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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啪!”
“都上班时间了,怎么这冉冉连人影都没见着!”我怒气冲冲地挂掉电话,“合作协议还在她那呢!
“姐……”汉堡一把按住我欲要再度拨通电话的手,眉目紧张,“没事的,我再等等,说不定她今天有急事呢?”
我的视线移向别处,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汉堡啊,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时间。”
“哎呀,林季,别这么说。”汉堡见没有旁人,就翘起兰花指,捂着嘴,尖利的笑声肆意传来,“要不是harald不乐意来,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耽误就耽误吧,我老板也不会怪罪我头上。”他像只招财猫一样摆动自己的脑袋。
“harald……”我暗暗重复,看着门边花瓶里的向日葵散发出腐烂的气息,“不乐意来?”
汉堡翘起二郎腿,反手打量指甲:“对啊,上回签署协议的时候,你不是不在,派了冉冉去……他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那次可不是这意思……”我俯下身去,抬眼,感觉眼角又蹦出了几条鱼尾纹。
“林季,”不知是不是罗曼尼的椅子实在太舒服了,他俨然一副陷进去的模样,“感情,本就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做者无心,观者多虑’。”
“我老板,怕不是以为你在躲着他。这也不难理解,”他刻意将露出拖沓的尾音,释出一阵长长的叹息,“他自己主动反过来,躲着你。”
汉堡的一番话,不知怎么地,让我有些愧疚——我愣愣地盯着门边的向日葵,它腐朽的气息随着空气的拨动,飘进我的鼻腔,随着一阵阵的煎灼夏日热气,化作难闻的味道。
“不过,姐,我看你最近可是面色红润。是不是因为得到了恋爱的滋润,吸的阳气多,所以整个人特别神清气爽?”他在我面前张牙舞爪,脖子跟手臂就像吸收了过多的催生剂,简直要探出我小小的办公室。
我霎时心烦意乱,被汉堡的一番话弄得更加不宁:“没有……”
“你就别反驳。凭借我多年的经验,一看你的状态就知道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再度使出兰花指,汉堡爬上我的办公桌,“男人可是要省着点用。不然确定走一辈子的话,万一他老了不中用,这事可就大,难办!”
“咱么还是要用长远眼光,去培养另一半……”
“叮铃铃——”谢天谢地,在他的长篇大论前,我被电话铃声拯救了。
“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紧促的呼吸声。
“喂?”另一头的人没有回应,是衣服摩擦身体的“沙沙”声。
“您好,请问您是……”忽而,没有回答,电话被人生硬挂断。
“嘟,嘟,嘟……”
我狠狠盖上话筒,心中仍是意难平:“什么啊?接听了又不说话,这一天天的什么事……”
倏忽,话音未落,我办公室的门被“嘭”地踹开,一位身强体壮的男人闯了进来,一边怒吼,一边在我们面前四处翻找:“冉冉呢!胡冉冉呢!胡冉冉去哪里了——”
“先生,先生,请你冷静一点,请问你找胡冉冉有什么事呢……”此时的汉堡,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尖叫着躲在我的身后。
在他颤栗的双手把我勒断之前,我喘着气,在竭力安抚眼前素未谋面的男子:“先生,胡冉冉并不在这……您要是有事找她的话,我可以帮您转告……”
“不需要转告,我提醒过她,要是再给我玩失踪,我就把这破酒店给砸了!”
“既然你是她经理,那我就先从你的办公室开始——”说着,他抡起双拳就往花瓶砸去,向日葵花瓣散落一地,混合着血腥味;花瓶里的水,顺着地板的缝隙,像毒蛇一般,吐着信子,朝我们爬过来。
“先生!先生!”我伸出手,但脑袋一时间短路,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您,您是在找冉冉吗?这样,我联系她,让她马上过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目光死死锁定在我们的身上:“你知道她在哪里?”
