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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一腔热血,一开始,寒门子弟们是占了上风的。
可这战线只要稍微拉长一些,寒门子弟便撑不住了。
世家百余年积累不是说着玩的,一开始没有立即镇压,一方面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另一方面只是拿不准他们能闹到什么程度,同时也将他们这些寒门子弟当作跳梁小丑。
世家手中握着权力,那是连皇室都畏惧的势力,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怕寒门子弟能闹成什么样子。
果然,虽然许许多多的寒门子弟都闹了起来,大半个大虞似乎都陷入了混乱,可实际上顶尖的那几个世家压一压,这所谓的“泰康之乱”就被轻轻松松压制下去了。
许皇后被逼自尽,他们这些跟着反抗的寒门也遭了灭顶之灾。
自那之后,幸免于难的寒门子弟们便聚集在了一起,想要与所谓的权力斗一斗。
这个组织之前是由许氏那位留存下来的探花郎许炎齐领导的,他手段不强硬,也没有要报复大虞的意思。
他建立这个组织,是想尽可能地让寒门有机会走到更高的地方。
他们当时闹的那一场,许炎齐就不支持。
寒门与世家相对不是一年两年,是积攒了许久的问题,不是闹上这么一闹就能解决的。
这事,需缓缓图之。
然而当时没有人会听他的话,寒门子弟早被一腔热血浇昏了头,根本不计较后果了。
出事之后,他们才认可许炎齐的话,缓缓图谋。
当时的圣人是有意改变这种情况的,毕竟他自己的皇后都是一个寒门出身的女郎。
圣人当时已经有了逐步提携寒门的意思,但一切都被寒门突然的暴动自己毁了。
那之后,许炎齐就只能在暗中帮助寒门在大虞的朝政中慢慢站稳脚跟。
虽然泰康之乱中,寒门和大虞都遭到了重创,但圣人想要改变那状态的心是没有变化的。
许炎齐在暗中往建康城中输送的寒门人才,圣人会在建康城中安排人接应。
圣人驾崩前将这件事情托付给萧国公萧颂,但因着新帝对萧国公多有猜忌,这件事进行的很困难。
不过新帝也想提携寒门,只是目的不同。
他提携寒门不是为了让寒门能有话语权,而是想要将寒门作为自己的武器,与世家相搏。
他一个小藩王之子,走了大运做了皇帝,却处处遭世家掣肘,所以想要用寒门来对抗世家。
许炎齐不想让寒门子弟做了皇帝的刀,他想让寒门子弟做真正的官,在官场上能真正发出自己的声音。
所以许炎齐后来往建康城中输送的寒门子弟越来越少了。
而这,就给一天天成长起来的程郃提供了条件。
他看不上许炎齐这畏首畏尾的样子,终于,他将许炎齐驱逐出了他们的组织,将组织的主要目标做了改变。
这个目标,变成了让整个大虞覆灭。
这些贵族世家死死守护住的东西,那些所谓的忠君报国的念头,他要一个一个打碎。
他要毁了这国,毁了这君。
皇帝想要大虞安稳,那他就搅乱这一池浑水。
皇帝想要通过婚姻的方式来巩固自己的皇权,那他就将这些消息泄露出去。
皇帝想要创立举世无双的军功,那他就让大虞边境乱成一团。
他还散布过谣言,在泰安和杨恪成亲之后。
他说那婚礼的隆重程度,比萧昀漱和徐霁的差的远了,杨恪并不重视那场婚姻。
这样一来,杨家家中就会混乱起来,传到宫中,皇帝也会对萧家更加猜忌。
而云州本就是大虞人和匈奴人混居的地方,容易生乱,他在其中混水摸鱼、推波助澜,帮着匈奴人积攒铁器,甚至将图纸传递给他们。
程郃还在云州的山中打了隧道,就是为了传递消息。
这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万一哪天他自己被困在哪座城,他还有一条可以逃生的路。
同时,他也让自己的势力往南面渗透。
方式正如徐霁所料,程郃就是在每一年上元节灯会的时候,在前往建康城的路上每次都带着不同的人往南去。
他带了多少人去并没有带多少人回,那些人通过这种方式留在了南面,深入到大虞腹地,为他打探消息。
程郃之所以插手谢育的家事,实在是因为觉得他是一个变数。
他没料到大虞还能出这样一个将才,他担心谢育的存在会扭转匈奴对大虞的战局。
所以他想通过谢育的家事,将他的脚步困在后宅当中,正因如此,他才让李婵儿一再生事。
李氏的死,也是他指示李婵儿去做的。
因为只有李氏去世,谢育才不得不留在家中守孝三年。
三年过去了,匈奴早将大虞打下来了。
李婵儿做完这些事情之后,自然也是留不得的。
她并不是失足落水,而是程郃有意谋害。
李婵儿做的恶事不少,在程郃看来,也算是恶有恶报,即使里头很多的坏事还是他指使李婵儿做的。
不过,他也是没想到,皇帝会采取夺情的方式让谢育上战场,而谢育也愿意如此。
这倒是他失算了。
程郃更是没料到,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家郎君居然敢在那样的时候一起到云州去对抗匈奴。
在他眼里,那些世家子弟都是些只会躺在祖辈功劳簿上睡大觉的废物,他没想到这些人还能有这样的魄力。
他被这些世家子弟惊到了,也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父辈曾拥有的血性。
对着这些人,他忽然也有些下不了手了。
于是,他对匈奴人的消息只放出了一半,没有将大虞的底儿都透露出去。
或许,这里头也有薇仙的一点原因在吧。
他觉得自己是遭了报应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也收了手。
他调查过薇仙,若不是因为匈奴侵袭,薇仙也不会流落到春风楼。
所以他又不想让匈奴占了大虞了。
毁了大虞还有很多种别的办法,他忽然就不想用这一种了。
而薇仙拒绝离开春风楼之后,程郃也没有因为这个同薇仙断了联系。
他虽然没有确定薇仙拒绝的原因,但他还是不忍心离开。
他是动了真心的了,不是说停就能停的了,所以他还是会时常来寻薇仙。
薇仙一开始还有些抗拒,让他不要再在她身上耗时间了,到后来,她也就由着他了。
时日长了,两个人还真生出了些感情。
后来,冯临找上了门,要带薇仙走。
程郃当时心里是担心的,冯临如今要抓他,若是他将薇仙带走了,那他以后到底要不要将二人一道处理了?
