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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骏整个人都僵了，秦昊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莫雪刚进了电梯。”
他死死瞪着那电梯的指示灯，楼层是往上的，顾子骏马上摁下了另一台电梯的上升键。
秦昊傻眼了：“我这刚走开一会儿……”
江心橙交完费回来，看见那两人面色凝重的立着，下意识地瞧了眼病房，床上的人儿早已经不见，她心口一提：“人呢？”
“……刚进的电梯。”
她大惊失色：“莫雪进电梯做什么？你们两个人四只眼睛呢，都看不住她一个？”
二人说不出话来。
这家医院的住院部总共十五层，十六层就是天台，而莫雪搭乘的电梯堪堪停在了十五层，几个人心头都涌起了一阵不详的预感。
可别做傻事！
江心橙疯了一般摁着另一台电梯，整个人如筛糠一般颤了起来。
顾子骏早已拔腿朝着安全楼梯处跑去。
秦昊一把拥住了她，大手在她背后不住地轻拍着：“别担心，子骏已经上去了，莫雪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早知道这样，我就是晚个几分钟去交费又能怎么样？我真是蠢！我早该看出她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了！”
她单手覆上额头，神情恍白。
秦昊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能紧紧拥着她：“没事的，说不定她只是郁结难消，上去透透气呢？”
可这话分明苍白无力，又有谁能相信？
电梯久久不上来，她明显躁了，朝着紧闭的电梯门狠狠踢了一脚。
“我得上去，要是晚了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她挣脱开他，转身也朝着安全楼梯处一阵狂奔。
秦昊自知拦不住她，只能紧紧跟着她的身后，随她一同上去，顺带掏出手机报了警。
雨停了，风，悲凉地吹着，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毫不怜惜地刮过莫雪苍白而脆弱的皮肤，那张年轻而姣好的脸，此刻光彩尽失，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顾子骏一口气上到了天台，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她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天台边缘的凄凉场景。
“莫雪，别做傻事，快下来！”
他绷着嗓子说道，顶楼处，风力强劲，把他的声音吹得破碎不堪。
她听见了，只是微微侧过头，斜睨了他一眼，又机械性的转过脸。
顾子骏不想再刺激到她，闭上嘴，亦步亦趋地从后接近她，她察觉，冷冷地说：“大哥，你不许过来，要不然我可就跳了！”
他身子一僵，拧眉道：“莫雪，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不能老由着自己的性子，得学会为周围的人考虑，知道吗？”
她唇角轻轻一扯，末了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的亲人都走了，我在这世上就成了孤儿，何苦还要撑下去呢？”
“你不能这样想，你男朋友呢？你那么爱他，为他苦苦熬了那么些年，他眼下就快好转，你不想让他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吗？”
她浑身一颤，瞬间泪盈于睫。
此时，一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顾子骏右侧不远处，他犹疑着转头看向来人，发现竟是程家铭。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反而加重了语气。
“刚才医生已经打了电话给心橙，说你男朋友不日即将清醒，你马上就能看到他健健康康地站在你的面前了，你现在去死，他醒了之后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一阵强风吹来，莫雪的长发被撕扯着，本就单薄的身形，更是让这风吹得摇摇欲坠。
她肩头微微耸着，一脸的泫然欲泣。
顾子骏听着这凄绝的抽泣声，心脏一阵揪紧。
“你先下来好吗？大哥不会不管你，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三个人都不会分开，你还有我，还有心橙，可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好吗？”
她身下的平台不过两米宽度，还有些年久的电线横七竖八的搭着，她坐在那儿其实也很辛苦，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底下凸起的石阶，修长的骨节泛起阵阵的白，顾子骏看出她的强撑，手心里更是捏了一把汗。
“莫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心橙冲着她的背影凄厉大喊。
“你快点下来！”
她心痛不已，眼底泪光涌现。
莫雪的抽泣声越发大了，但是她仍然执拗地不肯回头。
“心橙，我没有办法了……我就那么一个弟弟，他……我受不了!”
江心橙喉间一紧，凌厉的目光狠狠刺向了一旁的程家铭，他被她逼视得没了退路，只能耷拉个脑袋，无措地僵立在一旁。
她收回目光，继续软言劝慰着：“莫雪，莫云的死是个意外，那个肇事司机已经给扣下了，接下来就会走法律程序，你是他亲姐姐，难道不想亲眼见到他伏法？”
莫雪蓦地止住了哭声，凝滞的神情松动了些。
程家铭趁机慢慢上前。
她继续说道：“如果上了庭，对方的律师一定会想尽办法为他脱罪，而唯一能够说动陪审团和法官的，除了律师之外就只有你了，你难道就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解脱，而不管莫云的灵魂是否能够安息吗？”
风，肆意地吹着，听着呜咽呜咽着，似是莫云压抑的哭声。
“可是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现在一闭上眼，就看到莫云浑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我想抓住他，可他的身子一碰就支离破碎的，我没有办法，我快要疯了……”
“那也得撑下去！你若是说走就走，我和大哥怎么办？我们的三剑客呢？你今天要是真的敢跳，我以后都不会原谅你！你给我仔仔细细听明白了！”
她的话，又狠又硬，不带一丝转圜。
她开始有些明白顾子骏的心了，当时自己没了孩子，万念俱灰之即，他也是这样连拉带扯的托着自己，当时她不懂，甚至还有些怨恨，可原来落到自己身上，她只会做得有过之而不及。
顾子骏也是深感意外。
她继续说道：“你以为就你不容易吗？这世上有谁活得肆意了？我那时没了孩子，而且我接下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我又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就这样寻死，简直让我看不起！”
莫雪肩头的耸动越发强烈了，她松开一手，捂住了半边脸，也掩住了崩溃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