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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德氏和男子坐在墙角处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男子又问道,“阿姐,你是不是想问她怎么死的啊?”
“你不是都已经告诉我了吗,她是死于……”阿史德氏吞吞吐吐道。
“我只是告诉了你结果,难道不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或者细节啥的?”男子说道。
“中午了,我要走了!你自己节哀顺变。”阿史德氏说完后快速起身离开了寺庙。
阿史德氏感到了这男子的轻浮之意,他竟可以把自己已故未婚妻的死拿来当成个故事说给外人听。
阿史德氏边走边回想第一次见到这对恋人的情景时,突然感到了一丝毛骨悚然。
回想当时,这男子给阿史德氏的第一感觉便是浑身阳刚魁梧,身材比突厥男人都高了一头,眼神犀利,瞳孔颇大,似乎还翻着一股浅红。整个占卜的过程中,阿史德氏都在尽量避免和他的眼睛直视,似乎这男子可以一眼洞察人心似的。
而这女子从一进帐到离开之时,她全程都依偎在自己未婚夫的臂膀中,就连说话时,都片刻不离。起初阿史德氏以为这女子只是身体不适,经过再三确认后,阿史德氏才放下了心。听这女子说道,她最近只是稍过劳累了些,所以需要用未婚夫来靠着自己无力的身躯。
但阿史德氏始终无法忘记当时那女子的神情!她虽然一直都以笑相对,语气温和,但脸色异常泛白,犹如贫血的征兆。说起话来,声线柔弱,听起来更像是中气不足。偶尔比划的双手更是显得有气无力。要是把这些特征都放到他未婚夫上,那完全就是阳痿!
对了,让阿史德氏最为深刻的,是那女子有意去遮掩的,但还是被阿史德氏察觉到了的两个手腕上和脖子上浅浅的红色痕迹。
难道是这女子曾遭受过家暴之类的待遇?若是这样,那这名女子的死就难免和她未婚夫脱得了干系
阿史德氏一路上都不停地在揣摩着这对恋人的事情,从她卜出的卦像来看,这对恋人平日里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严重的纠纷或瓜葛,甚至连大吵大闹的痕迹都没有。但阿史德氏却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两人之中的一人将面临大祸,至于是什么样的灾祸,她无从得知。而阿史德氏实在不忍心往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身上泼冷水,所以就编造了一个两人前世恩爱的谎言。虽然这有违职业操守,但阿史德氏那天却没有想这么多,只希望这对情侣能尽早结婚生子。
阿史德氏回帐篷后,坐在自己的占卜桌前,心想道,“自从正式接过奶奶的衣钵那天起,始终本着忠言逆耳,有一说一的原则,这才为自己积累了不错的业务口碑。但这次为了从他人身上间接地满足自己的私人愿望,竟轻易地打破了自己的原则。如果当天自己再算得深远些,兴许能找出让两人幸免于难的法子!如今倒好,活活地拆散了一对恩爱鸳鸯!”
但一想到男子在寺庙内那种轻浮的态度,阿史德氏又找到了一些自我安慰的感觉。
“糟了,忘了正经事了!”阿史德氏懊恼地拍了拍占卜桌。为了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客户,竟然忘了自己当前最重要的求子之事!
晚上,当康二猕生入睡后,阿史德氏坐到了帐外前,看着天上的繁星时,心情也如星空一样,一团乱麻!
当年对自己无比着迷的康二,如今为何会背着自己出去偷情?到底是因为自己多年来未怀一子而让他失望,还是康二已经对自己失去了激情或兴趣?
她始终都比较偏向于第二种猜测,因为纵然自己怀不上孩子,但也不妨碍两人的夫妻生活啊。
阿史德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锁骨,虽然自己已是一个大龄妇女,但总的来说还算风华正茂,韵味十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日久见人心。当初康二也只是对她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突厥女子感到好奇而已,所以才产生了一探究竟的欲望。而如今过了那个新鲜劲,康二终究还是回归到了突厥大众的审美层面上去了。
次日一大早,当康二出门干活儿后,阿史德氏又打算歇业一天。待匆匆收拾好后,她又去了真主寺。
阿史德氏踏入寺庙后,一心寻找着会给自己带来眼缘的神像。她认为若要求子,一切神灵皆可以让自己如愿,并不一定得是诸如佛教的求子观音之类的专职神灵,关键在于第一时间和这神灵产生的眼缘。
阿史德氏越寻越焦急,似乎今天的感觉比上次更遭,这座自己从小到大来了无数次的寺庙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迷宫。她甚至稀里糊涂地把已经看过的和没有看过的神像混为一谈了!
