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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饭店后，接下来的晚饭时间，我与大d对送上的菜单根本不予理睬，而是翘起二郎腿，双手环抱胸前，眼睛变成红外线探测仪，仔仔细细地，丝毫不落地，把老吴与明豪从头到脚审视个遍，完全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你们俩，从实招来。”
“对！不能隐瞒，全盘托出。”
“你们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并且无权保持沉默。”
老吴与明豪尴尬对视，仿佛是在利用眼神的短暂交流，尽快商量出“谁先说”这一重要问题。
“说！”
“说——”我与大d简直把面前的餐桌，化成暂时的修罗场——同时，面前的两人，就是名副其实，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而又不得不再重来一遍的武士。
“事实上，”最终还是由明豪选择担当起首发重任，“我们也是几天前才做完产检，还不确定……”
大d一拍桌子，“你俩都做完产检？！？”声音陡然拔高，差些要刺穿屋顶，“还说‘不确定’？”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我连忙按住大d的肩膀，控制四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转向老吴，“姚琪，你已经做完产检了？”
“嗯。”她依旧低头，抬眼，用鼻子里发出的共鸣回应我。
我情不自禁地张大嘴巴，深吸一口气：“医生有说，胎儿几个月了吗？”
“六周。”
“六周……”大d开始掰着手指头，像个算命先生一样数起来，“那不就是十一月怀上的？”
老吴耷拉着头，生怕我们发现什么，与此同时，她的耳朵就像沾湿的白纸，不小心漫开一片粉色的墨滴，并迅速泛红：“嗯。”
“十一月，那不就是——”忽然间，我想起那张图片，即是那张我在秀敏购买记录上看见的，并且姚琪加入了购物车的布料极少的调情套装。
相差一秒的延迟，大d也逐渐反应过来，语速比她吵架时放出的嘴炮都要密集：“一个半月前，正是吴姐你向我请教……”
以防万一，邓秀敏这回会说出些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我的右手就像强力胶带一样，“啪”地紧紧黏住她的嘴巴。
尽管如此，但两位新人还是连接上了我们的脑洞频道，不约而同地把头埋下去，中间还夹杂着好几次试探的对视。而这次对视的内容，他们主要解决，如何面对我们的问题。
“秀敏，你应该也饿了吧？”见二人难堪，其实我与大d的目的已经达到。
大d一接收到我的讯息，便迅速拿起菜单，拼命对我挤眉弄眼：“嗯，姐～我饿～超级饿——”
“那我们快点东西。不要让老吴……”咬紧下唇，我清清嗓子，“还有她肚子里的宝宝饿着。”
“是是是……”
见我俩放松警惕，明豪即刻打开菜单，双手呈上给自己的太太：“老婆，你快看下要吃些什么。别让孩子饿着，才是真的。”
“好……”老吴讪讪接过明豪手中的菜单，不时抬头查看我们的表情。
见他俩这幅模样，我与大d，霎时把头埋在菜单里，科科地笑起。
晚饭结束后，明豪将我们送回老吴公寓，便打车自己回家；而我与大d，奉命为姚琪整理家具，并且瓜分她的护肤品，当然，还有名贵的化妆品。
“姐，你这瓶精华还要吗？”
“吴姚琪，你这个面霜能送我不？”
“这个唇釉的颜色真好看！姐，我当时可是抢到抢不到——”
“我的天！老吴你居然有这盒散粉，你要是用不上，可不可以……”
“要我说，”老吴不知何时已经换上睡衣，依靠在卧室门边，单手叉腰，“你俩到底是我的闺蜜，还是山上下来的土匪头子。”
话音未落，我快步走过去，扶着老吴就往椅子上走去：“哎呀，您现在身娇肉贵，这些凡夫俗子的东西，怎么配得上你‘母亲’的身份。别担心，这份重任，就由我与秀敏承担。”
“对，姐，”大d终于从老吴的旋转置物架里，探出头，扬了扬手中的好几只唇膏，差点握都握不住，手臂上都是清晰的试色痕迹，“这些，就交给我与木木分担，您就放心地，安心地好好养胎。”
“哟，这话说是简单。”老吴两腿一张，就差我给她搬张小凳子兜着腿，“我现在可算知道，公布自己怀孕，才是养胎的开头。”
“不过话说回来，姐，我介绍你的衣服好用吧？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成效。”大d一脸坏笑，嘴根子被她削成两个小小的尖角。
“哎呀，”老吴的双脚不自觉地踢动空气，“你就别说了，羞死个人。”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下她的手，在姚琪的身旁蹲下：“快，给我们说说，那晚的具体情况。”
“对对对，我必须要听细节！”
“一个精彩的细节都不能落下！”
“就，就，就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烛光晚餐……”老吴的眼神就像觅食的鱼儿，时不时跑去这头，时不时又跑去那头，偏偏找不着鱼饵在哪，“那天晚上，他加班到深夜，然后趁他洗澡，我就换上那身衣服，躲进被子里……后面，后面他抱我的时候，整个人都颤了一颤。接下来的事，不用我说，你们都知道了吧！”
