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粱太医的神色一下子就正经起来,他朝着屋内巴望了巴望,确定屋内的女子正在熟睡之后才缓缓开口。
“姑娘为何问这个?”
“可是夫人交代姑娘的?”
朝云急忙摆手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是我担心夫人,不至于在夫人出什么状况的时候,我没有准备。”
粱太医抿起嘴唇,眼中似有不忍,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说了出来。
“夫人的身子,恐怕……”
“恐怕撑不过这几日。”
朝云的心中咯噔一下,尽管有着心理准备,但是她的脸色还是瞬间变得苍白。
“这几日?”
“怎么会……夫人她从来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反应……”
粱太医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担忧,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夫人腹中的皇嗣没有事情,但是夫人的身子,却越来越差了。”
“夫人的身子已经撑不过这几日了,若是一味的用药强撑下去,必然是油尽灯枯。”
“倒是大势已去,夫人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两人不言而喻。
朝云握紧了悬在身侧玉佩,那块鱼形的玉佩,正好就是宫中楼绥容所拿的另一半,她的心中已经暗下了决定。
她扭过头看着屋内的女子,眼神愈发的坚定起来。
“朝云。”
她的身后突然想起一个司马徽如的声音,粱太医漠然的退了下去。
“药煎好了吗?”
朝云猛地背过身去,藏起了手中那块鱼形的玉佩,淡然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嗯,再过一会就好了。”
“司马庄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司马徽如挑了挑眉头,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没什么。”
朝云看得出来,这个人明显是在隐瞒着什么,她蹙着眉头看着男子。
“司马庄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还是京城出事了?”
“是不是陛——”
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朝里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吵醒女子之后才轻声的说了出来。
“是不是陛下出了什么事情?”
司马徽如凝眸看着那个翻滚着乌黑的药汁的小银吊子,左手紧紧地攥着拳头。
“嗯。”
轻轻的一个字,朝云的心里就已经凉了半截子,她向后微微踉跄了一步。
“什么事情?”
司马徽如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飞着的麻雀,神色复杂。
“北境的大军已经起义了,他们联合了几个偏远部落,朝着京城的方向,打了进来。”
他虽然只说了寥寥几句话,但是朝云已经明白了这背后的恐怖,她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这也就意味着,陛下势必要出征了?”
“是不是?”
司马徽如点了点头,他无法形容此时此刻他现在的心情,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转身离去了,只留下朝云站在原地。
她空洞无力的熄灭了燃着小银吊子的火炉,而后将里面的漆黑的药汁倒在了瓷碗中,漠然的端了进去。
屋子里,云懿正靠着软垫睡得正酣,但是却在听到了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那一刹那,警觉地醒了过来,身子不自然的绷直。
“谁?”
朝云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走到床榻边。
“是我,朝云,夫人别紧张,您的身子要紧。”
云懿这才放下了警惕,重新靠了回去,自觉的端起那盛满了药汤的瓷碗,拿着小勺子木讷的转动着,而后昂起头就一股脑的喝了下去。
“啧啧……”
她的眉头蹙成一个川字,不住的咋舌。
“好苦。”
朝云浅浅的笑了笑,从一旁的盘子中拿起了一颗山楂蜜饯递给了女子。
“夫人额若是觉得太苦了,吃一颗蜜饯缓一缓。”‘
云懿接过之后放进了嘴里,眉头自然舒展开来,但是她的手却还是摁在腹上,她的腹部比寻常家孕妇的肚子要小一些。
这都是孕中多思的缘故,但是好在孩子尚且强壮,所以他进来的每一次蹬腿或者翻身,都让日渐消瘦的云懿难以承受。
此时此刻,她就被腹中这个孩子弄得心烦意乱,于是将手放在腹上轻声的安慰着。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朝云,捏紧了手中的玉佩,她服侍人睡着之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屋子。
她特地绕过了司马庄主的屋子,来到了在一堆药材中埋着头的粱太医,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太医,朝云有件要紧的事情求您。”
“求您一定要答应!”
