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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伙计从后门出去不久，便又进来一个伙计端来茶水。
冯涵羽端过茶尝了一口，又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有人挑帘进来，这次进来的不是端茶倒水的，而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小伙，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男装的姑娘。
“流川？”冯涵羽站起身来，满脸惊讶。
“你……”流川只知道来了位军爷，哪知这军爷是个熟面孔，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硬着头皮走到台后，收回表情，一脸正色地问道，“这位军爷是要拿人作赌注？”
冯涵羽收回神来，看着她心里突然溢满了喜悦。他点了点头，扬起嘴角，“我换了赌注。”
流川尽量不去看他，只顾着收拾几颗散落的骰子，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回赌的是什么？”
“我自己。”冯涵羽强行压制着脸上的喜色。
未逃出去的赌徒和他身后的士兵都大吃一惊，心想这小店真是要摊上大事了。
流川稍稍一怔，然后看了看他身后的人，“那我赢了你能做什么？”
“娶你。”
流川又一惊，心都提了上来。
“输了呢？”
“你就嫁给我。”
众人惊地嘴巴都未合住，疑惑了一会儿之后，都露出了深深的笑意。原来这将军不是来找茬的，而是来……抢婚。
流川冷冷一笑，觉得这冯大少爷真是天真坏了，他以前那样对待自己，现在又是猪油蒙了心？她和他之间可不是失去了一个杜晴初那么简单，她在那个难产的晚上彻底绝望那一刻开始，就发誓要把这个人从记忆里抹去了。只不过这个场合不适合说这些话，她也懒得再和他有所牵扯。她忍了一口气以后，只是微微躬了个身，然后恭敬地回道，“奴家已是走家室之人，还请将军自重。”
“既然如此，”冯涵羽失望地看着她移不开目光，“我也不便强求。”
他出乎意料地回答竟让她难以置信，这还是那个霸道独行的冯涵羽吗？
“不过……”
这个“不过”让她心里暗自唏嘘了一声，看来自己是高估他了。
“我若是赢了，可否容许姑娘到府上做个模子，让我画上一幅画？”冯涵羽不愿强求，也不想放过。
“奴家夫君定会心生不满，将军恕罪。”流川照旧推辞。
冯涵羽有些失望，想了许久，才站起身来，随手摘下一块雕花白玉，放在她面前，面容严肃地说：“如今天下动乱，你若有难处就送上这物件，冯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话，他不等回答就走了。留下满脸诧异和羡慕的人，他们等士兵走出老远才开始悄悄议论起来。
“这掌柜的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一个将军束手就擒？”
“来头一定不小……”
伙计们不知什么时候就进来了，见这场面实在太乱，开始赶人。“行了，今日赌坊早些关门，你们赶紧走吧。”
流川冷淡地看着散去的人群，拿起那块白玉转身回了后间。
冯涵羽一边走，一边笑，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完全不在意路人看他的表情。
他没想到活着的人真地是流川，也没想到她早就离开了郭初之自己出来谋生，这样一来，说明他还有很多机会去弥补她，还有很多机会再挽回她。
不管她会不会原谅自己，但是最起码自己还能为她一搏，一年将要过去了，他这一年虽然振奋精神，不再昏昏度日，但只要一静下来就会心痛、愧疚、悔恨，如今见了她一面，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
他回到园子里，径直走回书房，把那幅画拿出来看了一眼，放进火盆中烧了。
又叫府上的下人把园子整理了一下。
“流川，你没事吧？”芷香刚从外面回来，听说了今天的事，菜篮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进来问。
“我能有什么事？”流川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骰盅说。
“我听说今天来了一些士兵，把咱们这儿都包围了！”芷香见她安然无恙，但还是想问问情况。
“冯涵羽来过了。”流川说。
“冯大少爷？”芷香一愣，然后担忧地问道，“那他认出你了吗？”
流川叹了口气，“在这种地方见到，还用认吗？”
“那他没有为难你？”芷香地问题越来越多。
“谁知道呢！”流川放下骰盅站起来，“不过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他要是逼我，我就死给他看！”
“流川！”芷香听到她说“死”突然急了，“你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怎么又说死？”
为杜晴初办了丧事，芷香无处可去，冯涵羽就将她送到将军府了。后来她知道杜晴初替流川死了，虽难过了一阵，但还是感到了一丝庆幸。
“好好好，我不死，”流川敷衍道，“我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命……”
“那他要是再找上门来，怎么办？”芷香忍不住地操心，“冯大少爷有没有和你说什么？他怎么好好地又跑回宋州了呢？”
“芷香，”流川突然打断她的疑问，面色严肃地说，“我饿了，能不能先去做饭？”
“哦……”芷香意识到自己太过操心，只能忍住心里的好奇，恋恋不舍地出门去了厨房。
她看着芷香离去，自己换下了毫不在意的面容，心里的恨意和思念又浮上来。
她离开洛阳已经将近一年了，可那天晚上在她脑海里依旧如昨夜发生的一般，历历在目。
她对冯涵羽的心灰意冷，对整个冯家的苦大仇深，绝对不会忘了，就算芷香告诉她，冯涵羽对“流川”的感情如何，对她来说在西院苦苦等待的日子已经把这种情感磨灭了。
这样朦胧、不切实际，又活在另一个影子里的感情，她才不稀罕。
“掌柜的，”一个伙计进来报了一声，“铃铛姑娘来了！”
流川往门口一看，铃铛果然回来了。
铃铛穿着一身胡服，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将门合上，带着神秘对她悄声说道：“这次拿下宋州城的是冯涵羽，趁他现在还未发觉，咱们得赶紧离开，郭将军已经投靠了凤翔军，暂时定在了乾州，他让我来接你去那里。”
流川撇了撇嘴，道：“你来晚了。”
“晚了？”铃铛皱皱眉，恍然大悟，“难道你……见过他了？”
“对，他还邀我去府上呢！不过我没答应。”
“不行，那更得离开了！”铃铛催促道，“现在宋州已经不太平了，郭将军他一直牵挂着你。”
“好，”流川有点失落，但这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我这就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