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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好了。”柔糯的声音如酒香醇酿，好听入耳，音尾有着令人心动战栗的华丽。
周煜霖抬眼去瞧，只见慕晚珂圆润红嫩的双唇微启，如墨的双眸波澜无痕，秀眉微微蹙着，与平日的清冷比起来，带着令人心悸的生动。
这一眼，竟然让他看呆了。只可惜啊，别外半边脸肿着，若不然……
慕晚珂弯着腰，手上使着劲，却见那厮像只哈巴狗一样癞着不动了，气得杏眼一瞪，怒道：“周煜霖，你想不想起来？”
窗外的阿尹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我的个娘哎，六小姐啊，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这天底下敢直呼我家王爷姓名的人，除了宫里那一个，旁的都还没生出来呢，也不知道爷会不会动怒啊。
阿尹揪着一颗心，继续光明正大的偷听。他哪里知道，这一声唤，听在周煜霖耳中，竟如天籁一般。
记忆中，也有一个女子，对他从不客气，且直呼其名。
慕晚珂见这厮一脸花痴样，气不打一处来，偏偏此人又高又大，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搀扶不动。
她不由磨牙道，“既然王爷喜欢坐在地上，那便坐着吧，反正我是个疯子，也没甚闺阁的声誉。”
周煜霖回过心神，眯缝着眼睛，原本淡然平静的脸上，有着一丝激动，“是我的错，快来扶我！”
“那个……六小姐，我口渴，替我倒杯温茶来。”周煜霖瘫坐在椅子里，像个老爷一样发号施令。
慕晚珂拭了拭额头的汗，强忍着把茶扑到那厮脸上的冲动，把茶盅放在他手里，转身坐于床边。自顾自拿了本医书，翻看起来。
“六小姐，这刚刚撒的是什么药？”
慕晚珂抬头，道：“麻沸散。吸一口，可使全身麻痹一个时辰。”
“为什么我服了解药，还浑身无力。”
“因为它麻木了你的神经。”
周煜霖茫然，这话他有些听不懂，不过他想起一事来，“这与你上回刺我的针，可是一个道理。”
“王爷聪明，正是一个道理。王爷若要，我这里还有，可防身用。”
慕晚珂主动抛出橄榄球。连他都上了两回当，这样的好东西，周煜霖岂能不要。他眼眸一闪，道：“确实想要，只是不知六小姐有什么要求。”
真是个聪明人，不必多废一句口舌，便知晓她的心意。
慕晚珂放下医书，正色道：“王爷，我想知道霍家这几年的事。”
“霍家，哪个霍家？”
“兵部尚书霍家。”慕晚珂声音淡淡。
周煜霖不由吃了一惊。她要知道霍家的事，是为了报仇？
周煜霖深深的看了慕晚珂一眼，眼中带着一抹视探，仿佛要看清这张如玉的脸庞下面，暗藏的东西。
慕晚珂任由他打量，她的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一抹笑，偏这笑瞧不出喜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周煜霖无力的举起手，将温茶一饮而尽。
“当世两大将军府，一府是与你外祖家有些牵连的程家，程家乃二品骠骑大将军，统御边军，镇守西北；一府便是霍家，霍家乃三品车骑大将军府，镇守京机，南北府州。六年前，因太子一案程家被满门抄斩，而霍家凭着霍子语的大义灭亲，平步青云。”
慕晚珂眸色深深望向周煜霖，嘴唇轻动，却未曾开口，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
周煜霖又道：“霍子语曾与你的表姐梅子陌定亲。六年前梅家那场大火，独独你表姐一人逃出生天，她原可以悄无声息的远走高飞，却因与霍子语有约，多等了他半盏茶的时间。”
慕晚珂长吸一口气，脸色似乎很平静，然眉宇间瞬间闪过一抹厉色。
“只可惜，她信错了人，被霍子语一箭射于胸口，当场闭命，死不瞑目。”
“霍子语呢？”慕晚珂忍不住追问。
“他？”周煜霖冷笑，“他晕了。”
“晕了？”慕晚珂吃惊。
“亲手射死青梅竹马的恋人，背信弃义，负心负情，如果他不装晕，做出痛心疾首状，又如何逃得过世人的口水。”
周煜霖感觉到四脚有了力道，但却不想动，这样的夜，懒懒的坐着，喝着茶，对面是慕晚珂，说着前尘往事，故事悲凉，心中却不悲凉。
“正是这一箭，让皇帝看到了霍家的忠心，霍子语的父亲不过短短三个月，就被提拔成了兵部尚书。而霍子语，也由左军校尉，成了神机营的统领。”