得亏薇仙没有答应。
他也听得出来,薇仙是故意把冯临气走的,她不是个在意金钱的人,她如此,约莫只是想留下来。
程郃因着与薇仙已经有了感情,潜意识里就认为薇仙是为了他才留下来。
虽然没有道理,但感情里的事情有多少是能条律分析的呢?
程郃最后就栽在了薇仙上,死在了温柔乡中。
情浓之时,有些事情自然也就遮掩不住了。
比如他身上的纹身是那个神秘组织所固有的。
最初,薇仙并没有多想,但是在和她的兄长冯临联手之后,在知道了相关细节之后,薇仙立刻就想到了程郃。
一开始,薇仙还不愿意相信,可她观察了很久,最终终于确定,程郃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首领。
因着薇仙不愿相信,这个过程甚至漫长到经历了燕王谋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等一系列事情。
程郃被抓那日,正待在薇仙房中。
甚至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背叛了他。
薇仙感念程郃对她的恩情,可是他做的那些事情是危害整个大虞的。
他手上沾满了人命,谢家的,盛家的,宋家的,那些亡灵都快数不清了。
而且自己的哥哥也差点因为这个人丢了性命。
所以最后,薇仙还是联合兄长一起抓住了程郃。
程郃被抓的时候满脸不可置信,可他最后也还是没有什么反抗的机会。
冯临人多势众,将他团团围住,程郃根本就是插翅难逃。
他看向人群中的薇仙,先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薇仙躲避他眼神的样子,程郃心里也明白了。
薇仙也背叛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程郃露出自嘲的笑,也再不反抗了。
程郃落网之后,他手下的其他人就成了一盘散沙,整个组织没多久就被连根拔起。
新帝初初登基就解决了这样一件大事,实在也能算是个好兆头,朝野上下一片赞誉。
同时,程郃如此的原因也引起了新帝的注意。
程郃所做之事固然不对,但当年的泰康之乱到底为什么会产生,之后的处理方式有没有问题,从没有人想过。
寒门与世家的关系的确存在很多问题,这都是亟待解决的。
世家积累百年,不是一时之功,在很多事情上占有优势是理所应当的,可是他们不应该堵死寒门往上走的路。
世家能有如今地位,是因着祖辈争气,可谁一生下来就是贵族的呢?
追溯到头,最初的祖先也未必就是贵族。
他们不能为了自己的地位就堵了别人向上走的路,堵住别人要在朝政中说话的嘴。
新帝觉得这样的局面不能继续下去了,于是他便开始准备改革。
当然他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到让寒门和世家完全平等,这对于世家来说也是不公平的,而且这也是不现实的。
这样做只会引起更大的反击,就如同当时的泰康之乱。
他只能慢慢来。
比如改革入仕制度,不管是寒门还是世家都必须经过科举才能走上仕途,只不过寒门和世家的考核应该分开,同样一个部门招几个世家子弟就招几个寒门子弟。
在考察当中,也考察不同的东西,在世家这边降低难度。
因为世家子弟同寒门子弟比起来占的是少数,若是一样的难度,世家这边只怕是出不了人了。
更何况,一下就让世家子弟和寒门子弟考一样的科举,引起世家反击,那就不好了。
世家子弟曾经受过的教育自然会比寒门子弟更好,这些理论知识能够让他们在工作当中更好地处理政事。
寒门子弟则是在生活当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对于最底层人民的生活耳濡目染,自然知道如今百姓最需要什么。
两者一结合,才会让大虞更好的发展。
新帝的这个政策一出,立刻得到了大虞寒门子弟的支持。
他们也知道立马就能同世家平起平坐,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的循序渐进,他们愿意去尝试。
同样的,在世家那边也是一样。
虽然有很多世家都觉得这样损害到了世家的利益,但是这毕竟不是大刀阔斧的改革。
而且对于世家子弟来说,机会仍然很多。
只要家里郎君稍微争气一点,能够入朝为官的仍旧可以入朝为官。
小世家自然更加支持,大虞最显赫的几个世家已经是固定了的,这个新政策能够让他们这些小门小户有更多出头的机会,说不定就可以成为更大的世家。
再者说兰陵萧氏和东海徐氏两家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他们才是受到影响最大的人。
既然他们都没有意见,那自己哪里好有什么意见呢?
