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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上，下班后，我仍在办公室里，翻看往年出口国外的订单记录与账款。但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只让我感到愈发烦躁。
就在我换上高跟鞋，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我拿起一看，是大d的姐姐：“喂，秀婕。有什么事吗？”
“林季，你现在有空吗？”秀婕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着急。
“有的，我刚下班，”我用右肩夹住手机，往左手戴上手表，“怎么了吗？”
而另一端，断断续续的讯号，持续的担心：“你能不能帮我去医院看看秀敏，她住院了……”
我握住手机：“住院？秀敏怎么会住院？”
“她哥哥说是胆囊炎……”
“你等等，我现在马上过去。”我抓起包包，夹在腋下，踩着高跟鞋就要往门外走去。
不料，就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与franky撞了个满怀。
十分钟后，我坐在franky的车里，面对着糟糕的交通状况，拨通了老吴的电话：
“喂，你现在在哪？”
“刚下班，准备回家。”
“秀敏住院了，说是胆囊炎……”
“胆囊炎？”
“对，就在你爸妈工作的那间医院。”
“我现在过去。”
“那我到医院，就先进去了。”
“好。”
挂掉电话后，面对着密密麻麻的亮着的汽车尾灯，我左探探，右探探，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不用看了，看不到的。”franky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臂枕着储物箱，不紧不慢地吐出这一句话。
“这么塞车，那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franky摸了摸下巴，“车多而已，不要心急，”将遮光板放下，拉开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最近太忙，都没空刮胡子了……”
我板着脸，不耐烦地玩着手机，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咬起了手指。
突然，franky一把抓住我的手，见我盯着他，又快速松开：“不要咬手指。”
我吐出一口气，“这么塞车，”打了个哈欠，“都不知道要塞到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吧……这么困，最近很累吗？”
“还好，”我在局限的范围内，伸了个懒腰，“就是接收了太多新讯息，有点消化不过来。”
“连你也会消化不过来吗？”
“我怎么不会了。”
他笑了笑，轻轻踩下油门：“你不是全能吗……”
“我老板说是就是咯。”我锤了锤肩膀，开玩笑地说道。
“对了，男朋友为什么住院？”
“男朋友？”
他盯着红绿灯，双手握住方向盘：“嗯，你男朋友不是住院了吗？”
“我哪来的男朋友？住院的那个是我朋友。”
“男性朋友？”
“女性朋友。”我哭笑不得。
“嗯。”他又再次换作单手握住方向盘。
“没想到……我老板这么关心员工的感情生活啊。”
他打下左转向灯，慢慢挪动着车子：“毕竟还是你老板啊……”
“希望老板，可以介绍优质的朋友给我。”
“这个以后再说。”
当车子到达医院门口的时候，我感觉这个二十分钟，过得异常快。
“在这边停就好了，”我敲了敲车窗，“我走过去。”
“我送你进去，”他打着方向盘，就要往停车场开去。
“啊？”
“反正也不远。”
进入停车场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位置，franky将右手搭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单手打着方向盘，看看后视镜，又看看车后方。
停车场的灯光与车灯的光恰到好处地混合在一起，映在他的下颚线与喉结上，忽然间，使得franky身上的无形的香水味，变得可见，变得立体——是光滑的椭圆。
“好了。”他的烟嗓又将我拉了回来。
“那……”我解开安全带，“那我上去了。”
医院里，我跟老吴几乎同时到达电梯口。
她按下上升键，问道：“你怎么从地下停车场上来了？”
“我朋友载我过来的，”我从包里拿出手机，“他说他顺路。”
“叮咚——”
我迈出一大步，走进电梯，按下数字“8”：“胆囊炎应该不严重吧？”
“不严重，但是如果有结石那就很麻烦了……”老吴站在我身旁说道。
我深呼吸，“大d这孩子，”盯着电梯显示的楼层，“怎么说住院就住院了呢……”
到了八楼，我跟老吴挤出电梯，就急急忙忙地往病房赶去。
走到病房门前的时候，一位男人正在与医生交谈，乍一眼望去，与大d也有几分相像。
“你好。”我走到他面前。
“你好，请问是秀敏的朋友吗？”
“是……”
“姐姐已经跟我说过了，”他向医生微微点头，示意打断一下对话，“你们先进去看一下秀敏，我还有一些话要跟医生聊聊。”
“好。”
打开病房的门，大d一见到我们，就连忙掀起被子，将头蒙上。
我跟老吴走过去，分别坐在病床的两侧。
