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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日，林沁最新电影发布会的当天，不仅全市的记者倾巢出动，连罗师傅，也从高层办公室走了下来，指挥全局。
“各位记者朋友，请到这边候场，罗曼尼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茶水跟点心……”
“林沁的粉丝，大家久等了，发布会马上开始，稍安勿躁。”
“好，灯光准备，音乐准备，主创入场，三，二，一……”
灯光与音乐同时倾泻而下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呼——”我吐出圆鼓鼓的腮帮子，就像被冲刷上岸的鱼儿终于游回水中，饥渴地大口呼吸这熟悉氧气，“有惊无险，第一关顺利通过。”
“经理，”冉冉转过头，一脸不解，“为什么是第一关？既然发布会已经开始，我们能稍微放松下了吧？”
我的目光锁定舞台上的众人：“绝对不能。发布会才刚刚开始，还是会有很多突发状况。”
她的目光扫过我身旁的音响操控师，“哦，那好吧……”而后开始细声嘟囔，“都紧绷了这么久，到底要绷到什么时候……”
“快了，结束后，把林沁安全送回房间。”我轻拍她的肩，“我们今天的任务，就圆满完成。”
“林经理！”
倏地，一声招呼抢去了我所有的注意。回头望去，罗氏、罗师傅、霍小姐三人正站在舞台后，朝我挥手，并示意我尽快过去。
“霍小姐，好久不见。今天实在太忙，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我紧握她的手，不知是不是室内的温度太低，她的手就像从冷柜里刚挖出的冰块。
她的笑容迅速收合：“没事的，林经理，可以理解。毕竟今天对罗曼尼跟林沁来说，都是个大日子。”
“对，”罗氏神情似乎不太对劲，看上去心事重重，却在竭力掩盖，“霍小姐说得对。不知道，贵公司对我们今天的安排，还满意吗？”
最后一句的转折，在我听来，着实太突兀——平日里，罗氏暗循她的说话之道，绝对不会像方才那样，毫无头绪、毫无缘由地征询霍小姐意见——显然有什么事，令她分神了。
“罗氏，您也知道。”她的金发在镁光灯下，用“熠熠生辉”来形容也不过分，“‘满不满意’这回事，由不得我来说。就算要评价，也是由金姐跟林沁来评价。”
话罢，视线伸向舞台上的林沁，以及对灯光师指手画脚的金姐。
罗氏的表情有些难堪：“也是，是我这位老人家考虑欠妥。霍小姐，首次合作，我可能有些心急。”
“霍小姐，这件事上，是我太想了解客户反馈。如果话语间，听着有什么不对的，请指正。”不等我接话，罗师傅便微微鞠躬，代表歉意，但平静面容上却闪过一丝痛苦。
天啊，这三个人，到底是在演哪一出戏？我怎么完全琢磨不出？
“罗氏，罗师傅。”
此时，永群毕恭毕敬地朝霍小姐走来，弯腰，递上名片：“您好，我是罗曼尼度假酒店的房客部副理……”
可霍小姐对她的自我介绍全无兴趣，生硬打断永群的话：“罗师傅言重。不过……罗曼尼能有林经理这样的人才，的确是你们眼光周到，选拔严苛。”
话音未落，罗师傅的眼底是欣慰，永群的眼底是嫉妒，但罗氏的眼底，却担忧飘忽。
“的确，林经理是我一手培养的人才。她的表现，至今都令人满意，甚至超出我的期盼。”罗师傅朝我靠近些，像一位老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看着我。
话说至此，永群眼里的嫉妒，简直要燃尽她自己。
“对了，”在夸赞过后，霍小姐意识到必须要进入正题，于是支开另外三人，“我还有些细节需要与林经理确认，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三位……”
罗师傅再度鞠躬，显然比上一次更加吃力：“好的，您去忙吧。”
“林经理，记得好好招待霍小姐。”离开的时候，罗氏还不忘叮嘱我。
“是。”
转身，除了另外两人，我还看见妒忌似火的永群，攒紧手中的拳头，嘴角轻抽，眉头微蹙。
霍小姐一路搂着我的肩，大步朝化妆间迈去，而后把工作人员统统赶了出去，反扣门锁，从沉甸甸纸箱里取出一杯仍温热的咖啡，端上。
一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搭上我的大腿，套近乎：“林经理，快喝喝看这咖啡，我是特意给你留的。连金姐，都不知道。”
“好，是……”我笑笑，看了看手心里的咖啡，又看了看写着“金姐赠”的纸箱，迫不得已喝下一口烫嘴的摩卡。
“林经理啊，”她的手从我的大腿根转移至膝盖，“刚刚那么说你，真不好意思。你知道的，在罗氏跟罗师傅面前，我总得保留一些甲方的面子对不对？所以，我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此时的她，就像刚蜕皮的蛇，换了一副模样，全新的，崭新的模样，身上的鳞片缓缓摩擦，发出令人寒毛直耸的声音。
“霍小姐，你放心，我能理解……”
