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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涵羽触到她苍白又冰凉的手指，端详着她平静的面容，摇了摇头，“不，她绝对不是流川……”
他猛地想起今日是流川的大喜之日，转身冲出了屋子，他一定要弄清楚死的人到底是谁，他希望不是流川，他希望是一个从未出现在过他生命里的人，一个不轻不重，他毫不在意的人。
他不顾下人的阻拦，打开大门，冲进了黑暗之中。
郭初之坐在喜床边上，一脸愧疚地看着怀里的人。
见她终于平静下来，不再哭泣，才缓缓开口道：“节哀顺变。”
她也哭够了，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将军，冯大少爷闯进来了！”一个侍卫在门口急急地报了一声，另一个声音便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流川……流川……”冯涵羽不顾一切地冲进新房，侍卫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好像就等郭初之发话。
郭初之起身走到冯涵羽面前，一脸严肃，“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冯兄这样闯进来是为何意？”
冯涵羽不顾失礼，指着他身后的人，道；“我要问清楚，她到底是谁？”
郭初之回头看了一眼，冷静地回答道：“她是我的新婚妻子，流川。”
“流川？”冯涵羽舒了口气，紧绷的脸渐渐松弛下来，“我就说，一个人怎么可能……”他说着，突然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香囊，又把目光转向她的脸，“你……到底是谁？”
“是谁又如何？”她缓缓地站起身，在红烛掩映的光晕里，一张看不清表情的脸，微微颤动着，“不管是谁，冯大少爷你不都依旧辜负了吗？”
冯涵羽心里微微一怔，狰狞的脸渐渐平静下来，他远远地看了看她，“是啊，不管是谁，我都不该再计较了。”他苦笑着看了看那红纱帐，那贴着喜字的墙面，还有那一片刺眼的红光，然后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她刚关上的泪匣又打开了。
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谁也不会相信一个人会从生到死，另一个人从死到生。
一柱香以前。杜晴初听着郭初之表明自己对流川的感情时，她大失所望。
原本要按照约定烧掉的香囊突然发烫，杜晴初连忙打开香囊，看到那张符咒竟然自己燃烧起来。
郭初之说一旦两个手持符咒的人有一个要死了，那符咒便会自行化灰。
杜晴初惊恐地看着郭初之，然后又看看烧的仅剩一角的符咒，她便紧紧握住那一角，留下一句话，“我今生欠她的，只能这么还了。唯一遗憾的是，你不喜欢我。”
流川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万念俱灰，做好远离人世的准备后，会在一片红光之中醒来。
她看见郭初之万般惆怅地站在她面前，再看看这红绸万缕的新房，再看左手里紧握着的香囊和右手心里紧攥着的灰烬，慌了。
“大小姐，大小姐……”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打在翠绿的罗裙上面。
“流川……”郭初之靠近她，把肩膀借给她，带着满心的愧疚安慰道，“她说只是想还你……”
流川抽泣着，悲伤中夹杂着愤恨，“她明明都如愿以偿了，为什么还要破坏我仅剩的一点尊严，为什么不让去死，我明明都要和她恩断义绝了，为什么还要来干涉我的生活……我的命，凭什么她想救就救？凭什么还要让我反过来欠她的……大小姐，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嘛……呜呜呜呜……大小姐……你不是嫁给你喜欢的人了嘛……为什么……为什么……”
或许是为了郭初之的成婚，似乎连暮鼓都破了一次例，迟迟没有击响。
冯涵羽从一片红晕中走出来，意识道前面有个人影，他停了下来，抬起头，正和楚灵槐四目相对。
楚灵槐也刚刚听来了消息，满心遗憾，却又感迷茫，“子音，你这是何故？”
“我或许真地是瞎了。”冯涵羽苦涩一笑，望了望夜空，泪水并没有如愿流回眼眶，“我的眼瞎，心也跟着瞎了。”
“我们以为你心里面永远只住着一个银雪，却不知你……”楚灵槐也确实猜不透这个人的心思。
冯涵羽冷笑一声，“你不知道算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银雪那个灵魂一灭，就连我自己也深陷其中，迷了方向，一开始或许只是因为她们很像，我才注意她的吧。”
“她在你生死未卜的时候，不远万里地跑去幽州寻你，我原以为你会有所触动，自此忘了故人……”楚灵槐说着，让冯涵羽更是一惊，他看着他，等他把话说下去。“可是没想到，她等你醒来一次，自己就回来了。”
“原来那不是我在做梦……”冯涵羽涕泪交加，“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还以为自己睡糊涂了……你应该告诉我的……”
“她走的时候说了，她要的并不是你的感激。”楚灵槐去看他的那几次，冯涵羽昏昏沉沉，嘴里一直喊着“银雪”，流川也问过他，他敷衍了一下，心里却明白他们之间没有情，更不需要用一份恩情去束缚。
冯涵羽点了点头，“我的梦里都是和银雪生离死别的场景，或许……她听见了吧。确实，我自己太过复杂了。”
楚灵槐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一会儿坊门关了，她的尸体指不定会被扔到哪里去呢，你还是让她好好入土吧。”
冯涵羽又点了点头，想到流川在府里的地位，心就痛得要命。他清楚得很，自己家的那座宅院有多么冰冷，有多么不近人情。
天越黑，冯府的西院就越阴森。
一阵阴风刮过，几个小厮打了个冷战，彼此借着胆子闯进门去。
“你们要干什么？”芷香正为躺在床上的尸体擦拭血迹，就听见他们破门而入的声音。
“夫人有令，让我们将尸体拉出去埋了。”带头的小厮道。
“埋了？”芷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为了给冯家生下子嗣连命都没了，你们丧事都不办一办，就这么把她埋了？”
“夫人说大少爷已经把她休了，她已经不是我们冯家人，杜家已经搬到幽州，不埋了难道还有人来替她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