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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橙不觉向后望去。
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孔，看样子都是秦昊的同事好友。
可二人依然贴身而立，秦昊的手甚至还粘在她的胳膊上，众人纷纷窃笑，暖昧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着。
她小脸火热，烫着了似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哟，想必这位就是江氏千金吧？还真是漂亮，难怪秦副行长一直记挂着！”
秦昊轻轻回瞪了那人一眼，可狭长的眸子里分明凝着深深的笑意。
江心橙局促地咬紧了唇，随意寻了个由头就出了门。
她在楼下徘徊着，最近气温骤降，她出门的时候又走得急，而忘了带外套，眼下秋风四起，她不禁缩了缩脖子，搂紧了身上的毛衣，慢慢地踱回到了医院大厅。
远处有一抹颀长的身影，像被点了穴位似的立在假山旁，一双幽深如潭的眸子，正恋恋不舍地粘在她瓷白的小脸上。
“......是江心橙呵？”
程家铭低低地说了句，还伸手扯了扯顾城南的袖子，他动也不动，视线一片胶着。
他出院已经有了一些时日，今天不过是按时复查的日子，只是没想到会在医院里碰见她。
她似乎瘦了，头发也跟着长了些，那张扁薄的小脸上，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虑，是她不舒服了吗？
“走吧，你还想着她呢？”
程家铭按了按他的肩，顾城南伸手就格开了他，他一脸的黑线。
江心橙似乎也看到了他，呆呆地立在了门边，脚下也跟长了钉子似的。
顾城南鼓起勇气走上前，说是走，其实就是拄着两根长长的拐杖，艰难地向着她的方向挪去。
不过几步路的时间，他却满头大汗，像是走了长长一辈子。
“这么巧？”
她恍神，好久才点了点头：“添添急性肠胃炎，我特意来医院看他。”
添添？秦昊的儿子？
他眉心几不可闻地一跳，哦了一声，尔后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就跟粘在了她身上似的。
程家铭有些尴尬地咳出了声：“我去给你拿药。”
转身就走。
江心橙也打算折身上楼，顾城南出声：“心橙，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她转身，淡然：“说吧。”
“你和秦昊......他对你......好吗？”
她敛了神情，轻轻嗯了一声。
他胸口一片凝滞，抿着唇：“对不起，当年......是我误会你了，那起竞标案......”
她睁大了眼睛，乌仁仁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灰败的脸。
为什么一下子会说起这个，莫不是他知道了什么，可这件事情从头至尾只有三个人知道，她，顾城南，还有顾子骏。
难道是顾子骏和他说了什么？
她白了脸，气息不稳：“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你，我挺后悔的，当时和你说了那些话，心橙，我......”
他自从知道了这些之后，就有过和她当面道歉的念头，但是不可能，现在的她视他为仇敌，他就是冒然去了，恐怕也得不到她的谅解，她现在一出口就想让他痛，他就是去了，也只是让她徒增伤感。
可那些情绪在心底里积累久了，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出口发泄，如今既然碰到了，他就算碰了钉子也得把这话说出来。
她抚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的表情清冷无比，一双眸子里写满了不屑与对他的抗拒。
“无所谓，都过去了，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也不用一直记得。”
沉默弥散，她想着应该再说些什么。
于是：“其实真的没必要再提以前的事，如果不是那次，也许我永远也无法摆脱你，算是阴差阳错，也是命里注定吧，现在想想，我倒是很庆幸你那次的误会。”
这话如同一把刀，狠而准地直插他的胸膛。
他唇动了动，面色一阵恍白。
她心口一阵紧缩，敛下了眸子：“对不起，我要回病房去看添添了。”
顾城南唤住她：“你很喜欢那孩子，对吗？”
“是又怎样？”
他点了点头，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般：“我记得你一向喜欢孩子......这样也好，你能够有个念想......”
她没有回他，只是背脊僵硬地往里走去。
“我还想再问一句......如果当年没有这个误会，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是不是？”
她背对着他，鼻端已经难掩酸涩。
“现在问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你又何必......”
“我想知道！”
“不会！”
她回答的快狠准，似乎是抱定了心思要摆脱过往。
“我们没有缘份，即便硬是纠缠在一起，也难脱离婚的结局，这样不是很好，我们都自由了，孩子也是......”
说出这些违心话的时候，江心橙心里一阵翻搅，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刀，往她的伤口处挑着，捅着，血肉横飞，可她背着他，还得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要把话说得云淡风清。
顾城南俨然沉湎在了往事里。
他目光中凝满了哀伤，还有迷惘，更多的则是绝望，整个人看着平静无波，实则脆弱地一碰就碎。
身后久久没有了声音，她有些忍不住的回头望去。
他依然站在那里，高大的背脊微微佝偻着，遮住了她头顶处的一片光，甚至连姿势都不曾变过。
眼底快速积蓄起了泪水，她咬牙，强逼自己别过脸去。
为什么要心软？这不是他的报应吗？怎么现在一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心软了呢？
不该是这样的！
她胸口起伏，感觉一股浊气无处排解，这些年她无数次的想像过，当他知道了一切之后的样子，那种不啻于让人当头一棒的感觉，她瞧了会有多解恨？
而事实恰恰相反！
他的痛苦是极深层的，不是浮于表面的那一种，而是深深切切地从心口弥漫开来的痛，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这三年的时间里，顾城南找她找疯了，她不信，只当是大家为了让她振作而故意杜撰出来的，可是所有人都那样说，连大哥也是。
他又开了口，问得极其小心：“你真的......和秦昊在一起了？”
她愣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回答，而他，显然是把她的反应当成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