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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正月里不似先前那般冷了,可地上依旧凉如冰块。芷香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哀嚎,她也心痛难忍,捂着嘴,依旧发出“呜呜”的声响。
“夫人,”产婆突然开门出来,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神色慌张,看了看孟夫人又看了看冯涵羽,“大少奶奶气血不足,体力也耗费过多,只想问您一声,保大还是保小?”
芷香忍住悲伤,抽泣着听这产婆的话。也静静等着孟夫人的回答。
孟夫人停下手里转了许久的佛珠,似乎念了几句佛,然后冷静地说了三个字:“要孩子。”
“不,”芷香哭出了声,她爬到孟夫人脚下,抓住她的裙尾,又回身抓住冯涵羽的袍子,不住地摇头,“夫人,大少爷,你们不能这样对她,求你你们,救救她……”
幽月也好像有所触动,靠在冯涵羽肩上,泪水打湿他的衣衫,“我的孩子没了,可不能再失去一个。”
冯涵羽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寒风里,看着得到回答的产婆走进门去。
“不要,”芷香看着合上的门,觉得这些人再也不会改变主意,她便自己爬起来,冲进房间,疯了一样吼着,“你们不许伤害她,不许你们……”她进门冲刚拿起刀子的产婆扑上去。
“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孟夫人一脸愤怒地命令道。
门外的几个婆子立马冲进去把芷香拖出来。“不要,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流川盯着这些匆匆忙忙的人影,不再呼喊,不再流泪。任凭产婆在她的身上开刀,任凭太医在她的穴位上扎针,她都没有感觉到一丝痛苦。
捂她嘴的丫鬟见她不再喊叫,忙把满是血印的手收回来,躲到一边去哭泣。
一切好像都静止了。
屋子里通亮的烛光,微微飘起的纱帐,产婆挥舞的刀子,流动的人影,都被一片血红固定。
她脑子里再次浮现了一张阴险坏笑的脸,微微一笑,重重地闭上了眼。
冯涵羽,来生不见。
“哇……”一声婴儿哭在冯府大院里响起,带动着所有人复杂的心弦。
很快,几个丫鬟和奶娘抱着一个严严实实的红锦包裹从屋子里走出来。
产婆一脸喜色地握住孟夫人的手,道:“恭喜夫人,是个男孩儿!”
“太好了!”孟夫人紧绷的脸突然闪出一丝喜悦,继而露出满脸笑意,“男孩儿好!男孩儿好!”
锦叶往屋子里瞧了一眼,感觉阴气森森,打了个激灵,回头劝道:“夫人,咱们还是回正院去吧。这儿太晦气。”
幽月看都不敢看,也赶紧劝着。
孟夫人点了点头,吩咐下人把这里处理一下,然后接过孩子,在众人的拥护下离去。
刚刚进进出出、热闹万分的西院顿时归于平静。
下人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匆匆离开了。拖着芷香的婆子们也都赶紧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冯涵羽依旧没有说话,这个场景让他想起了宋州的青芜园,让他想起了银雪死去的那个晚上。他目光呆滞地盯着芷香进去,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绝情。
芷香面容憔悴地看着那个突然静下来的屋子,步履维艰地走了进去。
她进了里间,看见地上床上一片鲜红的血迹,流川就躺在床上,像平时一样,安稳地睡着。
“流川,流川,你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芷香蹲在床边,抓起她冰凉的手放在手心里,那股凉意瞬间袭遍全身,“你生了个男孩儿,还没给他取名字呢!”
她的面容平静,看似没有一点痛苦,微微上扬的嘴角僵在了脸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遗憾都随着她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芷香的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泪水,“休书拿到了,这次再也没有人会拦着你离开这儿了。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带我去云游四海,你说过你会忘了冯涵羽,你说过你会放下这里所有的不快……你快点醒醒,我们这就回家……流川……”她的声音从微微颤抖,渐渐提高,再到声嘶力竭,“流川,你醒醒啊,求求你,你说过会一直保护我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流川……”
“你刚刚喊她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
芷香顿了顿,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在面前,勉强压住愤怒,“你害死了流川……她那么想见你一面,她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你刚刚说什么?”冯涵羽扑上来双手紧紧抓着她的双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怎么可能是流川?”
芷香挣脱不了他的双手,疼得咬了咬牙,没有说话,止不住地流眼泪。
听不到她的回答,冯涵羽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她明明是杜晴初,怎么可能是流川?我知道流川是什么样子,你为什么要喊她流川……你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招,杜晴初她都死了还想玩儿什么把戏?”他越是这么否认,心里就越害怕,就越想要她解释清楚,他晃着芷香单薄的身子,毫不手软,“流川不是嫁给郭初之了吗?她现在已经和郭初之入了洞房,现在她怎么可能在这里?怎么可能!”
芷香满脸恐惧地看着他的脸,她知道冯涵羽性格暴躁,她也见过他发火的样子,可是今天依旧把她吓到了。她盯着他眦裂的眼珠,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
“我们夫人生前就给大小姐和流川一人一个香囊,”她用颤抖的声音说着,四处寻了寻,发现那香囊躺在地上,冯涵羽也跟着看过去。“说是和大师求来的平安符,可其实是能将两人互换身体符咒。”
冯涵羽抓她肩膀的手稍微松弛了些。
芷香伸手捡起香囊,用颤抖着的双手打开,里面没了符咒,却倒出一袋子灰烬。“流川说过,只要烧了这个符咒,她们两个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不可能……”冯涵羽松了手,站了起来,看着床上的尸体,摇了摇头,“她要真地是流川,就应该和我说清楚的。”
“说了有什么用?”芷香回头看着流川,“她说什么你连听都不愿意听。”
“她应该早点说的……”冯涵羽伸出手,慢慢靠近那冰冷的手指,“或许我……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