我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托腮：“不知道。”
连大d也面无表情地回应：“姐，为什么你的故事就这么平淡。说真的，今晚我不介意多听点细节。”
“我介意！”老吴再度吼了出来，“我现在可是肚子里有孩子的人，有没有听过胎教特别重要。你要我怎么对着宝宝说，他或她的到来，是因为妈妈网购的一件布料巨少的，还附送猫耳朵的衣服！”
“噗嗤——”
“哈哈哈……”
“你俩还笑！要不是因为你们出的馊主意，我能在28岁就当妈吗！”
“哈哈……你还算得挺清楚，哈哈……”
“你——今晚我不打死你们我不姓‘吴’！”
“反正你很快就是‘欧阳太太’了，无所谓，哈哈……”
“你——”
“但是话说回来，”一个小时后，清理干净屋子的我们，成一字排开，躺在老吴的床上，“怀孕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怀孕？”老吴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胸膛，“一种特别意外，特别开心，但又特别苦恼的心情。”
“姐，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我不懂。”
“那种感觉，就是当你看到两条杠的那一刻，你的脑袋就会开始‘嗡嗡’地叫，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然后拿着验孕棒就开始找老公，他会特别开心，开心得好像你送给了他一份大礼，”老吴抬起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大大的盒子，骤然，从盒子里跳出一位姑娘，“这份大礼，比他收到游戏键盘、限量球鞋、古董手表……都要开心。”
“他拿起验孕棒就开始抱着你转圈，一圈又一圈，害得我都分不清，我到底是转晕了，还是有妊娠反应。继而我们就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想要告诉身边的亲戚朋友，我要当爸爸妈妈了！”老吴望着天花板，好像在她的眼睛，就是一个无形的投影仪，在重复播放那天的故事，“但是你们又会开始担心，担心这个结果不准确。于是立马预约产检，整晚整晚都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就开车去医院。”
“你拿到产检报告的那一刻，才发现孩子只有两厘米那么小。”老吴合紧食指与大拇指，露出一个不规则的，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圆，“孕育小生命的感觉，实在太奇妙。谁能够想到，他或她，将来会变得那么大。”
讲述这一切的时候，老吴的脸上都是无法自抑的笑容，就像从杯子里滴落的枫糖浆，暖棕的颜色，与甜蜜的交融，变成具象，在心间漫出。
“那你在苦恼什么。”坦白地说，在聆听老吴的倾诉，我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苦恼。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打圈抚摸，语气渐渐下沉，“苦恼孩子的奶粉钱，苦恼孩子的学费，苦恼自己能不能做好一位妈妈，苦恼自己能不能给孩子最好的……”
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还有，担心自己能不能平衡工作与家庭，担心我跟明豪能不能教育好孩子。不枉他或她，来人世间，走一遭。”
听完，不知怎的，我的眼角有些湿润，侧过身，抱着老吴：“放心吧，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位好妈妈。”
“你又知道？”
“我也这么觉得。”大d坐起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姚琪。
“那万一，我做不到，或者……没有做好呢？”
“你呀，就放宽心好了。”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吴微微隆起的肚皮，“宝宝不是还有我们这两位干妈吗？三位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嘛！”
老吴放声笑了出来：“就凭你们？那我可是很担心，你跟秀敏，怕不是会教坏我的孩子。”
“怀有坏的好，”大d一板一眼，“再说，坏成我与林姐这样，不也挺好的。”
老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秀敏，梗着脖子，对肚子里的孩子说道：“宝宝，你可别听她们的。我是不会把你交给坏阿姨……”
“你说谁是‘阿姨’！”
“你说谁是‘坏阿姨’——”
就这样，今晚，刚入眠的月亮，又被我们吵醒，唯一不同的是，她今晚没有翻过身去，而是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又望向窗户里的三位女人，轻声说道：
“宝宝，希望你以后，也能遇上这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