他们可能给姚琪洗脑了。怎么办，呜呜呜……”
“你俩别闹！”我重新掌夺卫衣的处置权，趴在老吴的靠背后，看着她，开始撒娇，“姚琪，你就说说看嘛。你是怎么搞定欧阳太太的，好给我跟大d打个板～”
“我就实话实说呗。”
“你就直接说，对海鲜过敏？”
“嗯。”
我条件反射地向后仰：“我不信！”
“我也不信！”咬紧牙关，大d涨红了脸。
“真的！”老吴一拍储物箱，“我就直接坦白说，对海鲜过敏。”
我与大d同时瞪大眼睛，异口同声：“这么简单？”
“真的，就这么简单……”
“不可能，”我倒在后座的椅子上，“这事根本不会这么容易。你婆婆，她可是你婆婆啊，欧阳太太！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搞定。”
秀敏挤到我的前头，环抱副驾驶的椅背：“就是！吴姐，你要是被威胁，就直接跟我说，我帮你搞定！”
“我都说了，没有这回事……我们就是和平地达成，把‘年年有余’这项从菜单里删掉。”
看着一本正经的吴姚琪，我紧贴车窗，说道：“你真没骗我们？”
“我发誓，绝对没有。”
“你婆婆这是转性了吧……”缓缓摇下车窗，我突然觉得车内的空气令我闷得慌。
而此时，我无意瞥见，迟迟未上车明豪还在车外，双手紧握未来岳母的掌心，似乎老吴的母亲在正郑重其事地交代什么，并且，看他们的表情，绝对是比“改菜单”还要严重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欧阳太太做出这样的让步？
这时，大d终于翻出她的包包，掏出香烟跟打火机，举到我跟前：“姐，来一根。”
我二指夹紧烟头就要往嘴里，不料这时姚琪竟然抢过我手中的万宝路，硬生生掰成两截，烟草碎屑飘飘扬扬地往下掉。
“吴姚琪，你干嘛！”
“姐，我就剩这一包。你想抽，我给你就是！”
“你俩！”老吴的表情骤然晴朗转雷雨，“以后不能再当着我的面抽烟！”
“凭什么！”
“就是，凭什么！你以前也没意见的，怎么现在就开始管我们！”
老吴把头扭过去，显然是生气了：“我不管，反正你们以后在我面前，都不准抽烟！”
倒吸一口冷气，我斜眼看着秀敏，显然她也被老吴的反应吓到。悬在半空的烟，往嘴里放又不是，塞回盒里又不是。
倏地，明豪拉开车门，往下一坐，看了看老吴，又看了看愣住的我俩：“老婆，你跟她们说了？”
“说什么？”这一次，大d的反应比我要快得多。
“姚琪怀孕……”
不等明豪说完，老吴的左手就已经压制住他的双唇，同时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老公，右手揪紧他的衣领。
“吴，吴姚琪你怀孕啦？！？”
“吴姐，你这么快就怀孕了？！？”
一月，一年的初始，也是小生命的开始。窗外的云，被微风拂过，幻化成猫的模样，然后幻化成树的模样，最后，幻化成襁褓里的，孩子的模样。
一瞬间，全世界都在宣告：
吴姚琪，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