“小姐，”我首先开口，“你以为这是哈利波特的隐形斗篷吗？盖上之后，说看不见就看不见了？”
“出来吧，你这样躲，要躲到什么时候，”老吴拿起桌上的苹果，“迟早闷死你。”
说到这，大d终于慢慢探出头来，左右转动着眼珠子：“你们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你姐姐告诉我的，”我接过老吴递来到苹果，拿到大d面前，“吃不吃苹果？”
“嗯。”她点了点头。
在我削苹果的间隙，大d坐直了身子，闪躲着我与老吴的目光，时不时瞄我们一眼。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她终于开口说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以你的性格，你想说的，迟早都会说的。”
“对，”我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大d，“吃吧。”
撅着嘴巴，大d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其实陆嘉是我前任……”
“你不是说，前任都是用来缅怀的吗？”
“是谁说，一个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哎呀，你们就不要再损我了，”大d将口中的苹果咽下，“这人，只有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才会双标的嘛。”
“好好好……”老吴轻轻地拍了拍大d的背，“继续说吧，继续说吧。”
“大一的时候，我刚进校报，就被安排去采访他……他是电竞社的社长，然后他就开始追我，”大d咬了一口苹果，盯着苹果上牙印，“他是我初恋。”
“这段恋爱其实很短暂，就三个月，”她转动起手中苹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对陆嘉特别着迷……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那怎么就住院了？”老吴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塞到大d手里。
“哎呀，不就那晚跟你们……吵完架之后，我跟他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大d用纸巾擦了擦嘴巴，“我去了贝塔，见了几个旧同事，空腹喝醉了而已。”
我摸了摸大d的头，问道：“这事，你哥知道吗？”
“不知道，”大d又咬下一口苹果，“所以，你千万别跟我姐说。”
“好，不说。”
坐了一会，老吴站起身：“你哥哥应该已经跟医生聊完了，我再去问问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看着老吴，点了点头。
在老吴把门关上后，大d将还没吃完的苹果丢进垃圾桶，用手里的纸巾擦了擦眼睛，“姐，”然后吸了吸鼻子，“你说，他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
此时，大d身上的，我身下的被子，被打湿了两滴眼泪。
其实我很少看见大d哭，她永远活在当下，没心没肺，时不时冒出一两句黄段子，而脑袋里，对这个世界则永远有着一堆标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抱住大d，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难受吗？”
“难受，肚子又涨又难受，疼了快一个星期了，”她抹了抹眼泪，“之前照ct都照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心里也难受，特别难受……”
“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护士走了进来。
在护士换药的时候，我走出了病房，正好看到老吴跟大d的哥哥站在走廊里。
我向两人走去：“秀敏怎么样了？”
“我刚刚跟承铭聊过了，没有胆结石，就是白细胞有点高，住几天院就好了。”
“那肝功能呢？”
“肝没有问题，就是以后饮食要多注意。”承铭说道。
“不好意思啊，刚刚太着急了，都没来得及介绍自己，”我往承铭的方向转了转身体，“我是秀敏的朋友，林季。”
“刚刚姚琪已经跟我说过了，谢谢你们来看秀敏……那个，我要送我的女儿去她奶奶家，可以麻烦你们先帮我看着秀敏吗？我很快就回来。”
“没问题的，去吧。”
“谢谢。”
我站到姚琪身旁，看着承铭一路小跑的身影：“一开始，我还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会是个坏人……”
“他刚刚跟我说了，他老婆今晚加班，女儿现在还在学校……一开始我也以为他会是个坏人。”
老吴话音刚落，我俩看了看彼此，便又不好意思地望向远处。
“你先进去吧，我打个电话。”
“好。”
倚在墙边，我拨通了秀婕的电话：“喂，秀婕，大d已经没有什么事了……嗯，承铭去了接他女儿……放心吧，这几天我会看着她的，嗯，好，那我先挂电话了……”
挂掉电话后，我在椅子上疲惫地坐下，手机屏幕却又亮了起来，是franky发来的讯息：
“一切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