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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橙知道莫雪开始犹豫了，暗中使劲给程家铭使着眼色。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在离莫雪还有约摸五步距离的时候，她突然回过了头。
一见着他即脸色大变：“你别过来！你要敢过来我马上跳下去！”
程家铭见状不对，赶紧后退了一步：“别别别，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有话下来说不行吗？你就是恨我恼我，我认了，可无论如何也别想不开啊！”
莫雪的目光似淬了寒冰，明晃晃地直刺向他：“你闭嘴！就算你没有亲手撞死我弟弟，你也是个帮凶，这会儿少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对我说教，你不配！”
他讪讪地撇了撇唇：“就算我不配吧，你好歹先下来行不行？”
他向她伸出了手，莫雪咬紧牙关，狠狠剜了他一眼，复而低头紧盯着自己有脚尖。
“你们统统给我走，我想死碍着谁了？我不过想死罢了，为什么你们连死的权利都不肯给我.....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顾子骏躁了，俊脸上阴云密布，简直比这深秋的天空还要来得阴沉。
“莫雪，这种负气的话说过就算了好不好？莫云尸骨未寒，你这个当姐姐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帮他料理好后事，送他最后一程，你这样要生要死的，如何对得起他？”
他双拳紧紧攥着，感觉掌心处传来密密的疼，他想要说服她，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再次搬出莫云来。
“如果你觉得你跳下去就一了百了，那随你的便......”
江心橙大惊：“大哥！”
他沉了口气继续说道：“但你可千万别指望我们替你收拾这烂摊子，我们没那责任，也不想扛，至于莫云的后事要怎么处理，我管不着，如果你狠心让他变成无人承管的孤魂野鬼，也随你的便！”
一听这话，莫雪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下，像是有了某种生气。
她终于含泪回头，从那哀怨的目光里，顾子骏知道她的心，软了。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江心橙有些不忍地扯了扯他的袖口，被他用力抽出。
莫雪冲他大喊：“我恨你！”
他并不在意，只是冷冷地挑了挑眉，负手而立。
西风猎猎下，越发显得他目光如雪。
在那一刻，江心橙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顾子骏的风格，从未变过，简单粗暴到不近人情，可这么多年来，也是这种不近人情的作风，才让她们两个人一次次地闯过风浪，跨过磨难。
而自己在对往事难以释怀的同时，却忘了这是他特有的救赎。
一念及此，江心橙眸底微湿，心口像是被一道暖流涌入。
莫雪转过身来，一条腿已经从边缘处跨了回来，她坐得有些久，此刻的动作有些僵硬。
江心橙上前想帮她，不料莫雪的另一条腿不小心让废旧的电线缠住了，她一个趔趄，单薄的身子竟直直向后倒去。
“莫雪！”
江心橙脑海中的那根弦，“啪”断了。
程家铭是离莫雪最近的人，他一个飞奔而去，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另一手则牢牢攥着那几处凸起的石阶。
重心向下，程家铭自己也差点让那股坠力往下带了去。
这儿可是十六层！底下的那些车辆全成了一只只蚂蚁大小，那情景光是看就足够让人心跳加速了，更妄论是直接悬在半空中。
风声呼呼地，几乎是擦着耳朵而过，莫雪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双腿下意识的直扑棱，脚上的一只鞋子还被甩掉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直坠落。
底下的人一阵惊呼。
此时，一楼处已经被搭建起了安全气垫，可要真掉了下去，那冲击力还是不小的。
江心橙和顾子骏分别从左右两边伸出了手，死死地将二人往上拉扯着。
秦昊碍于手伤，只能在一旁急得干瞪眼。
莫雪是真的怕了，她闭着眼睛，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心跳隆隆地，差点要顺着她的嗓子眼跳了出来。
“救......救我......”
人都是有求生欲的，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这会儿子本能占了上风，她又不想死了。
程家铭死死地攥着她的，整条胳膊都绷直了，骨节处还泛着青。
顾子骏竭力伸长了手：“快，另一只手拉紧我的，快点儿！”
莫雪浑身僵硬，颤巍巍地伸出了另一只手，刚举过头顶，就因为失去平衡而吓得花容失色。
手心处传来冷冷的粘腻感。
顾子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冷静点，快点抓住我的手！”
莫雪一动也不敢动了，望着他的眼神里似有企求。
程家铭的胳膊都快麻了，侧着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江心橙。
这会儿就是在和时间赛跑了，人总不能一直这么悬在半空中吧，时间一久了谁都得撑不住。
顾子骏和江心橙对视了一眼，两人纷纷弯下了身，一左一右攥紧了莫雪肩上的衣服，一点一点地把她拉扯上来。
这样的操作方式其实极其危险，一个弄不好，他们自己也可能随时掉了下去，因为重心全悬在了外面，他们没有任何的抓握力，除了边缘处那几块小小的石阶。
江心橙的前额已经沁出了一层汗，身子却阵阵发冷，她自己本身就有着严重的恐高症，这会儿看着莫雪悬在半空中的模样，心早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面色也跟刷了一层白漆似的。
秦昊见状，不顾自己受伤的手腕，两手并用，紧紧地拉扯着她的手臂。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几人合力，总算是七手八脚的将人给带了上来。
程家铭正对着她，一旦她上半身探了出来，他松开了石阶，两手并用着环向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从边缘外抱了进来。
二人齐齐向后倒去，莫雪甚至还压在了他的身上。
程家铭重重得喘着气，身子还未坐稳，眼前即闪过一片阴影。
“干什么？想打我？”
他一把攥住莫雪定在半空中的手，皱眉嘶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然破了皮，上面还留着点点血迹，一定是被石阶给磨破了。
“你这女人有完没完，麻烦你搞搞清楚，是我救了你！”
他不禁有些恼，可一见她衣衫不整，又羞窘难耐的模样，心口一阵软。
之前见她都是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这会儿才算是灵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