“能理解就好，能理解就好，”她自然收合的笑容，比那变脸演员都要熟练，“那跟迈克吃饭的事，也麻烦林经理尽快安排。你懂的，金姐那边也很急。按照林沁目前的发展大势，我们可等不及……”
突然间，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拯救了我浑身僵硬的细胞。
“喂，金姐，我在，我在，我就在化妆间里……是吗？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她捂住话筒，匆匆站起，眼中带笑，“林经理，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忙。”
而后，霍小姐意味深长地揉揉我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告诉罗师傅他们，你在这里。”
电话里传来金姐的训斥，她的笑容再也无法掩盖慌张，踩着高跟鞋，便从混乱的化妆间里跑了出去。
待门被关上后，我吐出一口气，弓背，翘起二郎腿，轻轻把摩卡放在梳妆台上。
“木木。”
霍地，我被镜子后的大d吓得一个激灵，差点魂飞魄散。
我紧紧揪住胸前的衬衣，纽扣被我拽松：“姑奶奶！你要吓死我啊！”
“我刚上完厕所嘛，”她搬出一张凳子，坐下，“哪知道，这就让我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我警告你，”指着她，我的眼神犀利，“刚刚听到的一切，绝不能泄露出去。”
“知道啦。但……姐，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我重新拿起咖啡：“问吧。”
“这迈克是什么人？怎么连我经理都想方设法地，让你安排饭局？”
“一个比老鸨更高级的中间骗子。”
喝光咖啡，我与大d双双从化妆间走出。
“你之前跟游乐园合作的那个项目，进行得怎么样？”
“那个哦……”大d瞬间变得垂头丧气，“毫无进展，不对，应该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展才对。”
我在原地停下：“距离你向我提起那个项目，已经过去快三个月……如果再不解决……”
“再不解决，我就熬不过试用期。”
“没事，我相信你。”我面对面拥抱大d，五指穿过她的发丝，顺着纹理慢慢抚摸，她的呼吸倏重倏轻，“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向我提。”
她缓缓点头：“嗯。”
“经理！”倏忽，身后传来冉冉喘息的声音，以及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奔跑声，“经理，霍小姐让我把房间的门卡带给你。”
我扭过头去，狐疑看着手里标注“1809”房卡：“为什么不直接交给金姐，或者是林沁的助理？”
“霍小姐说，金姐手下有个艺人醉驾，现在带了一批人回公司处理。所以……”她依旧气喘吁吁，体内的气息打在我的手背，“所以就拜托你带林沁上去休息。”
“行……”
可不等我细看手里的房卡，就被一双手夺走，而这双手的主人——是永群。
“哟，霍小姐这么信任你。”一拿走房卡，她便大摇大摆地用来扇风，“呼哧呼哧”的声音不绝于耳，“连林沁休息房间的门卡都给你了。”
“你——”冉冉见房卡被夺去，冲上去就想教训永群。
我急忙拉住她，对永群说道：“永群，这是霍小姐拜托我的。请你把房卡还给我。”
“哟，一句一句‘霍小姐’叫得这么欢，请问霍经理跟你很熟吗？你经过人家同意没？”她手抓房卡，双目斜视，嘴里发出轻哼，一高一低的肩膀颤动着，“既然林经理忙着休息，那就由我带林沁上去吧。是时候，让我在林沁面前，好好说说林经理跟她的朋友都在化妆间里做什么。”
最终，大d看不过，撸起袖子，打算跟永群斗个你死我活：“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诶！”我拎起她的衣袖，“怎么？你工作不要了吗？”继而转过头来，“如果永群你那么想去，那就麻烦你。”
“你看看！你看看！”她指着我，夸张的表情上，写满不屑，仿佛大d与冉冉是我家两条狂吠的狗，肆意嘲笑她们摇着尾巴的动静，“林经理才是大明白人，懂吗！好好跟她学学！”
“有劳永群姐。”
“放心吧，我会安排好林沁。不像某些人，只会偷偷摸摸休息。”话罢，她沉醉地亲吻手中的房卡，发出“啵”的响声。
望着永群将房卡高高举起，大幅度扭动的背影，大d一把拉过我，惊呼：“姐，你就这样放她走？”
我长叹一声，肩膀微微耸动：“总有一天，她会自食其果。”
“时间也不早了，经理我们要……”冉冉看着手表。
“三点！”大d的余光撇过手表，扭头向后跑去，“我得去跟物料——”
“走吧，冉冉，我们……”
“叮铃铃——”
突然间，我的手机铃声响起，只是这一次我有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
“喂？什么！林沁走错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