“知道,知道,”我的眼神对上他的视线,拍拍胸脯,“我是她经理,我肯定知道。”
“那你马上打电话给她!”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花瓶的碎片,缓缓靠近,指着桌面上的电话,“你现在打给她!要是你敢玩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瞬间,紧挠我后背的汉堡,一使劲,差点要让我衬衣的纽扣蹦出。
“好,我马上打给她……”说着,我在口袋里摸索电话。
“用桌面上的座机打——”
跟着他的指示,我在匆乱中打开了对讲机,塞到汉堡的手里,而后迅速拿起听筒,拨通了罗师傅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不到一会,电话接通了:“喂,冉冉。”
“林经理,你打错电话了。”
“没有打错,你男朋友现在在我这,说要找你。”
“林经理,你真的打错电话了。”
“冉冉,你男朋友说一定要找到你。他……”我瞥了一眼恶狠狠的男子,手上的血顺着景泰蓝色的碎片滑落,滴滴答答,浇灌花瓣,“他还打破了花瓶,现在在用碎片对准我。要是你不快点出现的话,我跟汉堡都会有危险……”
“收到!林经理,我马上安排!”
“怎么样!她在哪里!”他五官狰狞,嘴巴里的口水拉成丝,“什么时候到——”
我双手举起,不敢看他:“马上,马上就到。”
倏地,从对讲机里传来了“沙沙”的频道调换声。
他张开嘴巴,从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的怒吼,就朝我与汉堡扑过来:“臭婆娘!你敢给我玩阴的!看我不弄死你——”
“汉堡!快跑——”拉起他的手,我就往门口冲去,但手臂上的伤口让我产生了如炬,被火灼烧的痛感。
“你敢跟这臭婆娘一起跑!我就——”
“嘭!”
顿时,整个空间里的声响都停了下来,就如潮退一般,时光倒流,回到了半个小时前——不同的是,冉冉站在门口,紧捂嘴巴,无声地哭着;罗师傅带着一群安管部的同事冲进来,三两下制服了我办公室里的“不速之客”。
而harald,不知何时赶来了,身上的机车装备还未来得及脱下,但头盔安躺在倒下男子的身旁。
最后,我与汉堡,双双被送去了医院。
“小姐,等会我们的同事会给你记录一份口供,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的。”我轻轻摸着右手臂上被包扎了多层的伤口,说道。
冉冉的脸上仍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经理,很痛吗?”
“现在不痛,但刚刚清理碎片的时候,还是很痛的。”
听完,她动了动嘴巴,看了看我,并没有说话。
“那……”
“其实比起你关心我的伤口,我更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被你男朋友这么一闹,别说对罗曼尼,对你的工作,你的生活都会有很大影响。而且经理我不瞎,今天踹开我办公室门的,跟之前接你下班的男人,完完全全不是同一个。”
我转过身,盯着她:“冉冉,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其实……他是我的初恋。”
她终于敢直视我的眼睛,可双目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辜的爬虫从被掘空的树根里涌出:“我当年走出村子,就是跟他一起来的。一开始,一切都挺好,我们住在东区的出租屋,虽然收入不高,但起码那个时候的我们,两双眼睛,在看同一个方向。”
眼底的爬虫,陆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可后来,他变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整天赌博,于是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就这样被他挥霍一空,最惨的时候,我们甚至买不起过年回家的火车票。”
“有一天晚上,他又出去赌博……我跟他大吵一架,结果他扇了我一个大耳光,取走了我包里所有的钱,走了。”她抬头看着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正如看着那晚,她从出租屋窗户里望出去的月光。
“我问自己,值得吗?把青春压在这一个窝囊废的身上,值得吗?”苦笑一声,冉冉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仿佛是一名深陷沼泽,无法动弹的可怜虫,“不值得,所以我打包了行李,连夜离开,手机号码、社交软件……这些统统能换的,我都换了。”
“可他后来还是找到你了,是吗?所以你前几天接的电话,就是他打来的?”我轻轻抚摸冉冉的后背,有那么一瞬间,我开始心疼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子。
她的口腔里发出默允,视线终于从那虚无的月光上移开:“嗯,他找到了我。我决定不再逃避,于是昨晚约他出来,想好了该怎么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但我没有想到……”快速转过身,但看到我伤口的那一刻,她沉默了。
片刻,她继续说道:“我没有想到,他一上来就管我要钱,还,还抢走了我的钱包……然,然后钱包里就是酒店的通行卡……对不起,经理,我不是故意躲起来的,我,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对不起……”
终于,冉冉不可抑制地在走廊的长凳上哭了起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么拜金……怎么,怎么会有女人生来就这么拜金呢……我不过是,不过是不想再回去了而已……经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冉冉一声又一声地朝我呼救,虽然她在我的怀里,我却无能为力。
这时,做完口供的harald领着汉堡从我们的侧边走过,我动动嘴唇,正想说一声“谢谢”,可他们已消失在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