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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园子,天已经黑了。流川慢吞吞地前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千金重的石头。
自从嫁给冯涵羽,他左一个右一个纳进门,她似乎习惯了,可是今日怎么会这么难受呢?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越来越贪心,越来越害怕受到冷落。
“大小姐,”芷香下了台阶,走到她跟前,悄声说道,“姑爷已经在屋里等了许久了。”
“大少爷?”流川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希望,还未听到后面的话就匆匆进了屋子。
她要是听完了话,可能就不会这么失望了。因为屋子里出了冯涵羽,还有一个腻在他身上的幽月。
她似乎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屋子,有一种想跑出去的冲动,但是要强还是让她挺了下来。
“我母亲那里说得也差不多了吧?”冯涵羽扶正幽月,正襟危坐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嗯。”流川点头。
“今日风水先生过来,说是这喜事和孕妇有些冲撞,要么对孩子不好,要么对家中运道不好。”冯涵羽开门见山地说,“所以我做了决定,希望你能配合。”
“嗯。”流川又点头。
“我在西院又开了一处园子,你就搬到那里去住着。”
流川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芷香听到这儿,有些气不过,直接问道:“为何喜事不能到别处去办呢?”
流川忙拦着她,“我明天就搬。”
“这当丫鬟的都这样了,难怪主子会害人了!”幽月骂了一句。
冯涵羽怎么对她,她忍,可是她又算什么?先前是出于同情,此时她可不会傻到被一个妾室欺负,“我没有害人,我的丫鬟也由我来教训,你算什么!”
“杜晴初!”冯涵羽愤怒地拍了桌子,把芷香吓得跪在地上。
“我向来如此,大少爷难道不清楚吗?若是实在厌恶,把我休了便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流川溢出一滴泪来,赶忙闭上了嘴,她深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哭出来。
“想让老子休了你是吗?那也得等你把孩子乖乖生下来,孩子若是出了岔子,我就把你活剐了!”
流川已经不敢再和他争论下去,因为心疼地厉害,眼睛也憋得厉害,她转身看了一眼芷香,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芷香,今晚你收拾一下东西,咱们明天一早就搬出去。”
芷香早哭得不成样子,点了点头爬起来,进了里间。流川也没再看那两个人,因为什么回转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夜深了。整个洛阳城都一片一片地陷入了黑暗,唯独在积善坊冯府的一个园子里还亮着一片灯光。
流川坐在灯下,手执狼毫小笔,照着原先冯涵羽教她写得名字,笨拙地在纸上画来画去,一遍又一遍,专心致志,似乎把一切烦恼都抛掷九霄云外。
芷香也没有困意,收拾着屋子里的东西,不时地过来看一眼。
“流川,你的字越来越好看了。”芷香为了不让她想起难过的事,违心夸赞道。
“以前大小姐教我识字的时候,我觉着这笔比厨房里的菜刀还重,所以怎么也不肯学,现在想想就觉得后悔。”流川也尽量不去想和冯涵羽有关的事,但往事历历在目,怎么能不想呢?
“学了也没什么用啊!”芷香如实说。
“当然有用。”流川看向她,“若是我会写字,就写一封休书,把冯涵羽给休了!”她以前写过休书的,只不过是用画的,也没人会承认,自己也收到过一份休书,只是冯涵羽自己赖掉了。
“自古以来都是男人休妻,哪有女子休夫的?”芷香觉得她的想法实在古怪,摇了摇头。
“你去把我箱底那个红锦包裹拿来。”流川突然想起来。
“你又要干什么!”芷香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古怪的人,但还是照做了。
她打开包裹,里面正包着冯涵羽的那封休书,她铺展开来,端详了半天,没认出一个字,只好嘱咐芷香。
“一会儿若是大小姐回来了,你叫她帮我写一份休书,”她想了想,“你就让她给冯涵羽写一份,之后我再照抄。”
“大小姐?”芷香刚想说什么,流川已经拿出一个香囊攥在手里,闭上了眼眶默念着什么。
“流川,你又在干什么呀?”芷香实在是不理解,过去拍了她一下。
她受惊地看过来,目光呆滞。
“芷香?”杜晴初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香囊,“流川她……”
“哦,”芷香也是惊讶,一时半会都忘了给她请安,“流川说她想要一份休书。”
流川回到自己的身体,心想原来大小姐早就睡了,只是自己还没有睡意。她看了看亮着光的烛火,四下无人,正适合她大哭一场。
她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冯涵羽在她过门没几天时,就大张旗鼓地把幽月娶回了冯府,那时候冯涵羽就让她把正房腾出来给妾室住,如今他又要纳妾了自己却要被赶到别的园子去了。
冯涵羽不过就是欺负她没有娘家撑腰吗?那些人不就是欺负她心软吗?等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她就离开,离得他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可是,她舍得吗?她一日不见他,就那么想念,何况是一辈子。
原来计划着让杜晴初在下月初搬出园子,冯涵羽清晨刚从西厢房出来,就看到正房里已经人去房空了。
他虽然恨她,厌恶她,可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她的时候,会感到空虚寂寞。
“大少爷,大少奶奶一早就搬到西院去了,那儿也安置妥当了,您要不要去看看?”一个婆子过来问道。
“她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吗?”冯涵羽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问。
“大少奶奶说,大少爷不想见她的话,她就不再搬回来了。”
“哦。”冯涵羽点了点头,“好好照看她,毕竟她还怀有身孕。”
“是,”婆子应了声,便走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间空房,琢磨不透,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心机重重的?还是其他,或许她就是自己所看到的那样,眼里只有利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