“你又来了?”
阿史德氏听见了从侧面传来的一声,又是那个男子!
“你怎么又来了?”阿史德氏问道。
“到底是谁问谁呢!”男子说道。
“抱歉,我不能和你闲聊了,我还有正事要做,告辞了!”阿史德氏说完后,继续往前走着,她打算直接无视掉男子。
“阿姐是来求子的吧?”男主问道。
阿史德氏迟疑了自己的脚步,但还是没有让自己彻底停下来。
“看看,你的步伐已经提前把你出卖了!”男子说道。
阿史德氏实在忍受不住了,她迅速转身走向了男子,“少管闲事!上次你们来我这儿占卜时,该说的我都说了,如今出了事,你可别怪我!”
“阿姐你冷静点儿!谁怪你了?”男子说道,“不过看你这反应,我八成是猜对了吧,你就是来求子的?”
“你别瞎猜!”阿史德氏吼道。
“我可不是瞎猜!以你现在的年龄,有了丈夫,却没有孩子,肯定是你们之中的一人有问题吧!”
“你才有问题呢!”阿史德氏说道。
“你猜对了!来这儿的谁没有问题?”
阿史德氏被男子的话给笑了,放缓了语气,“你又为什么来这儿?”
“阿姐来求子,我来求妻。”
“这里是圣地,你少胡扯!”阿史德氏说道。
“谁胡扯了?我的未婚妻死了,那不得再来求一个?上一个不也是被我求来的?”
“大胆!你把这寺庙当什么地方了?”
“白日做梦的地方喽!”男主说道。
“你真是不可理喻!”阿史德氏扭头走了。
“阿姐!如果要求子,再耐心地多转转吧!”
阿史德氏没有回头,继续大步朝前,渐行渐远了。
男子也没有接续纠缠下去,朝相反地方向离开了。
阿史德氏又不知不觉从早上逛到了中午,虽然她早已有了打算离开寺庙的念头,但男子的那句“再多转转”好像魔法般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头,所以她不由自主地在寺庙中犹如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这次阿史德氏又走到了上次歇脚的小庭院,和上次一模一样,在那棵小树旁坐了下来。在她合眼小睡了一会儿后,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黑影出现再了上次她和男子谈话的角落那里,那个黑影好像身穿长袍,头裹长巾,半露上身,正从角落里望着自己。
阿史德氏以为自己是睡久了而导致了眼神模糊,她揉了揉双眼后,确实看见了一个黑影站在角落处盯着自己。
阿史德氏如着了魔似地向黑影走去,刚一逼近,黑影也离开了角落,朝寺庙中心走去。她继续跟着黑影,但无论怎样加快步伐,黑影始终都和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好像那黑影在故意牵引着阿史德氏。
阿史德氏的好奇心被黑影勾得越来越重,跟着黑影穿过了好几条走廊和大大小小的香堂。但她的余光却发现,这一路上,寺庙突然变得空空如也!来时那些寺庙中的人全都一扫而空,整个寺庙中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和黑影。
阿史德氏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呆在如此之空的寺庙中,边跑边扫着周围那些各种奇形怪状,甚至稍带扭曲的各个神像,她感到像是被黑影带进了另一个寺庙中。
阿史德氏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跟着黑影来到了寺庙中庭。
突然黑影停在了中庭处,他回头望了望阿史德氏。
阿史德氏试图看清楚他的五官,但由于他的头被黑巾包裹,所以她只看见了一片犹如无底洞般的黑脸。
黑影回过头,做出了一个向下跳跃的动作,突然他的双脚犹如踏空了一般,整个身体垂直地陷入了地板中,消失不见了!
阿史德氏并没有被这一幕给吓到,她走到了黑影落空的地方,发现地板上有团正在不停旋转的黑雾。阿史德氏的目光被这团黑雾给越吸越深,她的脑袋越来越低,上身渐渐弯曲,接着整个人慢慢地栽了进去。
阿史德氏陷入地板后,感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在漆黑一片中不停地跌落了好一阵后,她摔在了一片柔软的树藤上。但她毫发未损,轻松地站起身后,发现黑影站在了不远处,被九个奇异野兽重重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