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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馥瑶下了车辇,一路闷声往前走。李玉阳知道她今天被郭初之伤透了心,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跟着她进了赤云殿。
其实公主年满十七就该嫁为人妻,有自己的府邸了。可因为一年年的动乱,改朝换代实在频繁,以致误了她的婚姻大事。
刘皇后几次三番地和皇上提起她的婚事,都被皇上敷衍过去。
毕竟她和皇上非亲非故,不说她肯不肯嫁,就算她听从安排,皇上也只会将她嫁给无用之人,那样才不会对他造成威胁。石伏易和几州节度使都曾想要和皇上讨婚,都未得到允准,只推脱说长公主功勋卓著,自然让她自己寻觅佳偶。可谁都明白,凡是得到她的都会如虎添翼,就算李馥瑶允了谁的求亲,皇上也未必会答应。
李馥瑶心神恍惚地摸到一张凳子,坐了上去,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原先收到郭初之的邀请,她还激动万分,此时却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她对郭初之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就算他成了亲,娶了别的女人,她一样守着他,若是他同意,她堂堂一国公主连妾都愿意去做,可是郭初之就是不给她这个机会。
或许自己的情感太过低贱了。她冷笑一声,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流到嘴角。
“姐姐,你就别难过了。”李玉阳将她揽在怀里,安慰道。她也幻想过嫁给郭初之,想过要和她去争同一个男人,但是只是单纯地有好感而已。她今天那么贬低流川也只是觉得不甘心,再怎么说自己一个公主连一个丫鬟都比不过,那样不是很没面子吗?“郭初之太不识趣,早就该把他忘掉的!”
“我忘不掉。”李馥瑶摇了摇头,“我就是忘不掉。”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身穿铠甲的她中了敌人的圈套,属下拼死将敌人引开,她便趁机逃走,敌人再追回来时,她已经被围在了江边。她和那些人血战一场,早已不抱希望,带着刀伤纵身一跃跳进江水,万念俱灰时突然有人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岸边。
那个人就是身在敌军阵营里的郭初之,他原本只是想抓活的,后来才意识到自己救得这个人是个女的。
郭初之怕李嗣要她的命,一直帮她掩盖身份,装作自己喜欢她的样子打消别人对她的怀疑。
等李嗣夺下皇位,并没有为难那些皇子皇孙时,他才知道原来他救下的是个公主。
从那以后,李嗣给他们共同抗敌的机会多了,郭初之却将她疏远了。
她实在不明白,但是又问不清楚,只能满世界地追着他,希望有一天他可以回头看见自己,但是那一天久久没有到来。
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把两个人隔开这么远?
如今他真正有了自己心爱的另一半,或许真地该放手了,只是为什么会那么痛,疼得她只想流泪呢?
“流川,”铃铛闲着无聊,便来找流川谈心了。她把一个锦囊递给流川,问道,“我这里新做了个锦囊,你看看如何?”
“好看。”流川接过来,赏玩了许久,突然想起杜晴初的那个锦囊,突然沉闷下去。
“你不会又在胡思乱想了吧?”铃铛见她表情不对,问道。
“我只是觉得这个锦囊和我的那个实在太像了。”
“这个就是照着你的那个的线路做的,真是难。”她摇了摇头。
“那是小姐的生母做的,”流川想起孔夫人,洋溢着一脸的幸福,“那是夫人对我好得很,就像是我娘亲一样。”
“我和我哥从小就没了爹娘,以乞讨为生,被各种人欺负。”铃铛突然说起了往事,“我居然很羡慕你有一个养父,还有一个如母亲一样的夫人。我们连饭都吃不饱了,我哥却依旧偷着别人的书去听些教书先生读书。后来我们沛州闹饥荒,所有人都饿着肚子往洛阳城的方向跑,我和我哥就失散了,一失散就是十年。我被人卖到青楼,我趁他们不防就逃了出来,好不容易寻了个织布的作坊才安定下来学了些手艺,没过几年,作坊就毁在了战争中。幸好遇到了将军,他见我可怜就收留了我,从那以后,我就一直为他做事。”
流川不敢相信一向活泼开朗的铃铛也是个苦命人,“我还以为你们认识是因为灵槐……”
“我哥不知什么时候给冯涵羽做了陪读,后来受到他父亲的引荐在洛阳混了个小职位,后来他因一桩案子得罪了权贵,被人扣上了叛贼之名,险些丧命。要不是郭将军挺身救他,我恐怕就成了孤零零一人了。”说起那段往事,她心里倍受煎熬,但还是忍不住想说出口,“将军救了我和我哥两个人的性命,所以我们今生绝不会忘记将军的恩德。”
“铃铛,你和灵魂是吉人自有天相,既然尝尽了苦头,日后想必会过得舒适一些吧。”流川的眼神里带着鼓励的光芒,“你们重情重义,上天定不会辜负你们。”
铃铛转而一笑,“不过,我对郭将军只是单纯的感恩,他像是我的哥哥,也像是我的主人,我从未对他有过非分之想。”
流川也跟着笑了笑,“百益待人真诚,也用心,世间恐怕也难找第二个人了。若是没有所想,那才奇怪呢!”
“你难道就不多心吗?”铃铛静下来,看着她,“我对将军的情。”
“我耽误了将军,真希望能有人能替我照顾他。”流川看着她,眼神里充满希冀。
铃铛顿了许久,果真如此,流川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不想辜负将军的情义,可是她的心根本不在此。她轻叹了口气,“将军的心都在你这里,你不应该只带着愧疚的。”
可是除了愧疚和那份近于亲情的友谊,她实在找不到其它能留下来的理由了。
“心里把一个人装得满满当当的,自然就容不下另一个人,或许时日久了,我会忘记一些吧,可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