慕晚珂强忍心绪，道：“霍子语和邬黛眉结亲，是谁的意思？”
周煜霖赞许的看着慕晚珂，道：“要不说本王怎么说那霍子语是当今天天下第一负心汉啊。梅家大火不过短短数日，他竟然厚着脸皮跪倒在英国公府，求娶邬黛眉。”
心中一痛，慕晚珂咬牙道：“英国公府就这么同意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邬黛眉对霍子语的痴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满京城都知道。霍子语射杀梅子陌，为的就是这邬黛眉。”
原来他真的是为了她……
慕晚珂胸口大痛，迅速垂下了眼睛。
“你那表姐也真真是可怜，一腔真情错付与人，最后落得个……”
“你见过我表姐？”周煜霖眸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摇了摇头道：“无甚印象。”
“我表姐她……确实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初那霍子语和邬黛眉勾勾搭搭时，她就该斩断情缘。”
慕晚珂皱了皱眉头，心中酸涩难当。
十年的情缘斩断，岂是这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她身在局中，根本不知局外的天地。
“只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延古寺的老和尚说，两人八字相冲，不能早婚，需过了二十方可成亲。哎，真真是难为了这对有情人啊，顶着一大把年记了，偏偏一个不能嫁，一个不能娶。可怜啊！”周煜霖言语中透着浓浓的嘲讽，嘴角的讥笑毫不掩饰。
慕晚珂平息心绪，道：“霍家手掌兵部，两个哥哥一个南府州，一个北府州，霍子语又镇守京城。如此重兵在手，偏又和贤王牵扯着关系，皇帝他就不怕……”
周煜霖目光一凝，道：“自然是不怕的。皇帝手握两万羽林军镇守皇城，皇城安。京中三大营，除了霍子语的神机营外，还有三千营及五军营，这两个营的兵马都在神机营之上，特别是五军营。”
“有哪五军？”周煜霖从未见一个女子，居然对军事感兴趣，颇有些意味道：“龙骧营、虎贲营、熊呲营、豹呲营，凤翅营。”
“谁是统领？”
“六年前，原是肃王独领五军营镇守京机要地，后来太子一事后，肃王为避嫌，辞了官位，接手的是威宁侯朱刚。”
慕晚珂对这两个人物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肃王乃当今皇帝的庶弟，因无子嗣，世称绝户王，是个与老郡王比肩的人物。所不同的是，老郡王的生母是个捧痰盂的宫女，此子的生母则是突厥治下的外族公主，世人称胡妃。
威宁侯则是先太后的母族。先帝四十方才纳了朱妃，四十二岁，朱妃为其产下第十四子。先帝老来得子，甚是宠爱，谁又知朱妃命薄，早早便离了人世。
后十四子周雍登位，国号隆庆，便命人追封其母朱妃为太后，受封朱家为威宁侯，世袭三代。
此二人均是皇帝的心腹，绝不可能背叛，故京城安。
周煜霖见她听得津津有味，索性敞开了道：“除此之外，皇帝在西北还有两支大军。一支是在虎门关内，镇帝国之北以御突厥的镇北军；还有一支便是原来程家统领的，居甘州，镇西北、西南的镇西军。”
慕晚珂听到程家，心思微转，道：“如今这两支军队由谁统领。”
“镇北军的统领是毛辉，此子贫民出身，十八晋校尉，二十为都尉，后屡立战功。那年突厥举兵犯境，他亲率大军，大败突厥于塞外。皇帝大喜，封于规为镇北将军，领义勇伯。镇北军一直由毛辉统领，这些年未曾变过。”
寒门将士必定是有过人之处，方可成为皇帝的亲信，此子不俗也！
青莞心中暗叹！
周煜霖捂嘴轻咳两声，接着道：“镇西军原来由程家统领，程家出事后……你猜给了谁？”
慕晚珂未曾料到这厮竟然卖了个关子，她凝视思忖片刻，道：“必是皇帝最亲信的人。”
“沁阳长公主的嫡子李泽。”沁阳长公主乃先帝长女，与最小的隆帝相差了整整二十岁。
隆庆帝幼年丧母，沁阳公主多有照拂，故两人感情深厚。
听说隆庆帝当初能把太子拉下马，荣登大位，沁阳长公主功不可没。
隆庆帝把镇西军交给李泽，镇北军交给毛辉，国家稳。
慕晚珂恍然大悟。
“所以说，霍家那点子丁末的权力，根本掀不起风浪，就是本王借他十个胆，他也绝不可能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