随后就听见她将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粱太医被吓坏了,他急忙伸出手扶起女子,但是女子就是铁了心的不起来,昂头坚定的看着他。
“朝云知道此时此刻粱太医也是身处险境,但是朝云务必要让陛下知晓这里的情况。”
“恕我直言,若是夫人在生产那日当真出了意外,只有陛下能够救得了她。”
“况且皇嗣出世,陛下不会放任龙脉流落在外,倒是势必要将京城翻个底朝天。”
“夫人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那时恐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粱太医自然能够想明白,他郑重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朝云姑娘,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你我如今受限于那位,他武功高强,我们如何能将此地透露给陛下?”
朝云深呼吸一口气,从腰上解下了那枚玉佩,将它递到了粱太医的手中。
“太医此时回宫必然是凶险万分,但是太医若是交予可信任的同僚,只要将这个交予了皇帝陛下,陛下自然就明白了。”
粱太医紧握着那枚玉佩,眼神坚定。
“难道这就是司马庄主对待人命的方式?”
“呵,真不明白为何夫人会相信你这种人……”
她一把挣脱开男子,浑身都散发和前所未有的戾气。
“夫人绝对不能失去她的孩子,若是当真出了意外,你觉得夫人就能活下去吗!”
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司马徽如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呆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
“就算,陛下有愧夫人,但是陛下是唯一一个能在紧要关头,救下夫人的人。”
朝云垂下了头,平复了一下心情,而后抬起头,平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我虽然不清楚夫人与庄主之间有哪些过往,但是我也还能看得清,庄主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三寸长的水葱一样的指甲点在了男人心口的部位。
“庄主的私心,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朝云甩开男子,转身离去,只留下司马徽如一人在院子中发愣,冬日里正午的太阳依旧有些刺眼,他伸出手挡在眼前,迷茫地看着天空。
云懿捏了捏眉头,她蜷缩在床上,双手抱着腹部作势保护,看着推门走进来的女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们就不能让我清闲一日么……”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靠着后背的软垫,看着因为她这一句话而跪在地上的朝云,摇了摇头。
“你们在院子里的声音这么大,我还有什么听不见的。”
朝云抬起头,认命的看着她。
“既然夫人已经知道了奴婢在做什么,还请夫人责罚。”
她重重的磕了个头,死死的跪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云懿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冥冥之中,她的心扉依然敞开,于是她长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责罚你。”
“还是谁,该责罚的,其实是我自己……”
朝云茫然的抬起头。
“夫人这是何意?”
“明明是奴婢背着夫人偷偷告知了陛下,这都是奴婢的错。”
云懿摇了摇头,微笑的看着她。
“朝云,你知道么,就在方才,我听到你命人传递消息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里竟然有些欣喜。”
“也许是这个孩子的缘故……也许是……”
她沉默了片刻,而后抬起头,凤眸中有些晶莹的亮光,她的嘴角也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也许根本就是我自己,无法割舍。”
说着说着,一滴眼泪滑落,她急忙擦去,温柔的抚摸着肚腹,里面的小家伙也是刚刚醒来,正在拳打脚踢。
“何况我现在这个身子,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情,还是交给他亲生父亲的好。”
朝云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决堤而出。
“夫人,夫人千万不可讲这种话。”
“夫人吉人天相,绝对不会出任何事情的……”
云懿无奈的摇了摇头,感激的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女子。
“好好好,我不说。”
“你也该起来了,况且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
她背靠着软垫,看向窗外的眼神有些迷茫,云懿的心中也不确定该用何种态度来面对那个男人,似乎这世界就是在故意同她作对。
但是云懿的心中也很清楚,关于自己的选择,她从没有后悔过。
……
宫中,楼绥容面色冷峻的看着身前高悬得一大副军事图,其中北境外十里处,已经全部被圈了起来。
“陛下,北境那边已经有四个州落入了贼人的手里,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刘统领神色焦急地看着身前龙袍加身的男子,手上的青筋暴起。
但是楼绥容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转过身子看着刘统领。
“子龙,有何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