新帝的政策推行得很是顺利,前朝又有阮衡、萧映淮等人辅助,大虞呈现出了一派繁荣之相。
又过了几年,已经成为做到大将军的徐国公徐霁自请调离建康城,前往云州镇守边关。
圣人初时不允,可后来终究抵不过徐国公请求,还是允了。
这在建康城中掀起了一阵小动荡,但到后来也就逐渐平静下来了。
徐国公府。
“表哥,你为何要离开建康城?朕还需要表哥多多帮扶啊!”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新帝。
徐霁回道:“圣人如今做的很好,帮扶圣人的也有阮大人萧大人。
如今大虞承平,再无战事,臣一个武官也着实无用武之地了。
匈奴伏冒单于虽与大虞交好,但秃顿那一支仍旧不时作乱。
云州是大虞屏障,臣去云州,实是为此。
若是秃顿要重现当年祸事,咱们隔得远了,倒是怕应接不暇。”
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即使皇帝再想拦着,也没什么理由了。
对于皇帝来说,徐霁是在他孤立无援时,唯一向他伸出手的人。
当初,他有那些心思的时候,徐家众人其实并不支持,支持的只有一个徐霁。
是徐霁坚持要帮着他走上那个位置,不然也没有今日的他。
所以,对于皇帝来说,徐霁是不同的。
于他而言,徐霁和亲兄长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然而徐霁如今要走,他也是拦不住的。
徐霁这个人,一旦下了决心,就再没什么人能改变他的心意。
皇帝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最后才没有多做阻拦。
皇帝离去之后,徐国公夫人萧昀漱走了出来。
徐霁揽着萧昀漱坐下,道:“怪我么?”
“怪你什么?”萧昀漱瞥了徐霁一眼,眼里头还有些不高兴。
“怪我要带你去边陲苦寒之地,怪我要你与家人远离,怪我……”徐霁倒是认认真真一句一句的掰扯。
萧昀漱终于没绷住,笑了起来:“我是装不了生气了,这些有什么好生气的。
云州我又不是没有去过,见阿爷阿娘,过年的时候回来就是了,你担心什么?”
徐霁沉默了一下,又道:“我当年娶你的时候,许诺过你想什么时候回萧国公府就什么时候回的。”
“没事儿的,我阿爷阿娘还能在意这个?
妇人归家本就不是常事,你又何必因着这个担心?
不过……你真的是为了防着秃顿,才要去云州的么?”萧昀漱又问道。
“有这方面原因,他这些年被伏冒打得到处跑,难免不会到大虞撒野。”
徐霁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也有些别的原因。
圣人当时,是咱们一路拉起来的。
三郎是我们带起来的,你二兄也是上了我的船,如今朝堂上他二人最有发言权,朝政也算稳固,我就没什么用处了。
如今圣人地位稳固,也不如从前那样需要我。
虽说如今他还有些旧日恩情,可日后谁知道会不会发生鸟尽弓藏之事。
昀昀,这实在是苦了你了。”
萧昀漱张了张嘴,最后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知道自家郎君说的是。
圣人从前一无所有,所以才会倚重徐霁,可现在圣人得到了他想要拥有的一切,日后如何可就真不好说了。
自家爷娘于先帝登基上也出力不少,可到头来还是要被先帝百般猜忌。
圣人如今还算和善,没有什么其他心思,万一日后他生出心思,徐霁又没防备,那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趁着现在大家还是一派和谐激流勇退,实在是一个最明智不过的决定。
萧昀漱握着徐霁的手,安慰道:“这有什么苦的,你去哪里,我自然也要去哪里的。
只是你要好好和家里头那几个小魔王说说,我觉得我是管不了他们了。
木樨前两日还说了,熠哥儿又同麟哥儿一道出去惹祸了,把那郑家的郎君鼻青脸肿……”
“好好好,我过两日说说他。
昀昀,我做这决定,你真不生气?”徐霁又问了一遍。
他其他的都不担心,他只担心萧昀漱心里不舒坦。
萧昀漱看着徐霁,终于道:“还是有一点点不开心的。
云州那地方冷,只怕石榴树是种不了的了。”
徐霁听了,也终于放下心来,知道萧昀漱是真不生气,不然她也不会管什么石榴树不石榴树的了。
窗外,月光清凉,洒在快要开花的石榴树上,石榴树上还挂着一个秋千,摇摇晃晃。